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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陰陽未諧,轉圜餘地

2026-05-25 03:10:10 作者: 貳林

  第313章 陰陽未諧,轉圜餘地

  劉莊主心頭一緊,救人心切,低喝一聲,身形驟然前掠。

  掌心一翻,一道溫養多年的護身符雷已然成形,雷光內斂,卻鋒芒逼人,直取那白衣女子面門。

  那女子卻只是抬了抬眼皮。

  腳步未動,身形未移。

  素手一抬,寬大的白袖舒展開來,如雲如嵐,輕輕一拂。

  沒有雷鳴,沒有轟響。

  那道符雷便似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消弭無蹤。

  緊隨其後的,是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勁。

  不霸道,卻無可抗拒。

  劉莊主只覺周身一緊,仿佛被一張無形的蛛網兜頭罩下,任他如何催動真元,也只是徒勞掙扎,半步都動彈不得。

  這一手出得從容不迫。

  所用法門,吐納行氣,堂皇正大。

  赫然是正宗無比的玄門功法。

  姜義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他看得分明。

  對方道行不低,方才那一手,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法度森嚴,火候老到。

  當下,心中再不敢存半分輕慢。

  手腕一翻,那根通體烏沉的長棍已然在手。

  棍身之上,龍鱗紋路若隱若現,輕輕一震,便帶起一聲低沉而悠長的龍吟。

  龍氣逸散。

  清而不狂,正而不燥。

  對面的白衣女子,顯然也察覺到了這股氣息。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終於掠過一絲訝異,卻轉瞬即逝,旋即又歸於從容。

  姜義一步踏出。

  棍影隨之舒展,並不取要害,也不求傷敵,只是循著路數,緩緩逼近。

  這一棍,像是在拆招,又像是在問話。

  他沿著先前與那豬剛鬣交手時的法子,一邊遞招,一邊將話送了過去,聲音平穩,仿佛不過是在林間與人閒談:「姑娘這一身道行,不像凡俗修得。」

  「敢問一句————可是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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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女子手中法訣微變,身形輕移,避開棍風。

  水袖翻轉,如刃如練,直切姜義手腕。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說不上是笑,更像是聽見了什麼頗有意思的說辭。

  「我自山中修行,天生地養。」

  「本無名姓。」

  話音清冷,卻隱約帶著幾分玩味。

  她身形一轉,袖影貼棍而過,輕聲補了一句:「不過,這姓氏,聽著倒也清淨。」

  「也罷。」

  「日後,便姓白了。」

  這一句話,落得隨意。

  卻叫姜義心頭,猛地一沉。

  壞了。

  自個兒————來早了。

  眼前這位,顯然還未修行到後世那般名號在身的境界。

  如此一來,前世那點零零散散的記憶,便半點也派不上用場。

  姜義心中念頭飛轉。

  此刻,唯一能攀得上的,便只剩她與黎山老母之間的師徒因果。

  可那位老母的名號,實在太重。

  重到在這等來歷未明、虛實未分的當口,哪怕只是在心中掠過,都帶著幾分冒失。

  若一語點破,真箇順藤摸瓜,將那層尚在遮掩的跟腳徹底掀開。

  惹來的,恐怕不止是一場爭鬥,而是一樁天大的因果。

  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既無巧可取,便只剩手底下見真章。

  念頭落定,姜義手中長棍再不留餘地。

  一時間,清雅的水府洞天之內棍影起伏,如龍行雲間;水袖舒捲,似潮拍岸O

  姜義如今的道行,自非劉莊主可比。


  陰陽龍鱗棍在他手中,走得開闊沉穩,勁力一層疊一層,逼得那白衣女子不得不連番挪移身形。

  衣袂翻飛間,已然看得分明。

  她那欺霜賽雪的肌膚之下,細密的白鱗時隱時現,如玉生紋;

  而那張本就清冷絕艷的面容,在法力激盪之際,亦偶有一瞬非人的變幻掠過。

  顯然。

  她這一身修為,尚未走到盡頭,化形未全。

  奈何。

  陰陽龍鱗棍,終究還差一口火候。

  陰陽未諧,一味求快,便失了沉穩。

  只是一瞬。

  那幾乎不可察的一點空隙,便被她穩穩咬住。

  水袖輕輕一引,一股綿密如江潮的力道,順著棍身倒卷而來。

  姜義只覺虎口一麻,臂骨發沉,身形已不由自主地連退七八步,腳下水紋微亂,這才堪堪站穩。

  洞天之內,氣機緩緩回落。

  高下已然分明。

  正當姜義心中飛快推演對策之際,那白衣女子身後,清幽的洞府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器物翻倒的輕響。

  叮噹幾聲,細碎而急促。

  其間,還夾雜著幾聲含糊不清的掙扎,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又偏生不肯老實。

  那女子神色一變。

  她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隨即再轉過身來時,那雙本就清冷的眸子裡,已然覆上了一層冰霜。

  「今日,算你們運氣好。」

  她聲音不高,卻冷得像是從寒潭裡撈出來的,「再敢踏足此地,擾我清修————」

  話未說盡,殺機卻已先至。

  「便教你們神魂,化作這滿山草木的肥泥。」

  尾音尚在水霧中迴蕩,那一抹月白身影,已如輕煙倒掠,瞬息之間,沒入洞府深處的陰影,再無半點聲息。

  姜義並未追擊。

  他只是站在原地,抬手一引,神念如蛛絲般貼著洞府外層的禁制,層層鋪開,小心翼翼地探了進去。

  片刻。

  水府之內,氣機復又歸於平緩。

  他收回神念,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極淡、卻說不出的古怪神色。

  隨手一揮,劉莊主身上的束縛應聲而解。

  「唉!」

  劉莊主跟蹌一步站穩,長嘆出口,整個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連親家你這般修為,都奈何不得她————」他聲音發顫,面色灰敗,「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那眼神里,已然只剩下絕望。

  姜義卻反手在他肩頭輕輕一拍。

  力道不重,卻穩得很。

  「放心。」

  他語氣平平,聽不出半點挫敗,反倒帶著幾分慢條斯理的篤定。

  「這事兒————」

  「咱們還有時間。」

  劉莊主聞言,不由一怔,下意識抬起頭來,眼中滿是疑惑,卻又不敢追問。

  姜義也不多作解釋,袍袖輕輕一卷,已將人帶起。

  腳下陰陽二氣交纏,一朵祥雲憑空生出,黑白流轉,如太極緩緩舒展,轉眼便托著二人,重又升上天際。

  雲頭之上,罡風如刀。

  可姜義的聲音,卻仍舊穩穩傳來,不疾不徐。

  「方才我探過那洞府里的動靜。」

  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說,「那許家公子的元陽之氣,仍舊圓融凝練,未有半分外泄。」

  劉莊主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猛地亮起一線光彩。

  「這————這是好事啊!」

  可那點喜色還未站穩,眉頭便又迅速擰起,憂心忡忡地低聲嘀咕道:「只是————只是怕那女妖耗盡了耐性,來一出霸王硬上弓,可如何是好?」

  姜義沉默了片刻。

  夜風吹動他青衫的下擺,獵獵作響,他面上的那點從容,也隨之斂去了幾分。


  「至少現在,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說得並不重,卻字字篤定。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咱們先去一趟許家,把這消息遞過去。讓他們心裡有數,也好穩住陣腳,拖延些時日。」

  雲頭微微一轉。

  姜義的目光,越過夜色與群山,投向了蜀地方向,眸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

  「然後————」

  「我也去會一會那位袁先生。」

  雲頭一斂,蜀郡許家的府邸,已然在望。

  高牆深院,本該是世家門庭的氣象,可那朱漆府門內外,卻不見半分煊赫。

  檐下燈火昏黃,照得人影細長,反倒將那股子壓抑映得愈發分明。

  往來家丁僕役,一個個噤若寒蟬,腳步虛浮,連低聲交談都不敢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沉鬱,像是連夜色都被愁緒泡得發了澀。

  通傳之後,二人被引入正堂。

  堂上端坐一名中年男子,錦袍在身,卻難掩鬢角霜華。

  他眉心緊鎖,那股積壓已久的鬱氣,幾乎要在額前凝成一團散不開的陰雲。

  正是當今許家家主。

  他的目光落在劉莊主身上,驟然一冷。

  「你,還有臉踏進我許家的門?」

  這一聲喝問,帶著壓抑了多日的怒火。

  劉莊主本就心力交瘁,被這一激,面色更白了幾分,喉頭動了動,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姜義卻不急不躁。

  他向前一步,衣袍微動,已將半個身子擋在親家公身前。

  「許家主,且慢動氣。」

  聲音不高,卻穩得出奇,壓住了堂中翻湧的情緒。

  「令公子如今安然無恙,」他語氣平直,毫不渲染,「元陽未損,尚是完璧之身。此事————還未到絕境。」

  許家家主神色一滯,隨即怒意更盛,目光如刀般逼了過來。

  「你又是何人?」

  「憑什麼敢在此信口開河?」

  那眼神里的敵意與審視,毫不掩飾。

  在他看來,眼前這兩人,既與那姓袁的無賴神棍扯上干係,便斷然不可能是什麼清白來路。

  姜義並未急著分說,只是目光在許家主身上,自上而下,淡淡一掃。

  「許家主年輕時,」他忽然開口,語氣平平,「右肋處,可曾受過一次不輕的重創?」

  話問得突兀。

  許家家主神色卻猛地一變,瞳孔微縮。

  姜義仿佛未覺,仍舊不疾不徐地續道:「每逢陰雨連綿,或夜深氣寒,那處舊傷便會隱隱作痛,如蟻噬,如針扎。

  痛意一走,右臂抬舉也不甚利索,可對?」

  正堂之中,霎時靜得可聞針落。

  許家家主眼中那股積鬱多日的戾氣,被生生壓下,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驚疑。

  這樁舊疾,是他年少時逞強鬥狠留下的病根,除卻枕邊人與貼身老僕,外人斷無可能知曉。

  姜義卻不作解釋,只淡淡接著道:「此傷入骨,經年成疾,非尋常藥石所能根治。」

  他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動作從容。

  「若家主信得過姜某,我可先替你疏一疏氣機,讓你換得幾夜安寢。」

  「以此,換三日寬限,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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