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話音落下後,在場的眾人們,便不約而同露出了會心的笑聲。
畢竟,能參加這種級別的新聞發布會,那都不是什麼傻瓜,怎麼可能聽不出托尼的言外之意?
「嘿,各位,我是認真的,我真心佩服這些人的想像力……他們說,史塔克工業的新能源是假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金融騙局。他們還說,弧形反應堆的技術存在『致命缺陷』,一旦發生泄露,輻射毒害遠超車諾比核電站,甚至可能突然爆炸?」
「哇哦。這真是個驚人的發現。比我發現,我印象認知里,溫柔體貼的鄰家大哥哥,其實能一拳打死一頭牛還要驚人。」
等到眾人笑聲漸漸停息,托尼這才接著話茬,繼續說著。
語速並不快,確保每一個字,都能被在場各位清晰捕捉。
而當托尼若有所指,拿自己與萊利時隔多年的重逢舉例時。
哪怕托尼說的,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在場眾人,卻無一人選擇相信。
尤其是托尼腦海中,浮現出萊利身穿蜘蛛俠戰衣,從中東恐怖分子的老巢,將他解救出來的畫面,而下意識挑起一邊眉毛,露出一個極度誇張的、難以置信的表情,流露出真情實感的時候。
更是被台下眾人,當做是托尼在故意搞怪,又引起了一陣鬨笑。
但,也正是托這個「玩笑話」的福,原本隱約有些壓抑的現場氛圍,漸漸被托尼牢牢掌控。伴隨著眾人的哄堂大笑,節奏也隨之變得明快起來。
這顯然不是托尼的競爭對手,希望看見的畫面。
因而在托尼即將開口,準備繼續演說下去時,一個不和諧音尖銳地插了進來。
「讓我們跳過這些沒營養的開場白吧,史塔克先生!別再浪費大家的時間了!」
這番不合時宜的話語,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循聲望去。便發現前排一名穿著灰色西裝、滿臉橫肉,身高足有兩米二,根本不像新聞工作者,反倒更像黑道金牌打手的男子,猛地站起身。
進而不等托尼回應,便憑藉那油然而生的彪悍氣質,逼退身邊眾人,並一把推開哈皮,自顧自走上前去。將話筒捅到了托尼面前,聲音又急又沖。一頓夾槍帶棒的質問,打破了托尼剛剛營造的良好節奏。
「史塔克先生,我是《華爾街紀事》的記者!您是否承認,您的清潔能源計劃,導致紐約州傳統能源板塊股價暴跌,超過三萬名相關產業工人面臨失業風險?您對此難道沒有任何負罪感嗎?您所謂的『未來』,就是建立在無數普通人的痛苦之上嗎?這和以前出售武器,在世界各地引發戰亂的時候,有什麼區別呢?」
男子提出的問題,就像一連串毒針,精準而惡毒。
偏偏臉上流露出的神色,又是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仿佛他並非有意刁難托尼,而是單純為底層人民發聲,將自己打造成了一個,不畏強權,只為底層謀取福利的「良心記者」人設!
連帶著話音剛落,整個會場便瞬間安靜下來,變得落針可聞。
所有鏡頭在一時刻,猛地轉向這名記者,然後又飛快地轉回托尼臉上,捕捉他的每一絲細微反應。
這是赤裸裸的挑戰,更是早有預謀的發難。
「……提問之前,你應該遵守一些最基本的禮儀,先生。」
托尼臉上的那點戲謔,在哈皮被粗魯推開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沒有迴避那幾乎要戳到鼻尖的話筒,也沒有動怒。
只是淡漠回應間,用那雙焦糖色的眼睛,冰冷凝視著那名記者。仿佛要透過他的瞳孔,看到他背後那些人的影子。
哪怕托尼的身高,對比這名壯漢而言,顯得有些渺小。
可那瞬間襲來的壓迫感,卻足以讓那名記者,在托尼的眼神注視下,氣勢不由自主地矮了一截。就連舉著話筒的手,都變得有些僵硬起來。
死寂在蔓延,壓力在積聚。
「不過,你提了一個很好的問題。」
短暫對峙幾秒鐘後,就在壯漢額頭冷汗直冒,即將支撐不下去的時候。
托尼忽然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帶著諷刺的笑,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危險的笑。
就好像……
蟄伏已久的獵人,看到心儀的獵物,主動踏入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一樣。
他轉頭幾分,不再看那名記者,目光重新掃視全場。
隨即夾雜幾分疑惑的慵懶腔調,通過麥克風,再次傳遍整個會場。
「負罪感?為什麼?」
「就因為有人點起了火把,驅散了夜間的黑暗,給身邊人送去了溫暖。所以原本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就要活不下去了?」
「因為有人發明了蒸汽機,建造了輪船,極大降低了航行的風險與成本。所以曾經冒著生命風險,揚帆起航的水手們,就應該為此而哭泣?」
「講真的,老兄……你說這話的時候,自己聽著不覺得可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