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一個小時後轉場。」
導演摘下耳機，看著監視器前的畫面點頭確認。
燈光一盞接一盞熄下去，劇組陸續撤場。
空氣中殘留著定點炸藥爆破後的火藥味。
Krystal剛脫下防彈衣，一旁的燈光助理笑著湊上來。
她的目光順著Krystal的視線看去，笑著開口。
「秀晶啊...」
「外面那個帥歐巴....你認識？」
副導演在看監視器時順口問了一句。
Krystal邊走邊應道。
「內，是來找我的。」
她說得不帶一絲猶豫，語氣里聽不出一點遮掩或解釋的意味。
就在她經過攝影師那邊時，有人笑著打趣了一句。
「哎一古，這待遇可以啊，專門飛這麼遠來探班。」
一旁的場記滿臉八卦樣，立刻接茬。
「今天這條拍得好，導演nim是不是得分他一杯功勞？」
Krystal聽見了，只是輕輕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蘇承佑站在人群邊上，遠遠看著這一幕。
有一瞬間沒能從她的神態中找到熟悉的「迴避」反應。
他記得一年前的她，在被崔雪莉一句調侃後會怎麼反應...
微妙地低頭，眼神飄開，哪怕是一點點情緒也會小心壓著。
可今天，她站在一群人中間，目光坦然，不躲也不閃。
這一年，她好像是真的變了。
從那個總是站在安全區里看世界的idol....
變成了現在這個，不迴避也不遮掩的鄭秀晶。
他看著她的身影走近，嘴角慢慢揚了揚。
她變了，而他，比任何人都為這份變化感到開心。
Krystal摘下耳返，朝他走了過去。
「你不是說最近都請不到假麼？」
她的語氣自然得沒有驚喜，也沒有波動，像是壓抑著什麼情緒。
「我退伍了...」
蘇承佑摘下帽子，笑著攤了下手。
「不用請了。」
她愣了下，然後嘴角一點點翹起來。
「.....你說真的？」
「真的。」
「為什麼，不是還有一年多嗎...」
「具體慢慢跟你說....」
蘇承佑沒馬上回答，只是皺著眉頭舉了舉手裡的醫療包。
「你腿上那塊，看著不太對。」
她低頭一看，膝蓋上的血已經滲過布料，隱隱作痛。
蘇承佑剛抬起手，Krystal卻先一步伸出手，反握住他。
他的動作頓了下，手指還停在半空，就這麼被她牽住了。
劇組不遠處，幾個正在收器材的工作人員下意識抬頭看了這邊一眼。
有人愣住，有人悄悄偏過頭對身邊同事咬了下耳朵。
還有人眼神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試圖確定他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氣氛沒什麼變化，卻有點微妙。
大家都沒出聲，連原本準備過來找Krystal的臨時助理都停在原地，低頭假裝在看手機。
Krystal卻什麼都沒說，也沒有笑。
她只是握著他的手，指節貼著他掌心，步子穩穩地往帳篷那頭走過去。
就好像這是一件根本不需要解釋的事。
陽光正好落在兩人影子上，一高一矮，落進沙地。
........
劇組臨時搭建的帳篷不大，勉強容得下兩個人。
外頭喧鬧遠了一些，空氣里只有遠處發電機低低的轟鳴聲。
Krystal坐在行軍床邊，捲起褲腿。
傷口不深，但擦破了皮，周圍還粘上了塵土。
「還好沒感染....」
蘇承佑的語氣中難掩心疼，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開紗布。
Krystal安靜看著他動作。
直到他用棉簽輕輕按上碘酒時，她才開口：「你剛剛在攝影棚外站了多久？」
「從你第一條進場開始。」
蘇承佑頭也不抬地答。
「那你怎麼不進來...」
「我感覺我不認識你了。」
Krystal怔住，抬頭看他。
帳篷內光線昏暗，只有一盞頭頂的營燈灑下冷白色的亮光。
蘇承佑低著頭，拿著鑷子夾起一塊乾淨棉片，小心地蘸著消毒水，再一次探向她的傷口。
動作很輕，幾乎是貼著皮膚邊緣繞過去的。
Krystal盯著他，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碘酒碰到傷口的那一瞬，她整個人明顯顫抖了一下，卻一句話也沒說。
只是抿著嘴，眉頭輕蹙，嘴角卻仍然掛著笑意。
蘇承佑幫她包紮完，坐到她對面。
「你演得太好了。」
他手指把玩著酒精瓶蓋，嗓音因為剛剛的專注而帶著沙啞。
「好到......我一瞬間覺得不認識你。」
Krystal睫毛動了動，似乎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以前演戲也好。」
「但今天不一樣....」
「我在你身上看見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蘇承佑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半分調侃。
像是把所有玩笑都收了起來，認認真真在看一個他重新認識的人。
Krystal沒急著接話。
過了一會兒，她彎了彎眼睛，小聲笑了。
「你都不知道你說這話我有多高興。」
「看樣子我很榮幸可以當演員鄭秀晶xi的頭號粉絲了...」
蘇承佑笑著說道，他的神情坦然帶著點得意。
「過去這一年......我確實變了很多。」
Krystal輕聲說，「公司本來要我接一部偶像劇，但我沒接...」
「我挑了這兩部你舅舅介紹的戲....」
「剛開始我是怕的....怕得不行。」
她頓了頓，看著他，「怕別人覺得我不是靠自己，怕我努力了也沒用。」
「但現在，好像沒那麼怕了。」
帳篷外有一陣風吹過，帘子微微拱起，又落下。
蘇承佑聽著她說這些話，忽然覺得有些說不出來的酸楚。
她真的變了，比他想像中還要快，還要堅韌。
話音落下，Krystal盯著蘇承佑看了很久，嘴角抿著，一言不發。
然後忽然抬手輕輕拍了下他胳膊。
「你怎麼突然跑來這種地方....」
「因為你在這兒啊。」
蘇承佑收拾好醫療包，笑著回答。
Krystal扭過頭輕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兩人短暫安靜下來，彼此之間沒有太多語言。
Krystal低頭，正想再說點什麼，帳篷門口響起了敲杆聲。
是她的助理。
「秀晶，UNHCR那邊的協調員已經到了。」
Krystal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
「我要去福利院拍宣傳照，跟下周播出的聯合國公益片段做聯動.....」
她抬頭看了眼蘇承佑，「你要一起去嗎？」
蘇承佑沒猶豫，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片刻後，兩人換好衣服，坐上一輛舊吉普車，沿著市郊土路一路顛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