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的傍晚帶著獨有的溫濕氣息，混著海鹽與熟透的橄欖香味。
從街角的石板路蜿蜒而上，裹挾在這座港口小鎮的每一處屋檐之間。
小餐館設在舊城區邊緣，一排昏黃的露天燈泡順著葡萄藤延伸，把整片露台照得柔軟溫暖。
餐桌上鋪著白底藍邊的粗布桌布，風一吹，玻璃瓶里的蠟燭晃出閃爍的光。
Krystal拿著菜單認真看了一圈，手肘支在桌角，手指輕輕敲著下巴。
這裡的環境讓她感到很放鬆。
可能是因為身邊有兩個最親近的人陪伴，也可能是因為這裡不需要任何偽裝，沒有鏡頭，也沒有多餘的視線關注。
她猶豫了很久最後點了三份希臘烤牛排、炸芝士球，還有一盤地中海涼拌菜。
把菜單遞出去的時候，她還不忘回頭補充一句。
「一瓶橙酒，謝謝。」
Jessica瞥了她一眼，也沒有阻止。
妹妹已經成年了，喝點酒也沒什麼，而且她點酒說明心情真的不錯。
「晚上別喝太多，明天還要趕飛機。」
Krystal笑了笑，沒回嘴。
蘇承佑坐在她們對面，沒開口說話。
Krystal剛夾起一塊炸芝士球放到自己盤裡，忽然抬頭。
視線在蘇承佑有些尷尬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用叉子偷偷撥了一塊到他盤中。
蘇承佑回過神來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覺揚了揚，也沒多話。
他低頭咬了一口，隨即又從自己那盤牛排里切下一塊最嫩的位置，細細地剔了筋膜，放進她的盤子裡。
Krystal配合地咬了一小口，咀嚼幾下後，表情認真地點了點頭，又添了一句。
「還行吧.....不過沒你做得好吃。」
這話倒也不誇張，Krystal的口味確實被蘇承佑養刁了。
以前覺得很多好吃的東西，現在吃起來也就那樣.....
Jessica默默喝著水，眼神卻始終游離在兩人之間。
她把這點小動作都看在眼裡，又瞥了一眼蘇承佑，他沒說話，但眼神一直沒從Krystal身上挪開。
「你們兩個...」
Jessica終於開口，語氣不輕不重。
「回韓國了還是得記得在別人面前收一點。」
Krystal頓了一下，有點尷尬地低頭笑了笑。
「知道了，歐尼。」
「對了，歐...」
Krystal剛開口，話到嘴邊又頓住，眼神一閃，咳了一聲，改口道。
「咳，蘇承佑，你明天是直接飛滬海嗎？」
她再怎麼習慣，也還做不到在姐姐面前自然地喊他「歐巴」。
「內，要先去華夏談個融資。」
這倒也不是蘇承佑臨時起意，而是崔泰勛那邊催得緊。
Vibez雖然眼下營收看著還算亮眼，用戶增長也穩得住....
但帳本一翻開，攤子鋪得太大，壓力就立刻顯出來了。
渠道投放、人力儲備、系統維護....哪一樣不是在燒錢？
所以尋找一筆靠譜的天使輪是目前的當務之急。
「你打算在華夏呆幾天？」
「順利的話...三天時間夠了。」
蘇承佑笑著回答。
Krystal聞言輕輕點了點頭，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橙酒，欲言又止的神情落在眼睛裡。
「她是想陪你...」
Jessica瞥了妹妹一眼，忽然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這幾天你們在海上，Luna她們已經飛去日本開簽售了。」
「公司對外說Krystal生病了...劇組那邊也暫時拍不到她的戲份。」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她這段時間確實沒什麼行程安排....」
蘇承佑略微一愣，然後笑了。
「有她陪著，自然最好。」
Krystal耳尖有些紅了，低頭開始猛戳芝士球。
........
吃完飯，三人沿著海邊慢慢走回酒店。
Jessica走在最前面，一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時不時側頭回望身後的兩人。
她看著Krystal走得慢了些，步伐故意落在蘇承佑身邊，又看了看蘇承佑那始終放得不遠的手。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風衣往身上攏了攏。
酒店位於港口北側，是Jessica多年前拍MV時住過的一家民宿。
青白色的外牆，歐式拱窗，陽台上爬著半垂的薔薇藤。
前台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看見她們三人一起進來，笑眯眯地比了個手勢。
Jessica還以微笑，伸手從包里拿出訂房單和三人的護照。
「您好，一間雙人房，一間單人房。」
老太太連連點頭，很快把兩張房卡遞上來。
她們的房間在六樓，Jessica和Krystal住601，蘇承佑是602.....
很合理的安排。
三人上樓。
蘇承佑兩隻手拎著三四個行李箱，把姐妹二人的行李放到她們房間，退出來後道了聲晚安。
然後很老實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Krystal看了眼隔壁關上的房間門，沒說話。
Jessica逕自推開門走了進去。
她把包放在床頭柜上，脫下外套，坐在床邊，動作利落又安靜。
房門還開著，Krystal站在原地沒動。
她咬了咬唇，抬手揉了揉額角，忽然換上半撒嬌的語氣。
「歐尼.....」
Jessica偏頭看她一眼，沒說話，只朝門口勾了勾手指：「進來，關門。」
房門剛關上，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Krystal脫了外套隨手丟在椅背上，蹭到床邊坐下。
她一手抱著抱枕，一手悄悄探向姐姐那邊，語氣輕飄飄地開口。
「歐尼，你今晚不會想跟我認真談話吧...？」
Jessica瞥她一眼，沒理會。
Krystal見她不說話，乾脆整個人往她那邊靠了靠，腦袋輕輕撞了一下她肩膀。
「哎一古，我錯了還不行嗎？」
Jessica終於開口，語氣淡淡的。
「你哪兒錯了？」
Krystal抿嘴笑了下，小聲說。
「....錯在沒有早點告訴你。」
Jessica看著妹妹那副明知故問的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對你挺好的。」
Krystal抱著抱枕點了點頭，眼神明顯的安定下來。
Jessica原本還想說什麼，卻突然沒了興致。
或許是她自己心裡也清楚，沉浸在愛河裡的年輕人，本就聽不進太多勸誡。
她從來也沒打算當什麼惡人，妹妹已經長大了，有她自己的想法和判斷，自己也不可能永遠護在前面....
更何況，蘇承佑這人....她實在挑不出什麼毛病。
感情乾淨，家庭條件不錯，腦子夠用，事業發展得也不算慢。
一年的服役期，都沒讓兩人分開，反倒更近了一步，這她還能說什麼呢....
這樣想著，Jessica嘆了口氣，然後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髮。
「快去洗澡吧，身上都是汗...」
「空調開得這麼大，待會兒著涼了。」
........
夜色漸深，房間裡只剩床頭那盞昏黃的暖燈。
Jessica背對著妹妹躺到床上，被子蓋到肩膀。
Krystal鑽在被子裡，露出兩隻眼睛，盯著歐尼的背影觀察了很久。
然後躡手躡腳地起身，披了件外套，拉開陽台門。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海鹽氣息。
她坐在藤椅里，腳邊是半開的陽台門，屋內燈光鋪出一小塊溫黃光暈。
忽然，她聽到右邊陽台傳來細微響動。
她下意識回頭。
蘇承佑正坐在那邊，靠在椅背上，神情溫和，手裡握著一瓶礦泉水。
月光從天台斜灑而下，在他眉眼間打出淺淡的輪廓。
Krystal怔了怔，隨即嘴角揚起了弧度。
蘇承佑沒敢出聲，只抬了抬水瓶，算是打了個招呼。
Krystal笑著起身，慢慢走近護欄邊緣。
兩個陽台中間隔著一道白石護欄，大約到胸口。
她伸出手，手肘搭在護欄邊，指尖曲起，像是在等待回應。
蘇承佑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也站起來抬起手，緩緩覆蓋在她手背上。
十指沒扣緊，只是輕輕搭著。
港口那邊忽然傳來一陣汽笛聲，那是一艘凌晨出發的貨輪拖著長長的低鳴。
房間裡，Jessica翻了個身，慢慢睜開眼。
她的目光剛好掠過窗簾縫隙，落在那扇連通陽台的落地窗外。
月光下，那雙交握的手，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Jessica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只是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輕輕低下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慢慢呼了口氣。
就像終於放下了什麼....
也像是替那個不再是小女孩的妹妹，默默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