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見死不救，怎為人君
作為海上之城的主管，程御的身份很高。
乾熙帝的時候，海上之城直接向太子負責，所以他在面對兩江總督的時候，也不用自稱下官。
而隨著海上之城的實力越來越強，再加上太子登基，海上之城的地位進一步提升。
現在很多人都覺得，海上之城應該和一方巡撫相提並論。
對於海上之城的發展，程御心中充滿了期待，他覺得這海上之城，乃是他一輩子的功績。
皇帝的到來，讓他從心中升起了壓力。
作為江南的最大地頭蛇之一，他已經隱隱感到，有人在動著不一樣的想法，只不過這些人是誰，他並不清楚。
對於跟隨皇帝而來的大臣，程御在稍微猶豫了一下，最終決定先拜訪張英。
按照級別來說，他應該去拜訪祝明陽。
可是他和這位儒家大宗師在一些方面並不是太意氣相投，再加上張英以往屬於江南士人的領導者，所以他將自己接下來拜訪的對象放在了張英身上。
「見過張相！」
程御恭敬地朝著張英行禮，雖然他現在的地位不低，但是在張英面前，他覺得自己還是小一輩。
張英朝著程御笑了笑道：「程大人不用多禮，咱們之間，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見面了。」
「不過我雖然在海外，也聽說了程大人在海上之城的不少事跡。」
「很多人都稱讚你有宰輔之才。」
聽到這話，程御的心中一喜。
雖然他這些年聽到的誇獎的話不少，但是這話從張英口中說出來，卻給他不一樣的感覺。
畢竟張英不是一般人。
「謝謝張相的誇獎，不過學生知道，自己和張相的差距，還有很大。」
張英擺手道：「你能夠將海外之城建設到這個地步，確實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所以你也不用太謙虛。」
「陛下也不喜歡太謙虛的人。」
程御將這句話默默地記在心頭，又和張英續了一些家常之後，他沉聲的道：「張相，現在海上戰局不利，海上之城隨時可能被封鎖。」
「雖然學生對於海上之城的防禦有些信心，但是陛下在海上之城還是有些兇險。」
「學生以為，陛下就算不現在起架回宮，最好也是去蘇杭二州！」
「它們離海有段距離，而且更容易後撤。」
張英笑了笑道：「程大人你這個想法是好的，可是陛下同樣有他自己的打算。」
「以現在海上之城的兵力，再加上陛下的羽林衛，擊敗日不落帝國的艦隊有些困難，但是陛下的安全還是沒有問題的。」
「你放心就是了！」
說到這裡，他笑了笑道：「老朽在陛下身邊也算是有些年頭，這些年老朽得到的最大的一個心得，就是按旨行事。」
「程御，你想到的事情，陛下不一定想不到。」
程御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反駁，而是畢恭畢敬地朝著張英行禮道：「多謝張相。」
張英笑了笑道：「做好你自己該做的事情就行，忙去吧。」
就在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就見有人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張相，剛剛接到消息，日不落帝國的艦隊圍攻泉州府。」來人看到程御，也沒有打招呼，直截了當地朝著張英喊道。
泉州在什麼地方，程御很清楚。
海上之城沒有建設起來的時候，不少從事海上營生的人，都是從泉州出海。
雖然朝廷對那邊有限制，但是出海的人依舊不少。
而隨著海上之城的建設，泉州那邊也有了發展。
從規模上而言，泉州不如海上之城很多，但是比其他城市，卻要強不少。
「泉州那邊怎麼樣？」張英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的急切。
「張相，泉州府城並沒有遭到太大的攻擊，但是崇武衛的城門卻沒有擋住對方的炮轟，城門已經塌陷。」
「現在衛所的士兵都已經跑回了府城。」
「泉州府請求朝廷快點發救兵，不然的話，泉州府城可能守不住。」
聽到這話，張英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泉州很重要，裡面還有十數萬的黎庶，一旦泉州失守，對於朝廷是偌大的損失。
可是一旦調兵去泉州的話，日不落帝國的艦隊可以隨時後退。
更有甚者，這邊大軍調過去，那邊日不落帝國的艦隊說不定就會在調兵的時候，侵襲其他的地方。
擁有艦隊的日不落帝國，可以說完全占據主動。
他遲疑了一下道：「走吧，我們去見陛下。」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落在了程御的身上道：「這次的事情，也關係到海上之城，程大人也跟著去吧。」
程御也沒有推辭，跟著張英就一起來到了皇帝的書房內。
祝明陽等人已經得到了消息，當張英和程御進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在等待著皇帝的到來。
如果是以往，宰輔們見面還會客氣幾句，但是現在，所有人都神色嚴肅。
以往朝廷和日不落帝國的作戰，基本上都是在海域之中。
不論是勝敗，都沒有太多的切膚之痛。
可是現在，泉州府被圍，臨海而建的崇武衛，更是直接被轟擊。
這等的情形，讓人的心中都帶著那麼一絲的凝重。
「陛下，泉州雖然有五千守軍，但是面對日不落帝國的無敵艦隊，泉州根本就守不了太長的時間。」
在沈葉到來之後，陳廷敬第一個開口道。
他雖然不是泉州府那邊的人，但是在那邊也有不少的親眷。
「泉州府的城牆臣知道，翻修才不到二十年，普通的火炮，根本就轟不破泉州的城門。」
「還有，想要從海上接近泉州府，需要過江。」
「據臣所知，泉州府在江上弄了一些鐵鏈，日不落帝國的艦隊，不一定敢於順江而上。」
「如果他們只是虛晃一槍，那麼朝廷的救援大軍就會陷入疲於奔命的局面。」
「還請陛下三思。」
陳廷敬面色嚴肅道：「靳大人，你說的是些道理，可是泉州一旦破了，那可是幾十萬的黎庶。」
「這個責任，你能夠擔負嗎？」
靳輔面對陳廷敬的壓力，並沒有絲毫退讓。
他目視著陳廷敬道：「陳大人，你敢說日不落帝國一定要攻擊泉州府嗎？」
「如果他們虛晃一槍，反而來進攻海上之城，這件事情你陳廷敬負責嗎？」
看到兩個輔臣吵起來，祝明陽的眉頭一皺。
不過他只是大儒，對於打仗這件事情，並不是太在行，所以最終，他並沒有吭聲。
而張英則道：「陛下，可以調集湖廣的兵馬去救援泉州。」
「日不落帝國的火炮雖然犀利，但是他們攻城的手段並不太多。」
「泉州府那邊，短時間應該能夠守得住。」
陳廷敬朝著張英看了一眼，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可是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沈葉的手指輕輕地敲擊了一下桌面，而後用一種平和的聲音道：「湖廣距離泉州太遠，而且湖廣的兵馬久不經戰陣，沒有太大的戰鬥力。」
說到這裡，沈葉堅定地道：「還是讓羽林衛去吧，只要是有一萬羽林衛趕過去，守住泉州府城還是沒有問題的。」
聽皇帝如此說，靳輔的神色中閃過了一絲的凝重：「陛下，羽林衛的任務是護駕，更何況日不落帝國的艦隊來去如風。」
「說不定他們就是要將護駕的兵力調集開。」
「還請陛下三思。」
張英也跟著道：「靳輔大人說的有道理，還請陛下三思。」
沈葉擺手道：「不要緊，朕這次來江南之前，已經調集了十萬新整編的新軍來沿海駐紮。」
「他們路途遙遠，所以落在了朕後面。」
「但是用不了十天的功夫，他們就會跨過大江。」
「那時候，日不落帝國的船就算是封鎖海岸，也奈何不了我等。」
十天時間並不太長！
現在皇帝的身邊還有不少的羽林衛，再加上新組建的靖海水師，還有海上之城的防禦兵力，人數也不少。
等到那十萬大軍到來，完全沒有問題。
可是泉州府那邊萬一被攻破，問題就大了。
不說一城的黎庶都要遭難，江南的輿論，更會鋪天蓋地地籠罩向皇帝。
見死不救！
怎為人君！
置一府之地於敵人的刀鋒之下，明明擁兵數萬卻不救援，這對於皇帝的聲譽，就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靳輔和張英對視了一眼，最終都沒有再堅持。
畢竟從他們的角度而言，也不希望泉州府被攻破，從而讓天下震動。
不過在離開皇帝的御書房時，靳輔還是來到張英的身邊道：「張相，我怎麼感覺，敵人這是要故意分散陛下身邊的防禦啊？」
張英點頭道：「我也有這種感覺，可是此時，如果不救泉州，朝廷的聲望，將會受到質疑。」
「一萬羽林衛雖然不少，但是對陛下的安全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我們要做的，就是只此一次。」
「下一次，無論是什麼地方求救，都不能再從陛下身邊調兵。」
靳輔雖然心中依舊有些擔心，卻也只能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有點陰翳的天空，朝著張英道：「張相，我們的水師，真的差日不落帝國很多嗎？」
張英嘆了一口氣道：「我前些天看了日不落帝國的一些情報，在水師方面，咱們足足比人家晚了一百年。」
「這個差距，可不好跨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