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太上皇說,朝廷要為百官想
帝皇一怒,血流漂櫓!
沈葉是帝皇,他最恨的還是那種出賣天下,背叛家國的叛徒。
所以在從丹米弗的口中得知蒲家的消息之後,沈葉立即下令,讓人去捉拿蒲家的家主。
這在沈葉看來,並不是什麼難事,可是就在命令下達之後一天,消息傳來,已經提前得到了消息的蒲家親族,在羽林衛到達的半天前已經揚帆出海。
蒲家的人,走了一個乾乾淨淨。
不過他們走得非常倉促,家裡的金銀珠寶雖然都帶走了,但是大量的不動產都留了下來。
可對於這個結果,沈葉非常得不滿意。
他讓人大張旗鼓的去抓叛徒,現在叛徒不但跑了,而且還是在他眼皮底下溜走的,這讓他如何不生氣。
隨著羽林衛的調查,蒲家之所以走得如此順利,是當地的知府和知縣給蒲家提供了便利。
甚至在蒲家逃走之後,羽林衛還截獲了好幾條給蒲家示警的消息。
而這些消息,牽涉到七八個江南的官員,最高級別的人,竟然是一方的布政使!
布政使可以說是朝廷的大員,如果入了皇帝的眼,直接就可以進入部堂。
可是這麼一個人物,竟然同蒲家勾結,在朝廷對蒲家追捕的時候,還給蒲家進行示警,這讓朝堂上下,無比的震動。
沈葉在那位布政使被擒拿之後,親自對其進行了提審,他倒要看看,這位朝廷的布政使,怎麼就對蒲家如此得忠心。
「臣章則歆見過陛下!」
雖然是階下囚,但是這位畢竟是從二品的布政使,見到沈葉之後,神色依舊是很從容。
沈葉目視著五十多歲的章則歆,神色平淡地道:「章則歆,你也是朝廷命官,朝廷培育你幾十年,讓你從一個縣令成為了現在的布政使。」
「可是你卻和蒲家勾結,將沿海要務出賣給日不落帝國,朕不問你是否記得朝廷的律法,朕問你,你對得起江南百姓嗎?你的良心還在不在?」
面對皇帝的詢問,章則歆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的羞愧。
他稍微遲疑,就鄭重地道:「陛下,罪臣這般做,心中確實愧對朝廷,愧對陛下!」
「你不用愧對朝廷,也不用愧對朕,你應該愧對的,是天下的百姓。」
「特別是那些被日不落帝國禍害的百姓。」
沈葉冷冷地道:「你讀了那麼多的書,你的良知都給狗吃了嗎?」
聽到這話,章則歆手顫抖了一下,而後無奈地道:「陛下,臣自知罪該萬死,實在是————實在是微臣已經是蒲家的人了。」
「臣自幼家貧,讀書讀到一半,就要輟學。」
「是蒲家看重了微臣,不但資助罪臣讀書,而且還將女兒嫁給了罪臣。」
「罪臣進士及第之後,能夠在二十年內成為布政使,也是得益於蒲家的幫助。」
「所以————」
所以什麼,章則歆沒有說出來,但是裡面的意思已經是非常的明確。
沈葉聽著章則歆的話,目光變得有些陰冷。
他淡淡的道:「其他幫著蒲家逃走的人,也是和你遭遇相同嗎?」
「應該是,他們應該都是受了蒲家的恩惠。」章則歆嘆了一口氣。
沈葉的目光落在章則歆的身上道:「蒲家如此對你,只是覺得你奇貨可居。」
「朕問你,這等奇貨可居的事情,不只是蒲家一家在做吧。」
已經知道自己死路難逃的章則歆沉聲說道:「據罪臣所知,不少出身寒門的同僚,大多都受過這樣或者那樣的資助。」
「只不過,有的做得明顯,有的比較隱秘。」
沈葉看著章則歆臉上有些詭異的笑容,心中升起了一絲的殺意。
他又問了幾個問題之後,就揮手讓人將章則歆帶了下去。
對於沈葉而言,處置章則歆,甚至是處置蒲家的事情,都不是什麼難事。
真正讓皇帝難受的,是那看不見摸不著,但是卻無處不在的官紳大網!
它看上去對皇權很是臣服,但是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夠反咬一口。
就算是強勢如乾熙帝這樣的人,在面對這張大網的時候,也不得不選擇妥協。
沈葉自己呢?
在一陣的沉吟之後,沈葉就把祝明陽等人叫到了自己的面前。
「對於蒲家,諸位愛卿覺得該如何處理?」
這個問題對大學士們來說,真的是不用思索,陳廷敬直接就給出了答案:「陛下,蒲家罪大惡極,臣以為應該對蒲家進行抄家,發海捕文書天下捉拿。」
「對干那些和蒲家有勾連之人,要按照其罪責,嚴懲不貸。」
陳廷敬說的殺氣騰騰,而祝明陽等人也跟著道:「臣等附議。」
沈葉對於這回答,倒也沒有太大的意見,更何況他召集這些大學士過來,主要不是為了蒲家的事情。
「那這件事情就按照陳大學士說的辦,朕剛剛見了章則歆,他向朕說,他之所以為蒲家效勞,是因為從他進學開始,蒲家就一直在資助他。」
「他參加科舉,蒲家給他出錢出力!」
「他想要升官,蒲家就幫他上下打點。」
「蒲家對他來說,是他的金主,也是他的恩人。」
「所以在天下黎庶和蒲家之間,他選擇了蒲家,選擇了助紂為虐。」
說到這裡,沈葉的目光落在了祝明陽的身上道:「章則歆一個布政使,尚且如此。」
「那一些普通的官吏,又該如何?」
這個問題,讓祝明陽等人都沉默了下來。
他們都不能說章則歆的學問修養不行,能夠考上進士,更當到布政使的人,學問絕對不差。
要說蒲家的恩情,那就是小恩小惠和朝廷大義。
但是最終,這位布政使選擇了小恩小惠!
「陛下,臣覺得章則歆只是個例。」祝明陽是首輔大學士,在大多數人都不開口的時候,他必須要回應。
他深吸了一口氣道:「在微臣看來,大部分的朝臣,都是忠於朝廷,忠於陛下的。」
沈葉笑了笑道:「祝相,在朝廷捉拿蒲家的時候,給蒲家通風報信的可不只是一個章則歆。」
「雖然朕也相信,對朝廷不忠不義之人只是少數,大部分人都是心懷忠義的。」
「但是讓天下官員以忠義自我要求,這是朝廷的不負責任,是對臣子的危險視而不見。」
「朕剛剛想到了父皇說過的話,要想保護朝廷命官們少犯錯,最好就是要讓他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該做的要多做,不該做的就堅決不能做,這光靠自覺還不夠,朝廷還應該加強監督。」
「所以朕決定,在以往律法的基礎上,專門編纂一部律法,言明官員的獎懲!」
「通過這一部律法,讓百官知道,他們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
沈葉這話,讓祝明陽等人的神色嚴肅了起來。
他們雖然都站在沈葉的身邊,但是從本質上來說,他們同樣屬於官吏的一員。
也就是說,他們同樣歸這部律法管。
這部律法,實際上就是一個套在他們頭上的緊箍咒。
對於這種東西,他們天生有些抗拒。
可是章則歆的案子就在眼前,光憑言語來反對,他們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臣等遵旨。」在對視了一眼之後,祝明陽等人還是決定接旨。
沈葉的目光落在靳輔的身上道:「靳大人,這件事情由你負責,朕給你們半個月的時間,將初稿拿出來。」
「初稿出了,不但朕要看,而且還要通過毓慶日報,向天下徵集意見。」
幾個大學士聽到這話,一個個神色更加地嚴肅,不過他們都沒有說話,等沈葉安排完,就默默地離開了沈葉的書房。
「張相,陛下這是要大幹一場啊!」陳廷敬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的凝重。
張英則比較豁達地道:「陛下剛剛登基,正是要勵精圖治的時候。」
「太上皇在位日久,對於很多事情都在放寬,所以朝野上下都有所懈怠。」
「陛下這般大張旗鼓的整頓一下吏治,對朝廷也是好事。」
張英的話,讓陳廷敬有些不喜。
他沉聲地道:「張相,澄清吏治我也是支持的,就怕陛下太過嚴苛,過猶不及啊!」
張英看著滿臉不喜的陳廷敬,沉吟了剎那道:「陳相,陛下天縱之才,又緊握羽林衛和六鎮新軍,對於陛下的決心,咱們都應該支持。」
這話說的好似是規勸,實際上卻帶著警告的味道。
這是告訴陳廷敬,皇帝手握著大軍,你最好老實點。
想到六鎮新軍和羽林衛,陳廷敬吸了一口冷氣道:「多謝張兄提醒,小弟明白該怎麼做。」
張英帶著一絲感觸地道:「歷朝歷代,有多少帝王看到了各自的弊端,更有多少人想要改變。」
「可是改變這些,實在是太難了。」
「就算是強如王安石和張居正,最終也不得不折戟沉沙!」
「我倒是希望陛下的改變能夠成功。」
陳廷敬不再說話,他知道張英話語中的意思,想著自己記憶中的改變,他嘆了一口氣道:「就怕改變不成,反而動搖了朝廷的根基。」
張英沒有再說話,他的腦海中分析著皇帝最近做的一些事情,他有一種感覺,那就是皇帝要的改變,絕對不是刷新吏治這麼簡單。
這只是第一步而已!
也就在此時,門外傳來敲門聲:「張相,伏波水師傳來消息,日不落帝國又派使者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