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諸神已經欽定你了
羅索.布倫的帳篷里，火盆里的木炭燒得通紅。
史戴蒙家族騎士話語間帶來的寒意，卻讓整個營帳仿佛凍結。
羅索.布倫看向身邊的阿伍德.哈爾頓，還有另外兩名河間地的領主。
「我們是否應該分兵？」
他開口，聲音帶有一絲不確定性。
「派一支軍隊，去為史戴蒙家族解圍。」
阿伍德.哈爾頓抬起眼皮，看了羅索.布倫一眼，思索片刻。
他搖了搖頭：「不行。」
羅索.布倫的眉頭皺了起來，靜待後音。
阿伍德.哈爾頓慢條斯理的擦拭著自己的手甲，聲音平淡。
「這些多恩窮人集會，算得上是我們的友軍。」
「我們攻打他們，是幫助敵人削弱自己的力量。」
「這是讓敵人高興的事情，而我們不該做的事情。」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另外兩位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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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風暴地遭到屠洗，對我們來說是好事，不是壞事。」
羅索.布倫嘆了口氣，但身體還是不自覺的坐回了椅子上，」阿伍德大人，蘇萊曼大人給我們的命令是。」
「只要領主願意開城投降，成為俘虜，展現合作的態度。」
「我們就給予保護，絕不傷害他們的生命。」
「史戴蒙家族願意投降，我們理應接受，並且給予庇護。」
阿伍德.哈爾頓發出一聲輕笑，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用手指划過王領，風暴地的版圖。
「這場戰爭到現在這種地步，已經和以往所有的戰爭都不相同了。」
「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死。」
「蘇萊曼大人的所作所為，太過軟弱。」
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另外兩名河間地領主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扭過頭去看風景，沒有接話。
阿伍德.哈爾頓卻毫不在意，他繼續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種冰冷的殺意。
「這些曾經參與篡奪者戰爭的叛徒，有一個算一個，都應該按著族譜，從長到幼，全部捕殺。」
「然後以韋賽里斯陛下的名義，重新分封有功之臣成為新的領主。」
他拔出腰間的劍，寒光四溢，目光變得銳利。
「因篡奪者戰爭失敗不得不流亡狹海對岸的保王黨貴族。」
「維斯特洛大陸上無數的無地騎士們。」
「就算是河間地，也還有多少沒有封地的小貴族？」
「還有我們那些只能當騎士，卻一輩子都無法繼承家業的次子們？」
「蘇萊曼大人應該大量冊封這些人，讓他們取代這些叛徒，成為土地新的主人。」
「這些暴民將風暴地的貴族家族殺的越乾淨，對我們才是最有利的。」
「這樣我們的次子們才能更輕易的接收他們的土地和財產。」
羅索.布倫沉默著，沒有就阿伍德.哈爾頓對蘇萊曼太過軟弱的評價，給出任何回復。
他是蘇萊曼親自指派的領軍指揮官，負責執行命令。
可這支軍隊裡，還有三位領主和他們的軍隊，阿伍德.哈爾頓就是其中之一。
這些人的爵位身份都在他之上，他根本沒辦法獨斷專行。
也做不到獨斷專行，必須尊重他們的意見。
他換了一個角度。
「那些追隨領主作戰的動員農民們，是沒有辦法拒絕徵召的。」
「蘇萊曼大人飛馬傳達箭令，嚴禁我們侵犯這些正在遠徵士兵的家庭。」
「讓他們不必驚慌，繼續平日的生活。」
「可如今多恩的窮人集會大肆屠殺這些風暴地農夫的家人，終究是不好的。」
羅索.布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堅持。
「我認為，還是得派人去阻止這些人。」
阿伍德，哈爾頓再次搖頭，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屠殺他們的又不是我們河間地的人。」
「蘇萊曼問罪不到你的頭上，爵士。」
他看向另外兩名河間地領主。
那兩人立刻點頭稱是，其中一人笑著開口緩和氛圍：「哈爾頓大人說得對，風暴地死的人越多，我們將來遇到的抵抗就越小。」
「況且，七國的土地都是有主的，越多叛党家族的滅亡。」
「說不定到時候羅索爵士你，也可以從坦格利安家族手中獲得一塊失去叛徒主人的龐大封地。」
羅索.布倫明白他們的意思了，並且不得不給予尊重。
他說不動他們，也不夠格說動他們。
他不再多言，轉頭對宿衛下令。
「把這個騎士丟出去。」
宿衛立刻上前，架起跪在地上的史戴蒙家族騎士。
騎士的臉上寫滿了絕望，他瘋狂掙紮起來。
「不！爵士！求求你！」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哀求。
「看在同為七國貴族的面子上！救救我的家族！」
「史戴蒙夫人已經表態願意獻上財產！成為俘虜！只求您出兵解圍！救史戴蒙大人的家人！」
「等史戴蒙大人從鐵群島返回！一定會報答諸位的！！！」
騎士的喊聲在帳篷里迴蕩，帶著哭腔，他的妻子，孩子們也在城堡里。
羅索.布倫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阿伍德.哈爾頓和其他兩位領主則冷漠的看著這一幕，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騎士被拖到了帳篷門口，他聲嘶力竭的哭喊著。
羅索.布倫沉默了許久。
在騎士即將被拖出帳篷的瞬間，他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你的領主夫人如果可以自己突圍來到這裡，我們會保護他們的生命安全。」
騎士的身體僵住了。
羅索.布倫的聲音再次傳來，不帶一絲感情。
「我們只能做到這樣了。」
慕谷鎮的褐堡大廳，壁爐里的火焰燒得正旺。
長桌上鋪著潔白的亞麻桌布，可桌布的大半已經被油漬與醬汁污染。
阿德里安.賽提加領主正埋頭對付他面前的烤牛排，刀叉在他手中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吃得太快，太急，像一頭餓了數周的野獸。
油脂順著他花白的鬍鬚滴落，他毫不在意，只是大塊大塊的切下牛肉，塞進嘴裡。
這是第五盤了。
蘇萊曼坐在主位，沒有動眼前的食物。
他端著一杯殷紅的葡萄酒，手指輕輕摩挲著冰冷的杯壁，眼神平靜地看著這場饕餮盛宴。
威廉.慕頓站在一旁，臉色已經有些發青，他的耐心正在被盤子與刀叉的碰撞聲一點點磨碎。
「賽提加大人。」
蘇萊曼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壓過了咀嚼聲。
「我想，我們可以談談合作了。」
阿德里安.賽提加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仿佛沒有聽見，依舊埋頭撕扯著盤中的血肉。
含糊不清的咕噥從他塞滿食物的嘴裡擠出來。
「好吃....
..真好吃..
」
威廉.慕頓再也無法忍受。
「蘇萊曼大人在同您說話，阿德里安大人！」
他的聲音因為壓抑的怒火而顯得有些尖銳。
阿德里安，賽提加費力的咽下嘴裡的一大塊牛肉，喉結滾動，像吞下了一塊石頭。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瞥了威廉.慕頓一眼，聲音嘶啞。
「等一下。」
「吃完再說。」
說完，他又埋下頭去。
僕人默默的撤走空盤，又端上兩盤滋滋作響的牛排。
第七盤了。
威廉.慕頓看著那兩盤肉以驚人的速度消失，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現在，您吃完了吧，阿德里安大人？」
他刻意加重了「吃完」兩個字。
「我們可以聊聊了嗎？」
阿德里安.賽提加沒有回答。
他用餐巾擦了擦油膩的嘴，然後對著不遠處的僕人招了招手。
那動作自然得仿佛他依舊是蟹島上那個說一不二的領主。
「萊克家族的廚子，手藝真不錯。」
他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毫不掩飾。
「好吃，再來一盤。」
僕人沒有動，他看向主位的蘇萊曼，等待著真正的命令。
蘇萊曼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可以。
僕人躬身退下，很快，三盤熱氣騰騰的烤牛肉被端了上來。
整整三盤。
大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阿德里安.賽提加像是沒有看到威廉.慕頓那張快要噴火的臉，再次旁若無人地大快朵頤。
威廉.慕頓胸口劇烈起伏，他正要發作。
「慕頓大人。」
蘇萊曼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
威廉.慕頓的動作僵住了。
他撇過頭看到蘇萊曼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
「能吃是好事。」
蘇萊曼晃了晃杯中的酒。
「多吃點，有好處。」
他想看看，這個從君臨逃出來，在路邊乞討時被抓住的老頭，究竟能吃到什麼時候。
威廉.慕頓只能眼睜睜看著阿德里安.賽提加風捲殘雲般掃蕩著食物。
他決定不再忍耐。
「阿德里安大人！」
他提高音量，試圖將對方的注意力從食物上拉回來。
「實際上，我們想請您出任韋賽里斯陛下的御前大臣！」
阿德里安.賽提加的動作終於停頓了一瞬。
他吃下了盤子裡最後一塊牛排，用舌頭舔了舔嘴唇邊的肉汁。
然後，他再次向僕人招手。
「麻煩，再來一盤。」
「夠了！」
威廉.慕頓終於爆發，他想要喝止那個正要上前的僕人。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個老傢伙在用這種方式拖延時間。
一隻手攔住了他，是蘇萊曼。
蘇萊曼站起身，緩步走到阿德里安.賽提加的面前。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滿嘴油光的老人，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
「讓他吃。」
蘇萊曼的目光轉向那個端著托盤的僕人，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我倒想看看，賽提加大人能吃多少。」
他又看向阿德里安.賽提加，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看你能吃多少。」
阿德里安.賽提加像是沒聽見蘇萊曼的話。
他一把從不知所措的僕人手中奪過那一整盤烤牛肉，甚至沒有用餐具，直接用手抓起一塊，狠狠咬了下去。
滾燙的肉汁燙得他齜牙咧嘴，他卻毫不在意，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他一邊撕咬，一邊用那隻油膩的手指向僕人。
「再來！」
威廉.慕頓氣得渾身發抖，忍不住開口：「御前大臣。」
「這對賽提加家族是天大的好事，你的家族可以因此復興。」
阿德里安.賽提加充耳不聞。
他舉起手，嘴裡塞滿了肉，含混不清的喊著。
「再........再來一盤！」
但他的身體，已經不支持他繼續這場荒唐的表演了。
他的臉色開始發紫，喉嚨里發出奇怪的咯咯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他抓著自己的脖子，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雙眼翻白。
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摔倒在地毯上，身體像一條離水的魚一樣彈動著。
大廳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他痛苦的哽咽聲。
蘇萊曼俯視那張痛苦扭曲的臉。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平靜。
「看來，您已經吃不下去了，賽提加大人。」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阿德里安.賽提加的身體猛地一弓。
一股混雜著半消化牛肉和胃酸的穢物從他口中噴涌而出。
威廉.慕頓嫌惡的起身後退遠離，捂住了鼻子。
阿德里安.賽提加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嘔吐著，仿佛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吐出來0
蘇萊曼靜靜地看著，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等到阿德里安.賽提加的嘔吐聲稍稍平息，只剩下乾嘔和喘息時，才再次開口，聲音平靜。
「從現在開始，您就是韋賽里斯陛下的國王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