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一個年輕的民族屹立維斯特洛
波隆靠在一輛裝滿乾草的補給車上。
他嘴裡叼著一根枯黃的草根,百無聊賴的咀嚼著。
陽光暖洋洋的,曬得人只想打瞌睡。
威廉.慕頓的軍隊駐紮在暮古鎮外圍,一片廣闊的平原上。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帳篷和飄揚的慕頓家族旗幟。
他現在叫「卡布瑞」,一個沒人會在意的假名。
他很喜歡這個新身份。
蘇萊曼總不能在幾萬人的大軍里,注意到一個無名小卒吧。
他發現,自己只要和蘇萊曼在一起,總能交到好運氣。
反之,則走慘痛的倒運。
所以他乾脆變換身份,加入了慕頓家族的軍隊,投身河間地軍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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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功搏權位,是個好東西,一個真正的好東西。
他用自己的劍,為自己掙下了近三百五十畝肥沃的土地。
三百五十畝土地,一個小型騎士領的土地。
波隆每次想到這個數字,都忍不住想笑出聲。
等這場仗打完,他就去自己的土地上蓋房子。
再找幾個看得順眼的妞。
這輩子就算到頭了。
至於蘇萊曼,最好永不相見。
然而,從今天一早開始,軍營里的氣氛就不太對勁。
一種壓抑的騷動在空氣中蔓延,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熱。
「喂,你聽說了嗎?」
旁邊兩個正在擦拭長劍的士兵壓低了聲音交談。
「沃爾特.何安和蓋爾斯.萊格動員軍隊了。」
「動了?去哪兒?又有仗打了?」
「不知道,沒人說,但看起來不像要去打仗。」
波隆耳朵動了動,吐掉了嘴裡的草根。
他坐直了身體,目光掃過不遠處的幾個軍官。
那些軍官聚在一起,同樣在低聲議論著什麼,臉上的表情很嚴肅。
一種鬣狗般的直覺告訴波隆,有事情要發生。
「媽的,到底怎麼回事?」
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煩躁的將長劍插在地上。
「打了這麼多場仗,就等著戰後論功行賞呢!」
「可別再出什麼事情了。」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周圍士兵的共鳴。
「誰敢在這時候搗亂,我們絕不不答應!」
士兵們的聲音越來越大,從竊竊私語變成了公開的抱怨。
焦慮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軍營里擴散。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從營地外傳來。
一小隊騎兵衝進了慕頓家族的營地。
為首的騎士翻身下馬,徑直衝向威廉.慕頓的主帳。
「出事了!」
「絕對是出事了!」
士兵們瞬間炸開了鍋,紛紛圍了上去。
波隆也站起身,混在人群里,伸長了脖子。
沒過多久,主帳的帘子被猛的掀開。
威廉.慕頓的首席騎士,一個名叫羅賓的爵士,臉色鐵青的走了出來。
他站上一個木箱,環視著底下黑壓壓的人群。
「所有人!」
他的聲音洪亮,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保持鎮靜!回到你們的崗位!」
「沒有命令!任何人不許亂動!」
他的話非但沒有起到安撫作用,反而讓恐慌加劇了。
「爵士!到底發生了什麼?」
「請告訴我們!」
「還是有敵人?」
羅賓爵士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化為一聲怒喝。
「閉嘴!都給我回到自己的位置去!」
軍官們開始呵斥著,驅散人群。
波隆被人流推搡著,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但他眼中的疑惑卻越來越深。
這不像是有外敵入侵的樣子。
更像........內亂。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他扭頭看向身邊一個同樣滿臉驚慌的年輕士兵。
「小子,你怕什麼?」波隆用手肘撞了撞他。
那年輕士兵哆嗦了一下,嘴唇發白。
「我........我聽人說..
」
「說什麼?」
「說........說何安大人和萊格大人,他們.......發動叛亂了..
」
波隆下意識的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為了自己的那三百畝地。
「放屁!」
旁邊一個老兵猛的啐了一口。
「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
「蘇萊曼大人是七神下凡!誰敢動他!就是跟七神作對!」
「他就是戰士的化身!」
周圍的士兵們群情激奮,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軍隊裡的騷亂越來越嚴重,軍官們的彈壓也越來越無力。
有探查完情況的騎士馳奔回營向所有人開口表示。
「河安家族和萊格家族的軍隊正在逼近暮古鎮!」
這個消息讓憤怒的場面出現了片刻的停滯。
就在一片混亂之際,一個更加驚人的消息傳來。
「阿伍德.哈爾頓的軍隊也動了!」
一個斥候騎著快馬衝進營地,聲音嘶啞的喊道。
「他們跟在何安和萊格的軍隊後面!」
憤怒瞬間達到了頂點。
威廉.慕頓營地里的士兵們徹底亂了。
「天哪.
」
「他們真的.........真的要進攻暮古鎮!」
「他們瘋了!他們都瘋了!」
「殺了他們!叛徒!」
有人驚慌失措的跑回帳篷,穿戴甲冑,準備戰鬥。
有人拔出了武器,放聲呼喊,同去支援暮古鎮。
「肅靜!」
「不要慌亂!」
「保持鎮靜!」
軍官們的吼聲被徹底淹沒在混亂的聲浪里。
波隆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考慮是不是該趁亂溜走,離開河間地這個是非之地。
「操!」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蘇萊曼要是死了。
他的三百畝地,他的退休生活,全都要泡湯了。
「立刻救援暮古鎮!」
軍營里突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那吶喊請願初時只有一兩聲,但很快就連成一片,如同風暴般席捲而來。
「立刻救援暮古鎮!」
「立刻救援暮古鎮!!」
「立刻救援暮古鎮!!!」
吶喊請願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整個慕頓軍營都沸騰了。
波隆站在原地,愣神的看著眼前這瘋狂的一幕。
他看到威廉.慕頓本人衝出了主帳,同樣一臉錯愕的看著自己那支失控的軍隊。
他看到那些軍官們試圖阻止,卻被士兵們憤怒的推開。
「蘇萊曼啊...
」
波隆喃喃自語。
他忽然覺得,自己那三百畝地,好像比想像中還要穩固。
而那個他也許永遠不會再見到的人,似乎也變得不那麼可怕了。
甚至,還有點..........想念了..
威廉.慕頓的帥帳內,氣氛壓抑。
他滿身軟弱的肥肉隨著呼吸微微顫抖,蒼白的膚色在燭火下更顯病態。
帳外傳來的喧譁聲浪,一陣高過一陣,像潮水般拍打著他脆弱的神經。
「立刻救援暮古鎮!」
「立刻救援暮古鎮!!」
「立刻救援暮古鎮!!!」
那一聲聲請願的吶喊,如浪潮般衝擊他的意志。
一名騎士猛的掀開帳簾,帶著一身寒氣沖了進來。
他的臉上滿是驚惶。
「威廉大人!」
騎士的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變調。
「沃爾特.何安和蓋爾斯.萊格,阿伍德.哈爾頓起兵叛亂!」
威廉.慕頓肥碩的身體猛地一抖。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沒有聽清。
「什麼?!」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騎士不得不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更大,也更清晰。
「沃爾特.何安!蓋爾斯.萊格!阿伍德.哈爾頓!」
「他們全都起兵了!」
威廉.慕頓的聲音都在發抖,嘴唇哆嗦著。
「什麼情況?」
「到底怎麼回事這是!?」
又一名騎士沖了進來。
「士兵們正在請願!要求支援暮古鎮!」
「大人!要打嗎?!!」
威廉.慕頓茫然的看向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啊?不是...
」
他結結巴巴,雙手無意識的揮舞著。
「我..
..我怎麼知道啊?!」
「大家不都是一起的嗎?」
他身旁的首席騎士,羅賓爵士,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肥胖的臉上。
「大人,怎麼辦?」
威廉.慕頓被這道目光刺得一縮,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他猛的拽過身邊另一名爵士的胳膊。
「趕快派人去其他諸侯的軍營里看看!」
「快去看看他們怎麼做!」
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唾沫星子噴了那名爵士一臉。
「快去!快去!快去!!」
那名爵士如蒙大赦般衝出了大帳。
帳內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只剩下威廉.慕頓粗重的喘息聲。
就在這時,帳簾再次被掀開。
瓦立昂.魯特和昆西.考克斯大步走了進來。
看到他們,威廉.慕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蹌著迎了上去。
「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一把抓住瓦立昂.魯特的胳膊,急切的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瓦立昂.魯特看著他這副驚慌失措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絲奇怪的神情。
「何安大人和萊格大人,難道沒有聯絡過你嗎?」
威廉.慕頓不明就裡的搖了搖頭。
他的大腦因為恐懼和混亂,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含義。
但他很快醒悟過來。
威廉.慕頓的瞳孔猛的收縮,死死盯著瓦立昂.魯特。
「他找過你?」
瓦立昂.魯特點了點頭,表情坦然。
那一下點頭,讓威廉,慕頓只覺得大腦被錘子重錘了一下。
他僵硬的轉過頭,臉皮不受控制的抽搐著,望向另一邊的昆西.考克斯。
「他也找過你?」
昆西.考克斯的眼神有些躲閃。
他撇過頭去,尷尬的咳嗽了一聲,沒有說話。
但這個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也找過他,全都找了。
就是沒有找他,威廉.慕頓。
一股滾燙的血液猛的衝上頭頂。
威廉,慕頓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燃燒。
那是一種比恐懼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情緒。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他,河間地最富庶港口的領主,慕頓家族的族長。
竟然被當成了空氣。
難道他不配被拉攏,不配被視為一個潛在的盟友嗎。
還是說,他被視為蘇萊曼鐵桿追隨者了。
故意羞辱和視同敵人,不管是哪一個,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威廉,慕頓的臉開始變得猙獰,肥肉扭曲在一起,讓他那張蒼白的臉看上去像個可怖
的面具。
「什麼意思..
」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鳴。
瓦立昂.魯特似乎沒有察覺到他情緒的劇變。
他看著威廉.慕頓那張扭曲的臉,甚至還開起了玩笑。
「看來他們是把你視為蘇萊曼的親信了,慕頓大人。」
瓦立昂.魯特發出一陣響亮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
威廉.慕頓猛的轉過身,面對著帳外那山呼海嘯般的請願聲。
他那肥碩的身體裡,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張開嘴,看向家族騎士們,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給我集結軍隊!」
「拿起武器!!」
咆哮聲撕裂了空氣,甚至短暫地壓過了帳外的喧囂。
瓦立昂.魯特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和昆西,考克斯都愣住了。
難以置信的看著威廉.慕頓那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的背影。
「鎮壓叛亂!!!」
威廉.慕頓再次嘶吼,聲音響徹整個營地。
暮古鎮外。
沃爾特,何安與蓋爾斯,萊格的軍陣陷入了凝固。
士兵們看著那些在人群中穿梭,高聲呼喊的騎兵。
又看了看遠處那面不改色,長矛高舉如林的千人方陣。
突然,不知是誰第一個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噹啷一聲脆響,在混亂的戰場上並不起眼。
但這聲音像一個信號。
第二個,第三個。
武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士兵們扔掉長矛,扔掉盾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們看著對面那支本該是敵人的軍隊,臉上不再有恐懼和敵意。
只剩下茫然,和一種戰鬥終究沒有打響,劫後餘生的慶幸。
三支軍隊,頃刻間瓦解。
但沒有潰敗,沒有逃亡。
更像是一場盛大鬧劇的突然落幕。
士兵們面面相覷,然後,有人試探著走向對面的軍陣。
迎接他的,不是長矛和刀劍。
而是一個同樣茫然,卻帶著善意的笑容。
隔閡在這一刻消融。
有人開始擁抱。
一個,兩個,然後是成百上千個。
士兵們互相拍打著對方的甲冑,放聲大笑,甚至喜極而泣。
他們慶幸這場荒謬的戰鬥沒有爆發。
他們慶幸自己沒有向曾經並肩作戰的袍澤揮刀。
阿伍德.哈爾頓在遠處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自己同樣陷入「混亂」的軍隊,隊伍解體,無法約束,士兵們沖向剛剛還在互相對峙的隊伍。
三支軍隊的士兵們匯聚在一起,如同兄弟般親熱。
他沒有阻止。
他的目光越過歡慶的人群,看向遠處。
他看到了被幾名騎士攙扶起來,滿頭是血,神情呆滯的沃爾特.何安。
也看到了蓋爾斯.萊格帶著親信趁亂逃亡時,那狼狽的背影。
戰爭以這樣一種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結束了。
「哎..
「阿伍德.哈爾頓重重的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很快就消散在喧囂的風中。
褐堡的書房內,壁爐里的火焰靜靜燃燒。
溫暖,而安寧。
蘇萊曼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
他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仿佛窗外那場足以顛覆河間地格局的鬧劇,只是一場平平無奇的戲劇。
他轉過身的同時將手中望遠鏡遞給了身旁的泰楚.奈斯托斯。
銀行家有些意外的接了過來。
蘇萊曼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深深的看了泰楚,奈斯托斯一眼。
然後,他轉身離開房間。
腳步聲不疾不徐,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書房裡只剩下泰楚.奈斯托斯一個人。
他握著手中這支沉甸甸,甚至還帶著一絲餘溫的望遠鏡,舉在眼前。
他看到原野上,那三支本該互相廝殺的軍隊,已經完全混雜在了一起。
旗幟倒在一旁,士兵們勾肩搭背,像是在慶祝一場盛大的節日。
看到了那些士兵卸下武器後,臉上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沒有仇恨,沒有廝殺。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隔閡。
仿佛他們本就是一家人。
良久。
泰楚.奈斯托斯緩緩放下瞭望遠鏡,輕聲感嘆道。
「一個年輕的河間地屹立維斯特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