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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臭豆腐

2025-12-05 12:02:09 作者: 莊申晨

  第304章 臭豆腐

  「馬大娘!」

  吳銘叩開府門,馬大娘那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昨夜已打過招呼,馬大娘知道吳掌柜今日會來,但見對方是獨自一人,且兩手空空,不禁詫異:「吳掌柜不是說要修整餐車麼?」

  不帶匠人,亦無工具,如何修得?

  吳銘笑道:「我一人足矣。」

  坊間有關吳掌柜的種種傳聞,馬大娘自也有所耳聞,此時見對方笑容中似藏深意,便不再多問,引其至餐車停放之所。

  待馬大娘離去,吳銘打量起煥然一新的餐車。

  說是煥然一新並不準確,因為乍看之下,外觀幾無變化,但細細查看一番,便發現諸多細節上的改良。

  原本光滑的操作台面如今覆上了一層細密的磨砂紋理,盛放器具不再打滑。

  烹飪區多出數個嵌入式的凹槽,可適配多種尺寸的風爐,將底座置入其中,穩若磐石。

  

  車體材質雖漆作木色,吳銘以手撫摸、輕叩,便知其絕非尋常木料,入手沉實,敲擊聲略悶,強度與韌性皆遠勝以往。

  輪轂看似如常,稍微推動數步,便覺轉動更平穩更自如。各個部分的連接處也更為絲滑緊密。

  吳銘並非工匠出身,技術上的具體改良他說不上來,至於好不好用,待會兒套上毛驢一試便知。

  外觀上的變化不甚明顯,內部的變化卻一目了然。

  各箱櫃的劃分更加合理,盛裝器具的箱櫃裡內嵌雙層或多層可抽拉的屜格,屜面有矮沿防脫,屜內分設小格,便於分類碼放零散小件廚具、調料瓶罐。

  部分深櫃內壁鑿有等距凹槽,可插入活動薄木板作為隔斷,依食材、器具的大小自由調節空間,豎放長筷、橫疊蒸籠皆穩當————

  凡此種種,相當於把現代廚櫃搬進了餐車裡,日後存放器具、食材,不僅更穩固,也更具條理,取用便捷。

  升級效果最顯著的當數原本那個具有隔熱功能的儲物櫃,櫃門上浮現出一行小字:

  【更穩、更快、更強】

  竟然配了一塊袖珍版的兩界門!

  也是,升級後的餐車已屬中轉站體系,車內車外的確橫跨兩界,配塊顯示屏以便管理,理所應當。

  【升級已完成,請確認!】

  伸手輕點,界面隨之跳轉。

  【本餐車已永久綁定店長,不可出售、不可轉借,且遵循自動回收機制。】

  【輔助駕駛已啟用,行駛時可提供部分動力,且自動減震(僅限用於輔助)。】

  【配套灶具已升級,外觀不變,燃燒效率倍增。】

  【新增多功能儲物櫃一個,點開桌面的「儲物櫃」選項,可自行調節參數。】

  退回至桌面,點開「儲物櫃」選項。

  【打開本門,內部即為多功能儲物櫃。】

  【溫度:6℃(可根據需求在—18℃至室溫的區間內自行調節)】

  【溫馨提示:本功能僅限餐車投入使用時啟用。】

  臥槽!小冰櫃!

  讚美兩界門!

  吳銘打開櫃門看了看,眼下並未製冷,看起來和升級前相差無幾。

  喚來馬大娘,兩人給餐車套上小毛驢,是騾子是馬,拉出去遛遛便知。

  套驢時,吳銘指著兩界門,狀似無心地問:「這櫃門我已翻修,你能看出來麼?」

  馬大娘盯著櫃門仔細看了好一會兒,坦誠道:「恕大娘眼拙,吳掌柜這修舊如舊的本事已臻化境,瞧著和翻修前倒沒什麼兩樣。」

  吳銘哈哈一笑,別看馬大娘生得五大三粗,卻是個會說話的。

  看不出來就對了,證明兩界門上的文字依舊僅他可見。

  在小院裡試駕,本就是空載,如今又自帶動力,想必輕巧至極。

  吳銘非驢,自不知驢所想,但觀其頻頻回頭,雙眼瞪得渾圓,似也在懷疑驢生。

  他忽然靈機一動,解開驢套,換作手推。

  好輕!直如無物!

  無須刻意控制,行駛極其平穩,遠勝升級前。


  完美!

  他現在有點理解驢兄的疑惑了,這點重量對兩頭毛驢來說和拉空氣沒什麼差別。

  滿載或許也能推動,但須費點力氣,還是遵循原本的設計,讓役畜來幹這體力活。

  馬大娘不明所以,卻並未多問,只牽著兩頭毛驢在一旁靜候。

  試駕罷,將餐車放歸原位,辭過馬大娘,吳銘打道回府。

  折返途中,順便考慮了下後天出攤賣什麼菜。

  主意已定,採購原材料卻費了他不少工夫,直到出攤當天,他才拿到貨。

  好在不急,張鐵嘴午後才開講,而吳記川飯早已今非昔比。餐車造得與眾不同就有這點好處,辨識度高,經過這一個月的「流竄式擺攤」,知名度又上一個台階,幾乎路人皆知。

  今天的備料不算多,吳銘預估,一個時辰左右便可售罄。

  擺攤售賣的吃食,除了滷味和蛋烘糕,吳銘今天還備有一樣新菜。

  當他打開裝有原材料的包裝封口,一股混雜著霉、臭等難以言喻的氣味霧時瀰漫開來。

  「噫!」

  三個廚娘齊齊抬手掩鼻,眉頭微蹙,面露嫌惡之色。

  這等氣味,何雙雙和錦兒還是頭一回從食材上嗅見,謝清歡卻對此有幾分熟悉,脫口道:「臭豆腐?!」

  吳銘笑著點點頭:「不錯,正是臭豆腐。」

  說著,他將袋裡的臭豆腐胚子倒出。

  「咦?」謝清歡奇道,「竟與王致和做的臭豆腐不同?」

  「王致和臭豆腐其實是一種腐乳,當調料用的,這個是正兒八經的豆腐,入鍋炸熟,蘸料而食,香極了。」

  三人相顧默然,均看見彼此眼底的疑惑。

  聞著分明臭極了,哪有半點香味?

  吳銘沒有解釋,只起鍋燒油。事實勝於雄辯,炸幾塊嘗嘗便見分曉。

  臭豆腐是極具特色的傳統小吃,具有「聞起來臭、吃起來香」的特點。

  這道小吃全國各地都有,製作方式、食用方法均有較大差異。論知名度,以長沙臭豆腐為最,本地人又稱作臭乾子,正所謂:到長沙沒有吃過臭豆腐就等於沒有到過長沙。

  長沙臭豆腐的精髓在於澆汁,吃起來外酥里軟,香辣多汁。

  湖南人也是極能吃辣的,且和川渝地區不同,川菜里的麻辣是以麻為主,辣為輔,湘菜的辣是真的辣,別說宋人接受不了,連吳銘也望而生畏。

  因此,他今天要賣的並非長沙臭豆腐,而是與之齊名的紹興臭豆腐。

  紹興有三臭:臭豆腐、臭莧菜梗和臭冬瓜。

  但歸根結底只有一臭,臭豆腐和臭冬瓜都是用莧菜梗製成的滷汁醃製而成,其臭味來自臭莧菜梗。

  臭鹵通常要發酵半年以上才能出味,優質的滷水則需二干年以上的時間培養,至於從清末傳下來的百年老鹵,更是鹵中極品,臭不可聞。

  臭豆腐的趣味正在於聞臭吃香的反差感,聞起來越臭越妙不可言。

  吳銘買的這批貨選用的是25年的臭鹵,臭味尚不算濃烈,但對初嘗此味的宋人來說,這種程度足矣。

  待油溫燒至五成熱,倒入臭豆腐胚子炸至金黃,撈出瀝乾,醬料則選用紹興人的經典搭配:甜麵醬和微微辣的辣椒醬。

  當然,對外一律稱作「秘制醬料」。

  「二郎、孫福一」

  吳銘將李、孫二人叫進來嘗鮮。

  兩人一踏入廚房,也如三個廚娘一般發出「噫」的一聲怪叫,瞬間皺起眉頭,在門口踟躕不前。

  謝清歡咽下嘴裡的食物,沖二人招手道:「快進來罷!這豆腐聞起來臭,吃起來卻香極了!」

  眾人分而食之。

  臨近午時,先讓小謝做頓員工餐墊墊肚子,待馬大娘送來餐車,眾人遂將一應器具、食材裝入車裡。

  拉開櫃門的剎那,何雙雙明顯的一愣。

  前日夜市時,吳大哥說要去她家裡修理餐車,她回府後問過馬大娘,卻得知吳大哥僅是試駕片刻便即離去,她去車棚里粗略掃了兩眼,確未瞧出什麼變化。

  不料內里竟已煥然一新!


  再一細瞧,便捕捉到外在的種種細小變化,只是前日粗心,未曾察覺罷了。

  聽聞吳大哥那晚並未攜帶幫手和工具,且沒在她家待多久,竟能做出如此徹底的改造!

  不消問,定是施法為之。

  灶王上仙,果真法力無邊!

  檢查兩遍確認無一缺漏後,吳銘囑咐徒弟兩句,隨後道聲回見,出發!

  謝清歡目送餐車逐漸遠去,直至五人一車消失於巷角,方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轉身進店,關上店門。

  又是和蘿蔔作伴的一天。

  話分兩頭。

  卻說醉翁府里,歐陽發亦掐著時辰出門。

  那日做東招待曾家子弟,問爹爹要來一筆錢,還剩下不少。

  換作以往,他早已揮霍一空,如今卻精打細算,只把錢花在刀刃上,僅用於品嘗吳記的菜餚。

  存錢千日,花錢一時,今日正當其時!

  不止歐陽發,前兩日在吳記用飯的食客,皆知吳掌柜將於今日午間在里瓦子設攤。

  一眾熟客聞風而動,自四面八方朝里瓦子匯聚而去,其中就包括張載和呂大鈞。

  兩人進京已近一月,京中食肆已探過多家,滋味皆不如吳記。

  失望過多次,兩人便不再另探他店,只盯著吳記的菜餚猛吃。

  幸而,呂大鈞選的這家邸店,陳設固然破舊,地段固然不佳,除了租金較廉,唯有一個優勢:距吳記川飯不遠。

  說實在話,連邸店的東家都沒有意識到這是個優勢,否則,非漲價不可。

  但對寓居此間的舉子而言,只這一個優勢,便可抵消硬體上的種種不足。

  日日深居簡出,埋頭苦讀,幸得美食相伴,尚能稍解枯燥憋悶。

  張載已不止一次稱讚呂大鈞的眼光好,會選地方。在此寓居一月,兩人已成吳記的忠實食客,也已習慣了吳記旬日歇業的任性之舉。

  本以為這回還和前兩次一樣,不是入宮設攤,便是替人上門操持宴席,昨日方才聽聞,這個旬日,吳掌柜竟要在里瓦子擺攤,且會推出僅售一次的特色美食!

  離店後,張載咂摸著殘留在唇齒間的餘味,幽幽嘆道:「唉,想我上回入京,尚是垂髫稚子,轉眼三十載,卻不知里瓦子可還似當初那般繁盛?」

  呂大鈞立時接過話茬:「某亦多年不曾進京。這一個月來,我二人埋首經卷,深居簡出。不若趁此良機,游賞東京風華,順道嘗嘗吳記的新餚,子厚兄意下如何?」

  「某與賢弟所見略同!」

  兩人相視一笑,不謀而合。

  是日,張、呂二人賃了輛驢拉手扶的獨輪車,兩人分坐一邊,優哉游哉地朝里瓦子駛去。

  過朱雀門入內城,沿御街北行,至東西御街轉東,過潘樓不遠便是桑家瓦子,轉而沿馬行街向北,駛離中瓦子,里瓦子的金漆牌匾驀然映入眼帘。

  內城的三大瓦子比鄰而設,占地廣闊,棟宇相連。其內勾欄共計五十餘座,各棚前皆張榜插旗,人潮湧動,車馬塞途,叫賣之聲不絕。此間繁華,冠絕京師,市井喧囂直透宮禁。

  及至入口處,張載和呂大鈞付訖車錢,隨熙攘的人流步行入內,放眼四望,既遊覽沿途風物,也尋覓某輛餐車的身影。

  餐車尚未發現,張載卻先瞧見兩張熟面孔。

  對方也已看見他,連忙上前叉手行禮:「晚輩見過表叔。」

  來者正是程題、程頤兄弟。

  張載的姑母嫁給了二程的祖父,按輩分他是二程的表叔。

  但在學識上,他從未將兩人當作晚輩看待。

  事實上,張載年輕時有志於投軍報國,及至二十歲,始發憤讀書,苦讀十餘載,方有所得。

  程家則是西京的名門望族,二程自幼便隨理學大家周茂叔(周敦實,後因避宋英宗趙宗實的諱改名周敦頤)遊學,後又入太學進修,拜師胡瑗,年少成名。

  數年前,張載曾與這二位表侄短暫地晤過一面,深知對方治學嚴謹,功底紮實,未必在自己之下。

  二程亦知表叔性情,素以教書育人為己任,無意考取功名,此番竟在京師相見,不免有些意外。

  張載居中為雙方介紹,隨口問:「我以為,你二人該當足不出戶,潛心備考,竟也得暇來瓦子裡遊玩?」

  「非是遊玩,實為一飽口福而來。」

  張、呂二人對視一眼,大笑起來:「原是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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