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翻壇尋五郎,倒峒存此身
張五郎本是凡胎,雖有機緣窺得仙道門徑,卻從未得見真神法相。
然而他雖未踏足天宮金闕,人間廟宇中的神祇塑像倒也識得幾位。
此刻眼前三位尊神,第一位雖身披戎裝,可一眼得見,正是川主二郎神;當中一位面容恰似垂髫稚童,眉宇間卻透著凜然英氣,分明是三壇海會大神哪吒。
末位那位,更是南瞻部洲廟宇林立、香火鼎盛的斬業真君。
張五郎只覺一股天威自上而下壓來,雙腿如灌鉛般戰慄,竟半步也挪動不得。
他急欲開口分辨,心中暗道,不過是盜了幾粒丹藥,也曾犯下謀逆大罪,竟勞動三位尊神親至?
可話到嘴邊,他只覺口舌乾澀,竟是半句也說不出來,囁嚅半晌,只愣愣道:「三位尊神來得竟如此快。」
哪吒聞言,忽然嗤笑一聲,伸手指了指張五郎懷中昏睡的姬姬姑娘,調笑道:「自她喊好哥哥時我們便到了。」
一番話,直臊的張五郎滿面通紅。
想他自攜姬姬逃至梅山,寒來暑往數載,日夜苦修終築仙基,方才一時情難自抑,竟被三位尊神聽了個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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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五郎心煩意亂,非因羞臊,只因若是不知二人行房之事,尚且還可一肩擔之。
但三位尊神何等眼界,如何看不出他二人情投意合、私相授受的光景?
哪吒見他面色糾結,只當他在怪罪三人聽了一個時辰的壁角,做了這等腌臢事。
當即啐道:「還待如何?難道還盼著我等出手阻攔?讓她破鏡重圓不成?」
「二弟...」
二郎神頗為無奈,自己這賢弟一個長得粉面俏臉,卻偏生舉止粗豪:一個長得正氣凜然,卻又殺氣叢生。
被二郎神喝止,哪吒仍帶不滿,狠狠剜了一眼手足無措的張五郎,索性將話挑明:「我等本在雲端對弈消遣,原也無心管你閨中私事。只是方才聽聞她提及玉面公主舊事,我等才心有所感,出聲點破罷了。」
張五郎連忙回神,急聲道:「盜丹之事全為我一人所為,與師姐無干,要殺要刮,莫要牽連她。」
哪吒輕笑一聲,「不過是偷盜丹藥的微末罪過,何至於論及殺頭?當年東方朔三次盜取王母蟠桃,不也依舊逍遙自在?
你所偷的丹藥,一來不及蟠桃珍貴,二來次數遠遜於東方朔,何需如此驚慌?」
張五郎一愣,心中暗呼僥倖,只道是仙家大度。
可目光掃過三位尊神肅穆的神情,一顆心又瞬間沉了下去。
若真不嚴重,為何這三位親臨?
「想必是道祖丹藥三番五次被盜,故而將前番積怨,盡數算在了我身上?」
一聽這話,陸源當下反駁,「世間法理,多有為情寬宥,少有因故加罪。
古語尚有罰弗及嗣之言,你既非前罪親近,又如何能代其攬罪?且前罪已消,罪首皆懲,豈有前人作愆,後人受責之理?
更何況太上老君德行胸懷混元,不較既往之失;德涵寰宇,常恕無心之過。
其為皇者師、帝者師、王者師,化行今古而心藏太虛,豈會以舊怨牽新過,以他錯加於你身?」
聽斬業真君這般說著,張五郎終是鬆了口氣。
仍舊心有戚戚,「那為何三位...」
哪吒笑道:「路過而已。」
二郎神終是眷戀梅山,見此子心性尚佳,溫聲開解道:「我這賢弟所言不假,我等下界,並非專為執法而來,實則是代道祖解憂。」
陸源默默點頭,哪吒接過話茬,「你盜丹之罪尚可抹過,最多挨上幾鞭子讓老君出出氣。
但你拐帶老君義女,暗中媾合,全不合禮法,如何處置,我等可不便干預。」
張五郎心中一凜。
他深知按三界禮法,此事最是難以張揚。
便是在下界凡間,若有女子私逃,父母告官,先論女兒忤逆之罪,再治男子引誘之過,最終處置全憑父母一言。
他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將姬姬姑娘抱到榻上安置妥當。
旋即轉過身,對著三位尊神深深一拜,沉聲道:「五郎省得了。此事本就是我的過錯,與師姐無干,一切罪責,我一力承擔。」
說罷,他捻土成香,向著龍虎山方向三拜九叩,口誦老君寶誥。
誠心道:「弟子張五郎,心懷不軌,妄圖借丹藥速成仙業。
奈何根器淺薄,苦修多年難有寸進。見師姐心善,便故作悽慘之態,唆使她潛入兜率宮盜丹。
待得仙基初成,又起了卑劣之心,欲對師姐用強,以至將她迷暈。
幸得三位尊神下界點醒,弟子才知罪孽深重。今願束手伏法,求道祖慈悲,降罪於我,莫要牽連他人。」
一道刺目白光自山外疾馳而來,如流星趕月般刺入梅山,倏忽間便穿入廊中。
三人皆自皆凝神屏息,一同望向來處。卻是一柄寶劍急嘯而來,直指張五郎。
張五郎並無三人反應,猶自叩頭不已。
也正是因他這般虔誠舉動,那寶劍差之毫厘的擦著他頭皮而過,只將他髮髻斬斷,一頭烏髮飛舞。
直到髮絲拂過臉頰,張五郎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猛地抬頭,恰好望見寶劍飛掠而去的殘影。
他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渾身冷汗直冒。
張五郎如此慌亂,三人待看過這一劍後卻是半分不驚。
哪吒還饒有興致地點評道:「這老倌兒出手盡使些禮器,用作軋藥刀都嫌鈍。」
話音未落,又一道白光襲來,竟是又一柄寶劍襲來,再指張五郎脖頸。
張五郎坐在地上,連忙就勢一滾,狼狽地躲過一劍。
可眨眼之間,又有第三道寶劍飛來。
雖然太上老君手下留情,可以張五郎的功底,如何能三番五次躲過殺招?
這廂寶劍破風之中,姬姬姑娘終於醒轉過來。
睜眼一瞧,張五郎灰塵滿面,披頭散髮,頓時嚇的失了神。
心知是老君降罪,彷徨無計。
急智之下,姬姬姑娘連忙撲至陸源身前,跪拜不已,「求真君搭救。」
陸源道:「修行不易,你本在老君門下,有朝一日必能位列仙班,何苦沉溺於情愛之中?」
姬姬姑娘淚如雨下,「妾身空活千歲,才得佳偶,此生無他,唯情而已,我與五郎情投意合,若他死了,妾身也不願獨活,求真君垂憐。」
說罷,磕頭在地,哀聲不止。
陸源並未開口應允,而是伸手掐指,同運宿命通,兩相觀瞧。
待算計得當,這才上前一步。
伸手一探,正拏住張五郎腳腕,將他整個人倒提起來。
左手一勾,榻上泛著梅花瓣地床單掣入手中,當空一招。
那寶劍倏忽而來,徑從張五郎腳底上穿過。
劍尖正兜在帶血床單上,於當空一轉,徑直返回兜率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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