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定是潘家乾的。」一名老者牙關緊咬,一聲冷喝打破地宮的沉寂,聲音里翻湧著怒意。
「早前便有情報,潘家私下與魔門之人暗通款曲。」另一位年邁老者眉頭緊鎖,緩緩沉吟,「如今五弟重傷歸來,道基受損,已然證實,他們當真打算對我葉家下死手了。」
話音落下,眾人不約而同轉頭,目光齊齊匯聚在身側那名白髮老者身上。
老者身形清長,一身樸素長袍,氣息渾厚內斂,周身不見半分殺伐戾氣,看上去便如同尋常溫和慈祥的老翁。可誰都清楚,這便是葉家老祖——葉鴻儒,一位實打實的准人仙境強者。
「派往西域聯絡的人,可有消息傳回?」葉鴻儒聲音低沉平緩,聽不出喜怒,卻自帶一股壓得人心頭髮緊的威嚴。
「尚無音訊。」旁邊一名老者無奈搖頭,一聲長嘆,「如今炎黃神農那邊內部戰火四起,打得不可開交,自顧尚且不暇,哪裡還有餘力抽身來管外人的事。想要促成結盟,恐怕是無望了。」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入靜水,地宮之中本就壓抑的氛圍愈發沉重,每個人的臉色都再添幾分陰鬱。
就在一眾長輩凝神商議、心緒沉沉之際,腳步聲自地宮入口響起。葉熏兒押著被繩索捆縛的林逍遙,緩步走了進來。
「熏兒,此地乃是葉家禁地地宮,你怎將此人帶到這裡?」
見葉熏兒押著捆綁成縛的林逍遙踏入,一名中年男子當即沉聲開口。他身形偉岸如山,一身雄渾氣勢沉沉鋪開,自帶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嚴,正是葉熏兒的生父,葉家家主——葉淵。
葉熏兒唇瓣輕輕抿起,心頭忐忑,低聲開口解釋:「爹,是他親口所言,有辦法治癒五叔公的道傷,還願以項上人頭作擔保。五叔公如今已是這般危局,不妨讓他一試。若是不行......」
「胡鬧!」葉淵厲聲打斷她,眉宇間滿是沉凝,「道基破損留下的道傷何等兇險,豈是輕易能夠治癒?速速將人帶離此地!」
「嘿!我都拿腦袋擔保了,怎麼還是不信!我真能救他!」林逍遙忍不住高聲急呼。
可話音剛落,只換來葉淵一聲冷厲呵斥:「聒噪!把人帶下去!」
葉熏兒滿心無奈,只得攥緊繩索,準備再度拖拽林逍遙離開。
就在她旋身轉身的剎那,一旁靜立沉吟的葉鴻儒目光恰好掃來。蒼老深邃的眸子不經意落在林逍遙手上,一眼便瞥見他大拇指上靜靜佩戴的那枚玉戒。
嗡——
目光觸及那枚古樸玉戒的剎那,葉鴻儒蒼老的身軀猛地一震。
原本鬆弛垂落的周身肌肉驟然繃緊,佝僂的脊背瞬間挺直,那雙素來渾濁暗沉、似蒙著層層歲月霧靄的老眸,轟然炸裂出兩道灼熱刺目的精芒。沉寂多年的氣息劇烈翻湧,連鬢邊雪白的髮絲都似隨之心顫輕揚,他語速陡急,嗓音裹挾著難以壓制的劇烈震顫,陡然喝止:「那是......等一下!」
這一聲突兀驚雷般炸響在地宮大殿之中,打破了現場所有的喧鬧與沉寂。
在場所有葉氏族人盡數渾身一僵,臉上的議論、錯愕、鄙夷盡數定格,所有人下意識抬頭望去,心頭莫名一緊,全然不解這位族中輩分最高、沉穩持重的老祖,為何會失態至此。
眾人愕然失神的瞬息,葉鴻儒已然踏出一步。
一步跨出,身形宛若縮地成寸,瞬息便落至葉熏兒身側,他布滿老繭、刻滿歲月溝壑的大手輕輕一拂,指尖微光一閃,捆仙索上禁錮修士本源的禁制應聲碎裂。
緊繃束縛盡數消散,壓制周身修為、鎖死筋骨的力道徹底褪去,林逍遙舒展四肢,活動著被捆得酸麻僵硬的筋骨,嘴角勾起一抹散漫恣意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調侃:「總算舒坦了。我就說嘛,還是老人家目光如炬,慧眼識珠,看得通透。」
一旁的葉淵面色驟變,眉頭緊緊擰起,倉促上前半步,正要出聲質問阻攔,話剛涌到嘴邊:「爹,這......」
「退下!」
懾於老爺子從未有過的肅穆姿態,葉淵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回腹中,只能滿心驚疑地止步退後,周遭一眾葉氏族人也齊齊噤聲,無人再敢多言。
驅散眾人後,方才一身凜然的葉鴻儒,神色瞬間收斂所有威嚴,他躬身拱手,姿態極盡恭敬謙卑,蒼老的嗓音滿是愧疚與惶恐:「老朽有眼無珠,竟未識得炎黃神主駕臨葉家!此前種種冒犯失禮,還望神主寬宏大量,多多海涵!」
「炎黃神......神主!」
這四個字,如同九天驚雷轟然劈落,狠狠砸在每一個葉氏族人的心頭。
剎那間,全場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所有葉家人瞳孔驟縮,身軀僵在原地,腦海一片空白,徹底陷入呆滯懵逼的狀態,臉上的錯愕難以置信,幾乎要溢出來。
最震驚的當屬葉熏兒。
她亭亭立在原地,嬌軀微微發顫,一雙澄澈靈動的美眸瞪得渾圓,白皙纖細的玉手死死捂住微張的櫻唇,眼底是滔天翻湧的錯愕、震驚與難以置信。
她滿臉複雜難言,心緒早已徹底炸裂。
方才一路上,她親手拖著他來的呢,還多次用劍指著他、揚言要殺了他呢!
這......?
全場葉氏族人震驚失神之際,唯獨林逍遙異常淡定。
他只是稍稍愣了一瞬,隨即神色從容,半點波瀾不驚,他目光下意識垂落,若無其事地掃過自己左手大拇指那枚古樸低調的農神玉戒。
這一刻,他瞬間通透,徹底明白了過來。
鬧了半天,是這枚戒指起了大作用了。
腦海中,陸壓前輩當初的叮囑緩緩迴響,清晰無比:
「帶上它,你便是炎黃神農第五十九代神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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