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4章 此身已老,此心不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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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者固然鬱悶,勝利者卻無暇享受喜悅。
這邊,帶著小勝一籌的戰果回來的我,說不上滿心歡喜,只是覺得理所當然,不過直接跟人說出來有點欠打,只能偷偷在心裡想一想。
或許一開始,就沒想過會輸吧,四翼高級境界,力大飛磚,屬於飛龍騎臉之上的航母騎臉,你告訴我怎麼輸,輸不了一點,至少也能混個五五開。
如今贏了,也不過是計劃之內,預料之中的事情,而且往深處一想,實力最弱的安姐尚且贏的如此艱難,像它這樣的,或者說,比它還要更強的,足足還有六個,在前面摩拳擦掌等著我過去挨揍。
腦海里猶記得那些經典台詞——我只是四天王里最弱的那個!四天王有七個不是基本常識麼?!
這麼想著,好不容易彎起來一點點的嘴角,又被壓了回去。
事實證明,只要我保持足夠的悲觀,這調皮的小嘴角,它就壓根翹不起來一點點。
光是悲觀也不行,得往好點想。
好的是,終於報了當初的一箭之仇,當然,因為只是小勝一籌,所以不能算一箭,三
分之一箭差不多吧,總歸還是找回了一點利息,剩下的慢慢再算。
然後是努力終於有了回報,不容易,跌爬滾打了幾十年,上千年,終於實現了無數冒險者只能在酒吧里才能實現的美夢,打敗安達利爾,遙想當年道格那個吹牛大王,酒吧里二郎腿一翹,排出三大杯酒,開口閉口就是安姐屠宰專業戶,反正在他嘴裡,安姐已經死了有上萬次,若是再算上整個酒吧的吹牛天團,怕是上億次都打不住,千奇百怪的死法更足足是蛛蛛小姐的好幾十倍。
現在,我也能在他們面前裝一波了——嘿,兄弟,你們還在酒吧里討論?我已經真上了。
再想想,我努力千年,就干翻了努力上萬年的安姐,這說明了什麼?
我比安姐聰明啊!
因為更聰明,所以努力的回報率更高,是安姐的一二三四五六————不得了,足足是十倍!
智商上的優越感,讓我差點被壓垮在嘴角,再次微微上浮。
等到回了教廷山,我才將這份小心思收起來,抹平嘴角—可不能讓人看出我變聰明了,萊娜除外。
這叫示敵以弱。
但按理來說,應該是邁著六親不認的步調,一腳踹開魔王村的大門,迎接所有人的歡
呼,撒花。
大家都圍著我,鼓著掌,高喊恭喜,恭喜,恭喜。
恭喜你發————不好,莫非是神誕日臨近的關係?最近腦子裡總是會冷不丁冒出莫名的古神低語。
當年圍著碇童鞋的人裡面,但凡有人扯著嗓子唱上這麼一曲,日後起碼得是個陽光彩虹小————啊不,是陽光開朗大男孩起步,初號機都得塗成喜慶的大紅色調,AT立場必定刻著恭喜發財四個大字,司令老爹分分鐘穿唐裝,墨鏡換成財神帽,初代三無變成金元寶。
不好,我怎麼盡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莫非這就是古神的詛咒?
不管了,總而言之,既然不能春風得意,那便錦衣夜行吧,假裝什麼事也沒發生,悄悄地,悄悄地,躡手躡腳的回到家,假裝無事發生的趕在晚餐飯點時間,在餐桌坐下,吃吃喝喝,打打鬧鬧,吸吸補補,洗洗睡睡,又是平凡而普通的一天過去。
「親愛的吳。」
熟悉的招呼聲,恍若把我帶回到剛穿越那會兒,只是我現在可沒有懷舊的心思,和藹的聲音卻讓我背後發寒。
要糟要糟!
千算萬算,怎麼就忘了跟阿卡拉打個招呼呢,一聲不吭的跑去單挑安姐,會不會讓我們的大長老很難做?
但隨即一想,我跟直屬領導打了報告呀,萊娜和琳婭可是知道的,要跟阿卡拉說也該她們去說。
於是頓時又理直氣壯起來了,阿卡拉突然跑過來,想必也是收到了萊娜她們的消息吧。
回過頭,發現不僅阿卡拉在,連許久未見的凱恩都跟了過來,笑著對我招手。
「你們二位怎麼特地跑過來了,有什麼事可以讓我回去嘛,這傳送陣可不好坐,對身體不好,法拉老頭水平太次,說是暫時只能優化到這程度了。」
情知兩人跑過來,不是為了見合家歡,我便打消了進屋的念頭,將她們請到院子裡坐下,那個誰,碧絲,上茶,上好茶。
「阿卡拉奶奶,我錯了。」
上來先低個頭,疊個BUFF,接過碧絲遞上來的茶水,潤個嗓子,我繼續發揮:「這次我太衝動了,這麼大的事情,應該先和你商量的。」
「沒事兒,沒事兒,你不是已經知會過了萊娜了麼?她都捨得讓你去,我還有什麼好怕的。」阿卡拉笑著罷手,眼神在碧絲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眼瞎的也不知道看個啥。
「況且,這件事萊娜也立刻跟我說了,我的想法和她一樣,如果你有把握,至少能全身而退,那麼提前先去摸摸底也是一件好事。」
「其實,我和阿卡拉早有這個想法,但你也知道,我們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傢伙,出謀劃策到還能勉強勝任,可像你們這樣的強者之間的實力衡量,較量,卻是一竅不通。」
凱恩接著阿卡拉的話頭,來了個無縫對接,每每開長老碰頭會的時候也是,這對老搭檔,總是喜歡玩說話接龍,默契的很。
「我和凱恩說,這種事,我們不應該督促,甚至不應該提醒,免得你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貿然行動,我們希望你去做,但又不能引導你去做,只有等你自己覺得有底氣了,可以試上一試,那才是最合適的時機。」
「讓你們操心了。」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畢竟是豬突猛進的一把好手,很可能真會因為她們一句「你現在的實力怎麼樣,和安達利爾相較如何,能不能試著去挑戰一下,在開戰前摸摸底」,而真的蠢蠢欲動。
畢竟,你看,連阿卡拉和凱恩都這樣說了,支持我去做了,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沖沖沖!
只能說不愧是你們,和我一樣了解我。
「就結果而言,我們還是賭對了,吳,你在合適的時機里做了合適的事,並且取得了豐碩的成果,不僅摸清了對方的底細,也對自身實力有了更清晰的了解,讓我們可以為接下來的大戰做更細緻的調整安排,當然,最重要的是提振了大家的信心和士氣。」
「話是這麼說。」眼看阿卡拉化身誇誇俠,夸的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趕忙皮那麼一下。
「萬一我要是沒贏,或者輸了呢?」
我也沒問為什麼阿卡拉一上來就知道我贏了,大長老閣下自然有大長老閣下的方法和渠道,甚至說她自身就是最頂尖的預言師,問這種問題就是對她能力的不禮貌。
「不輸就是贏,至於輸了嘛,只要你能平安回來,不是一切如常嗎?我們一直是這樣,以最壞的打算去謀劃與七巨頭的較量,難道不是嗎?」
「說的也是。」我一拍掌心,懂了,只要做好最壞的打算,那麼情況就只能往好的方向發展,不可能變得再壞。
現在看來,情況有點好過頭了,讓大長老閣下和她的拍檔感到不真實,因此才特地跑過來一趟,哪怕是為了夸一誇我,或許就是這麼回事吧。
「不過,我們也不能因此太過於樂觀。」
好嘛,欲抑先揚,它還是來了。
「雖然吳你這次在裝備尚未完善的情況下,就能打敗安達利爾,確實值得慶祝,不過別忘了,安達利爾只是四魔王里最弱的,而四魔王之上還有三魔神。」
凱恩跟著點頭:「以前我們以為都瑞爾是四魔王里最弱的,可是在了解教廷的辛秘,知道都瑞爾是初代聖女的複製體後,這種認知就完全被推翻了,那可是初代聖女呀,我人
族的最強者,擁有初代聖女血脈的都瑞爾,實力不可能那麼簡單。」
「如今回頭來看,四魔王之中,貝利爾的身份和實力神秘莫測,阿茲莫丹的原罪超脫於十罪,令三魔神都十分忌憚,都瑞爾則是有著初代聖女的加持,唯有鬧得最凶的安達利爾,反倒是根底平平。」
「聽說她原本是教會的修女,是這樣嗎?」
「誰知道呢,大部分的歷史都已經付之一炬,唯一能肯定的是,她確實並非土生土長的地獄一族,或許是墮落的天使,或許是深淵的移民,又或許曾是悲慘的修女,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了,以它這數千年來的所作所為,無論以前是什麼身份,都不值得,不允許被原諒。」
我微微點頭,尋思片刻,問道:「那————需要我繼續去試探一下都瑞爾,或者是貝利爾嗎?」
「阿茲莫丹呢,怎麼不見你提?」阿卡拉笑著反問道。
「嗨,你就別打趣我了,說正事,說正事。」
「嗯————既然你不想面對阿茲莫丹,那麼都瑞爾最好也別碰,哪怕是試探,據我所知它們的關係最是密切,你若招惹都瑞爾,難保阿茲莫丹不會出手。」
凱恩在一旁附和:「正是此理,我們還考慮到一點,以你現在和阿茲莫丹的微妙關係,在不久後的那場大戰,說不定能讓阿茲莫丹多幾分顧忌,至於都瑞爾,雖然背負著困殺赫拉迪克族的罪孽,除此之外其手下也多有惡名,但比起安達利爾的不可饒恕,到也不
是不能爭取一番,更何況現在得知了它的真實身份,或許也是有著什麼苦衷,我在想愛麗絲是否能讓它回心轉意。」
「當然,話是這麼說,但我們一直都在做最壞的打算,所以哪怕考慮到你和阿茲莫丹的關係,以及都瑞爾的真實身份,也從未妄想過能拉攏它們,讓它們棄暗投明,只是希望憑藉著這些,讓它們在大戰里收幾分力,儘量減少一些我方的傷亡,而我們也能將最大的力量,用在對付罪不可赦的安達利爾和貝利爾上面。」
「好了,說完都瑞爾和阿茲莫丹,說說貝利爾,我也不希望你貿然去試探。」
「為什麼?」
「因為它太神秘了,無論身份,還是實力。」阿卡拉流露出罕見的忌憚神情:「它是唯一一個我無論如何也琢磨不了一點的存在,接下來的那場大戰,最大的變數可能就在於它。」
「那更必須得先試探一下呀。」
「對付這種存在,要麼別輕舉妄動,要麼動了,就孤注一擲,破釜沉舟,因為,你甚至不知道你試探到的東西,是不是它精心編織的陷阱。」
我懂我懂,對付聰明人,就是要不帶腦子,只要我沒腦子,它就猜不到我要做什麼,帶了腦子反倒會被對方算計的死死,對吧。
這麼說來我還是貝利爾的克星來著?
「所以,我們寧願你去試探三魔神,也不要輕易去試探貝利爾。」
「那我去試探三魔神?」
話剛落音,就見阿卡拉和凱恩齊齊擺出沒眼看的無奈表情。
「親愛的吳,你是試探上癮了是吧。」
「嗨,三魔神不也是接下來要面對的敵人麼,總得試上一試,看看深淺。」
阿卡拉表情沉思,似在斟酌著該如何勸告我別作大死。
「那你告訴我,對上三魔神的任何一個,你有把握麼?」
「沒有!」我應的飛快,我之所以感覺能對付安姐,就是因為見識過它出手,三魔神我可沒見過。
倘若假如白龍大叔沒有忽悠我,就當三魔神的實力和白龍大叔五五開吧,我現在離白龍大叔的實力,感覺還差上那麼一點點。
「那我再問一句,倘若被三魔神包圍,你能安然回來嗎?」
我想像著被三個白龍大叔包圍的情形,遺憾的搖搖頭,阿卡拉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白了,對付安姐,是打了個出其不意,速戰速決,外加有把握貝安沙和都瑞爾它們不會插手。
但三魔神可不會跟你講什麼武德,想試探它們就要做好隨時被圍毆的打算,除非像光膀五爺一樣能打,否則試試就逝世。
「其實關於三魔神,我們還有一層想法。」凱恩看了阿卡拉一眼,似乎接下來的話題比較敏感,他也把握不住,該不該和我說。
見阿卡拉沒有阻攔,凱恩這才繼續說下去:「想必你也知道,三魔神這些年來一直在蟄伏,僅僅是派出一些手下興風作浪。」
「這種狀況並不尋常,根據有記載的歷史,三魔神也是熱衷於製造災難的兇手,其惡名不比安達利爾差多少。」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漸漸退居幕後呢,有一說法是千年前的塔拉夏事件以後,原因有二,或許是受到了塔拉夏的刺激,變得謹慎起來,又或許是當初被封印後,至今狀態未能痊癒。」
提及這些歷史,凱恩的眼神奕奕生光,裝都不裝了,原本看著還有些蒼老傴僂的身板變得挺直起來,就差將手中的拐杖拆成三節棍,哼哼哈嘿了。
「這種說法無疑很有說服力,但是,我並沒有放棄另外一種少數的說法——三魔神是在更早以前,就開始慢慢蟄伏,這個時間點眾說紛紜,我調查了數十年,傾向於其中一個時間點它們是在和衣卒爾的戰鬥之後,才開始發生轉變。」
「衣卒爾?」
凱恩不提這個名字,我都差點忘記了,這不就是赫赫有名的天使族第一勇士麼,如今的五爺以和三魔神五五開而聞名於世,但放到當年,這個聞名於世的五五開選手卻是衣卒爾,一把青色憤怒砍的三魔神哭爹叫娘,最後用了計謀才逼得衣卒爾自爆。
然後,其在地獄徘徊了數千年的墮落亡魂,殘魂,正是區區不才在下,與莎爾娜姐姐,卡洛斯,西雅圖克四人一同,受五爺所託,合力擊殺。
如今冷不防被提起,還有點小懷念。
「和衣卒爾那場大戰有關?」我撓了撓頭,揣測琢磨起來:「莫非是因為衣卒爾攜帶著神器青色憤怒的自爆,過於可怕,導致三魔神的傷勢一直未能恢復,實力大減,所以才慢慢退居幕後,也因此有了被塔拉夏封印這一出史實?」
「有這個可能性。」凱恩微微頷首:「或許是青色憤怒自爆後,碎片鑲嵌在它們體內,神聖的力量一直在侵蝕它們,導致未能恢復,當然,這都只是猜測,不能當做依據,不能樂觀盲目的覺得它們實力大降,好對付。」
「我懂我懂,做最壞的打算嘛。」
「如果排除這個可能————那我也想不到它們為什麼這樣做,只是根據它們蟄伏這些年來的一些細微舉動,大膽的做出一個猜測,三魔神的目標,倘若它們在醞釀著什麼陰謀,很可能是在針對天使。」
「天使?」我瞪大眼,沉默了好一會兒,放棄思考。
「所以呢,然後呢?」
「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厚道,天使可是我們的盟友,但如果它們的目標真是天使,我們也能松上一口氣不是麼?」
「對接下來的大戰有幫助嗎?」
「或許有,或許沒有,樂觀的猜想,不管是受傷未愈,還是針對天使的千年謀劃,想必接下來的那場戰鬥,它們都會有所保留。」
「但不能樂觀,凡事得做最壞打算,對麼?」
「對的,我這麼說不是為了讓你放鬆對三魔神的警惕,只是想解釋為什麼不去試探招惹它們,三魔神和天使之間的恩恩怨怨,還是儘量讓它們自己解決為好,當然,也得看天使那邊願不願意配合,承起這份重擔。」
「也就是說,你打算讓天使族對抗三魔神,剩下的四魔王則是我們來解決?」
「想是這麼想,也和泰瑞爾大人私下商量過,只是這種事情它也無法完全做主。」
「最終還是得看那兩位大人,如何看待這場戰鬥啊。」
阿卡拉深深嘆了一聲氣,千百策劃,萬般謀算,抵不過強者的一個念頭,奮鬥一生的目標,僅是強者的一步棋子。
自己的人生,別人的遊戲,這樣的事實,對她而言是何等殘酷。
「算了算了,不說這些,今天可是特地來為吳慶祝的。」
搖搖頭,很快擺脫負面情緒的兩位老人,再次露出笑容。
「哦,這是要大肆慶祝一番嗎?」
「不了不了,我和凱恩討論過,士氣必須提升,但也不能過火,讓大眾以為我們真的能占據優勢,把消息控制在地獄和第三世界的範圍就夠了,這些人直面過地獄一族,知道它們的可怕之處,不至於盲目樂觀。」
「我明白了。」
「祝賀你,吳。」阿卡拉和凱恩率先站立,抬起杯子,以茶代酒。
「凱旋而歸!」
「聯盟必勝!」
一杯茶下肚,已是老淚縱橫。
沉浮一生,拼搏一世,如今,終是踏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