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是第八藝術。
但又是八個藝術里,第一燒錢的藝術。
所有關於電影的討論,都是繞不開錢的。
林遠坐在這裡看戲。
群英薈萃?其實更像蘿蔔開會。
賺到錢的,賺不到錢的。
撕扯起來,好不熱鬧。
王唯終於明白了他的話是什麼意思,嘖嘖感慨。
還是技術圈適合自己啊。
韓三坪跟他很客氣的閒聊了一陣子,互留了聯繫方式。
而賈章柯他們的開火,也是是電影業的經典爭論了。
究竟是自我表達優先,還是生意優先。
「有錢不一定行,沒錢是肯定不行啊。」
韓三坪邊聽邊想起了往事。
電影業經歷了八十年代的短暫輝煌後,
九十年代快速沒落。
票房大跳水,行業面臨生死存亡考驗。
盜版風行,電視機普及後電視劇的風靡。
港片,好萊塢大片的湧入。
大陸電影人難以招架。
春晚小品《打撲克》里,侯躍文拿出「電影明星」這張牌時,
黃宏用「電視明星」就給管上了。
還喊出了名台詞。
「現在誰還看電影,都擱家看電視。」
雖然好笑,卻也是事實。
全國拍片的導演不到十個,
電影院,劇場紛紛荒廢。
有的靠出租給時裝展銷勉強維持。
有的縣城電影院,還靠放一些擦邊錄像,勉強維持。
除了有電視,VCD盜版的衝擊之外。
還有政策的原因。
比如黃建新,外號不賠錢的第五代導演。
其實一直以來,他商業表現相當不錯。
《站直了別趴下》,電影廠給了107萬的預算,他超支到113萬拍完,票房收回270萬。
利潤全部歸了廠里。
他作為導演,因為超支,反倒被罰款六萬元。
拍完之後,拿了3000塊錢片酬的馮鞏花了4500請全劇組的人吃了飯。
主打一個要賠大家一起賠。
很多導演都只能靠電影頻道的採購勉強續命。
他上任中影之後,開始大刀闊斧的改革。
帶著導演們四處找商人化緣,提拔一些新人導演拍攝商業片。
甚至做出了一些大膽冒險的決定。
比如支持馮小鋼拍攝了《甲方乙方》。
票房大賣後,按照合約,要分給馮小鋼117萬的導演酬勞。
很多北影廠老人紛紛出來反對,認為給10萬塊錢打發了他就行。
100多萬,涉嫌國有資產流失。
怎麼能給一個外人。
換一個沒有背景的廠長,可能就真這麼幹了。
但是他堅持按照合約,把錢分給了馮小鋼。
才有了後來商業片的發展。
當然了,這個魄力,還是出身帶來的。
他峨眉廠的老同事米佳山同理。
現在他如此看重林遠,原因也很簡單。
第一,膽大。
第二,搞得到錢。
主要還是搞得到錢。
對韓三坪的提議想了想。林遠謙虛道:
「韓總,我沒這個資格吧?我還不算電影圈的人。」
「謙虛了吧。你賺的錢,恐怕不比華藝少。」
韓三坪笑著說道:「GG,彩鈴,美元收益,這些可比分帳之後的票房實惠的多。
我聽說,你還跟移動合作,搞了一個網絡電影項目。
這麼說吧,我覺得你很有潛力。
你有沒有計劃做一部院線電影試試?」
面對韓三坪的邀請,林遠暗想:「這是要押寶?」
回答道:「有一些想法,但是不敢說就百分之百的能成功。」
「那沒什麼。」韓三坪見有戲,積極的繼續著這個話題。
「如果你有想法的話,中影可以幫忙。
拍攝設備,許可證,發行上全力支持。
電影局的新人導演培養計劃,我也可以推薦。」
眼下,電影市場裡兩分天下。
張國師的新畫面,馮小剛背後的華藝。
作為龍頭老大,中影不能無所作為。
在《無極》的失敗後,《石頭》的崛起讓他看到了希望。
但培養年輕導演,風險很大。
基本上,沒有資本會冒險讓一個沒有經驗的年輕人去冒險。
他對林遠跟王唯如此客氣的原因,都跟培養新人有關。
林遠不說了,這個年輕人竟然繞開了現有的體系,獨自闖美。
而且出手不凡,創造了高額利潤。
而王唯,作為在線視頻領域的領頭羊。
《老男孩》的成功很有想像空間。
假以時日,網際網路發展到一定程度。
也許可以用這個新興的渠道,作為新人導演的展示平台。
到時候,也許人人都能過一把導演癮。
三人商議了合作的細節,決定會後抽空詳談。
另一邊,現場的交鋒還在持續。
話題,已經從創作,完全鎖定到了錢上。
「賺錢是必須的,觀眾們掏了錢,就有資格評價。
餐廳里點了菜不好吃,還能不讓說麼?不能要求他們寬容。」
黃建新不怕得罪人,表示支持商業片模式。
華藝這邊,則是不疼不癢。
王忠軍只用數據說話。
票房,收入,利潤一報,就結束了。
反正我們賺錢,你們愛咋酸咋酸。
馮導在各路人馬面前,也沒有造次。
儘管不少話夾槍帶棒,都指向了賺錢的自己。
「我覺得,還是要對觀眾負責任。拍老百姓喜歡的片子。」
作為現實主義者,他開炮是分人的。
他可以一邊橫眉冷對千夫,也可以彎腰敬酒拍領導馬屁。
票房好就行,其他的。
「都TM隨便。」他暗暗罵道。
其他的人,各有論點。
何遲導演痛斥發行上的地方保護主義,中國電影根本不是真正的市場化。
張一百,高群樹則表示,自己並不喜歡藝術片。
希望拍出像銀河印象那樣的商業片。
張一百表示,自己的《開往春天的地鐵》票房八百多萬。已經保本。
「反正我是希望自己的電影賣錢的。」
賈章柯,則不在乎錢這個話題。
作為得獎專業戶,他的電影從來都沒有賠過錢。
新片《三峽好人》已經在威尼斯電影節售出版權,早已回本。
香港上映日也已經定在11月。
他想讓內地觀眾,接受自己的片子。
他拋出的,是創作自由度,價值觀表達這樣的話題。
甚至又加上了國際化的討論。
「世界上有很多的優秀電影,都值得引進國內。
我們要讓國內的觀眾多見一些好東西。
拉美,亞洲,東歐,有太多的好電影。
另外,對國產電影的保護其實也大可不必。
我們要讓中國成為國際電影市場的大買家,這樣才能提高影響力。
引入國外優秀電影,一起推高大盤,這不是好事嗎?」
張衛平還沒等結束就已經提前離席。
張國師的票房,加上剛剛得到的奧運會總導演身份。
在他眼裡,這裡的嗡嗡聲實在入不得眼。
韓三坪也不行。
領導機構的相關人員沉默不語。
宣布了自己的青導演扶持計劃。
首批入選的包括陸汌,王曉帥,寧皓,徐靜雷,賈樟柯,寧才等等。
文藝的,商業的。體制內子弟,子弟的大颯蜜,體制外的新興力量,面面俱到。
主打一碗水端平。
「得承認,他確實很厲害。」
蔡藝儂坐在外圍位置,邊觀察場內,邊跟剛來到會場的劉施施說道。
林遠坐在韓三坪身邊,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她此番前來,是希望拓展一下人脈。
看有沒有電影方面的機會。
唐人港圈出身,在大陸屬於外五線。
除了電視劇,電影完全勢單力孤。
加上胡戈近期的車禍,正在多事之秋。
看看林遠,又看看正瞧著林遠發呆的劉施施。
「難吶。」
她嘆了口氣道。
另一邊,楊蜜也跟著李邵紅,李曉婉來到現場。
「蜜蜜,你跟他......」
她意味深長的看看韓三坪那邊,又看看楊蜜。
楊蜜先是在《老男孩》里客串評委,
又在《白夜追兇》里客串了角色。
意味著什麼,當然不言而喻。
眼下,榮信達雖然餘威尚在,但是已經在走下坡路。
周訊的離開,給了她不小的衝擊。
她正在猶豫,要不要推楊蜜上去。
但跟周訊比起來,她的演技又實在不入李邵紅的眼。
「程序化表演,快樂就是哈哈哈,
痛苦就是哇哇哇,從來不過腦子……」
對她評價不高。
作為北影廠出身的導演,她在京圈頗有人脈。
但去年的電影《生死劫》表現不佳。
她把全部的賭注,都壓到了《紅樓》的這個項目上。
而楊蜜的心思,她也清楚。
她看看不遠處的蔡藝儂。
蔡藝儂轉頭,兩人對視了一眼。
心情複雜。
楊蜜跟劉施施,則在手機上聊天。
「這麼多大明星。好羨慕啊,咱們什麼時候能出頭呢?」楊蜜有些感慨。
雖然周訊走後,她一度覺得自己要上位了,
但直到現在,連一部自家戲都沒演上。
她已經決定自謀出路。
《神鵰》劇組的巴掌,讓她堅定信心,一定要出人頭地。
要成為桌上的牌手,而不是別人手裡的棋子。
「Karen姐給我規劃好了路線。
她人很好的,你真的不考慮來我們公司麼?」劉施施回復道。
「我啊?我再想想吧。」
她咬咬牙,給林遠發去消息。
「林大導,你啥時候撈我啊?」
看著遲遲沒有回覆,她嘆口氣,放下了手機。
此時,主持人來到台上。
「下面,我們有請現場的特殊來賓,剛剛以《白夜追兇》創造了海外奇蹟的林遠,
上台談一下他對當下中國電影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