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個時辰,
關赫曉兩人便來到了新宿町。
其與淺野町,歌舞人形町,神保町相鄰,
若再繼續往內走十多里,便是上野,再十多里,就到了千代田,
江戶的中心城,皇居所在。
現下的新宿達不到後世那般繁華,只是稍微進步,介於傳統與西化二者之間。
既保有許多傳統的日式和風建築,也出現歐洲人設計的的西式紅磚樓房。
煤氣路燈的分布和密集程度,便是西化程度的明確衡量標準。
隔壁的銀座街就明顯西化更深,其是由一位英國建築師設計規劃,遍布路燈以及高層的西式建築。
甚至已經開設有了咖啡館,美術藝術館,西餐廳。
可以說,
在許多江戶人眼裡,
這條銀座街,就代表了現今日本的文明開化。
而能夠住在銀座街,住在新宿町的人,自然也都被視為進步人士。
這裡有維新派的學者教授,也有新政府的參謀顧問,還包括一些內閣的官員,以及新軍部的軍官。
不是說江戶的權力中心,那也是權力的邊角料。
但或許與很多人想像的不一樣,眾多大人物聚集的地段,安保防備卻並不是密不透風,森嚴難進。
事實上,
只比茨木町內町的警視廳巡邏稍微好些。
原因是,
皇居離得太近。
要是每個官員都搞一些私兵,萬一聯合起來造反,問題可就大了。
就連幕府時期,將軍接受各個藩主的參勤,都不會允許他們帶太多人來。
官員們的安保直接就不允許自己招人。
而是由新政府統一從新軍部和警視廳調人負責,確保沒人亂來。
可眼下因西南戰事吃緊,新軍部和警視廳的主力都上了前線。
安保這塊可想而知。
近期江戶時不時就發生刺殺事件,警視廳壓力山大,但缺人又缺錢,實在拿不出太好的辦法。
只能發出公告,讓上面的大人物們沒事不要亂跑。
所以,
不亂跑就沒事了?
也不盡然,
就如此時此刻,夜空下,一棟紅磚水泥砌成的高聳建築內,
刀光劍影,槍聲連片。
驚恐的慘叫以及一陣陣喊殺從建築里透出,傳出老遠。
建築對面的屋頂,天台牆沿下悄然探出兩個黑腦袋,
關赫曉和麻美相視一眼,皆是神色詫異,
「居然有人先我們一步?」
「估計是薩摩叛軍派來的刺客吧,目的是擾亂後方。最近江戶連續好幾起刺殺事件,都是他們的人幹的。」
麻美猜測道。
「薩摩叛軍的人這麼容易就能混進江戶行刺?」
關赫曉看著對面大樓,三樓的廊道燈光忽閃忽滅,不時有刀光乍現,鮮血飛濺,染紅玻璃。
過了沒一會兒,戰線就又推到了四樓。
麻美單肩微聳,「這有何難?全國那麼多身份存疑的浪人都能混進來。」
關赫曉默默觀察了一會兒,奇怪道,「可我看這情況,裡邊貌似就只有一名刺客,而且用的也不像薩摩示現流。」
「獨行刺客?」
麻美一挑眉,忽地想起什麼,「難道是那傢伙?」
就在這時,
對面大樓屋頂上的鐵門被推開,三兩個身穿軍裝的軍人慌不擇路的衝出,在天台上快速掃視,卻是沒了逃跑的路線。
幾人相互商量了什麼,簇擁著中間一位胸前佩戴有徽章,疑似軍官的人,便準備跳到隔壁的樓頂。
然而那名刺客也在此時殺到了天台,
鐵門內,邁出一隻踩著木屐的腳,
一名軍衛舉起掏出一支手槍就射,砰地一聲,子彈落空,對方只是微微偏了偏身子便躲開。
隨後又是接連幾槍,仍是落空,最後一發子彈甚至被對方輕描淡寫地用刀背劈飛。
咔!
手槍里的子彈射光了,
軍衛只得怒吼著上前阻攔,直接被一刀梟首,頭顱滾落在地,骨碌碌劃出一道猩紅。
此刻才看清,
那是一位身穿黑色和服的浪人。
長發扎在腦後,五官清秀,看著年紀不大,左臉處有一道狹長的刀疤。
不遠處,還在猶豫要不要跳的軍官,見到此人嚇得臉色慘白,當即兩腿發力,往前躍出,結果距離卻是差了一點,尖叫著從兩樓之間墜落下去。
嘭!
砸出一聲悶響,身下很快溢出一灘血泊,不再動彈。
天台上,
黑衣浪人一刀一個,殺掉了另外兩個已被他嚇到求饒的士兵,
走到邊沿,往下看了一眼,貌似是確認人死了,這才又回到大樓內,又跟趕來支援的警員們廝殺,一路殺回了樓底。
他的刀法乾淨利落,腳步靈動,身子迅猛,能夠在許多士兵的包圍中騰挪輾轉,提前躲開子彈和斬擊。
用的是一門以步伐,控制距離為主,擅長群戰的劍術流派。
關赫曉所沒見過的流派。
「沒錯了,真是他,居然殺來江戶了。」一旁的麻美驚訝道。
「你認識?」關赫曉不禁側目。
「攘夷派的四大劊子手之一,千人斬拔刀齋。」
麻美語氣凝重的回答,「河上彥齋,使的是他獨門的暗殺流劍術。」
關赫曉微微一愣,聽到一半,差點以為她要說出那個名字。
「拔刀齋,然後還是暗殺流嗎?」
他看著樓里樓外遍布的屍體,以及黑衣浪人殺穿一條街的警員,殺到最後沒人敢追,繼而揚長而去。
關赫曉沒看到他拔刀居合,也看不出哪裡體現出了暗殺的特點。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傢伙強如怪物。
刀劈子彈宛若等閒,大概是屜木次郎和牛股那一等級,距離劍聖只差一點。
「這傢伙強歸強,但腦子不大好使。」
麻美掃了眼下邊的情況,忽地又道,「他的確跟我們目的一樣,是來殺大島翔真的。看似是一次順暢的刺殺行動,實則被耍了,那個跳下去摔死的軍官,是大島翔真的影武士,替身來的。」
「他為什麼也要殺大島翔真?」關赫曉感到有些奇怪。
麻美意味莫名的瞥了他一眼,「他是攘夷派志士養的刺客,而松平千重是激進的維新支持者,提倡****,學習並接納洋人。
松平千重的義子們則是他最忠實的擁護者,自然就成了刺殺目標。」
關赫曉面具下的眉毛上揚,心中微動,思忖著道,「那此人活著,繼續在江戶行動,對我們來說或許是好事。」
「好事?」麻美怔了一下。
關赫曉點點頭,解釋道:「反正我們也要殺那些有威脅的義子,有這傢伙主動充當前鋒,我們只需跟在後頭,只要他沒殺了的人,就依次補上,事後吸引警視廳和新軍部注意的還是他。」
「那萬一他要殺松平千重怎麼辦?」麻美神色古怪道。
「那就到時再阻止他唄。」
關赫曉聳了聳肩,「這傢伙的刺殺這麼莽撞,你稍微盯著點就行。」
麻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不禁發出感慨,「你果然不是武士,這麼陰險的計策,該是忍者能想得出來的。」
旋即又道,「你想不想跟我學其他忍法?以你的天賦,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比肩傳說中的服部半藏,忍者之神。」
「什麼叫陰險,難道我這不是幫了他?至於忍法,以後再說吧。」
關赫曉擺了擺手,看著下方正在清理現場的警員,轉而問道,「大島翔真的替身在這,他本人會在哪?」
「依我對他的調查,影武士在哪,他本人就會在哪,只不過躲在暗處觀察。」
麻美一邊說著,一邊左右尋視,似乎在確認方位,很快眼睛一亮,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