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千里尋氣球
茨木町，關赫家後院，大黑木屋，
工作檯，台上，台前，台下，堆滿了形制一致的球狀木雕，鏤空的內部層層疊疊，顯出極其複雜的結構。
然而，這些全都是失敗品。
三天三夜，
自正式開始千里尋氣球的製作，已經過了這麼久。
雖然期間也花了不少時間在其他瑣事上，但實際用在雕刻研做的時間也絕不少了。
可在有詳細圖紙的情況下，
關赫曉到現在甚至沒能進入到氣鍛的步驟。
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
他居然在雕刻上，在最為拿手的精度控制上，被難住了。
他低垂腦袋，眯眼凝視著手裡又一次雕刻完成後，依舊無法正常形變，無法層疊交錯的失敗品，陷入了沉思。
不應該啊，
每一塊部件，每一刀刻痕，都是按照圖紙上標註的嚴格執行。
他沒有錯過任何一道工序，按理說早就該成了。
可這球為什麼就是活動不了呢？
為什麼呢？
「關赫？」
一旁滿臉期待的小七見他忽地停下了，不禁伸出纖細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麼了？不繼續嘗試了嗎？
累了的話，要不要小七給你唱首歌？」
關赫曉抬起頭，與完美無瑕的人偶少女四目相視，對方晶瑩澄澈的眼中倒影出自己的臉。
鬍子拉茬，眼白分布有了血絲，透出焦躁，煩悶的情緒。
很顯然，他有點急了。
自從激活了千機手這門武學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搓削物件上被難倒。
這讓他有種回到過去，回到還未穿越，更還未覺醒武學面板的自己。
那種只能靠下苦工打磨的無力感，期限快要到達，只能拼了命去嘗試，去趕工期的焦慮感，都令他回想起在廠里當牛馬的日子。
一般這種時候，越是焦急，事情越是會搞砸。
他得冷靜一下了。
關赫曉輕舒了口氣，展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點頭道，「好啊。」
小七亦是展顏一笑，躍步到了鞦韆上，輕靈悠揚的樂聲從她的粉唇中飄出，
被精心雕琢過的嗓音，光是響起，就能使人心神跟隨顫動，再配合那一絲不偏的旋律，恰到好處的輕吟，足以讓任何聽見的人心神愉悅。
關赫曉愜然在那，眼瞳映照出小七美輪美奐的身姿，心態亦是平和了下來。
冷靜過後，伴著樂聲，
他的思緒重新轉動起來募然間，
此前被他一直忽視，從沒懷疑過的問題，躍然上了腦海。
即，
設計圖或許是錯的。
假設設計原理和設計思路是對的，那尺寸，包括精度標準，一定有問題。
他回過頭，拿起了台下的那一沓圖紙，從頭到尾，再看了一遍。
結合他此前嘗試製作的流程，
關赫曉眼睛微亮，心頭確信。
圖上的精度標註是錯的，而且是故意標錯的。
原因是，每張圖、每一項部件與結構的精度，都以一種規律的方式出標錯。
顯然是為了讓嘗試製作此物件的人，能從錯誤中自主糾正，最終找到正確的精度。
這是製圖者故意而為之，要的是為難製作者，但又不至於一直做不出來。
關赫曉思付了片刻，很快得出了一個合理的猜想公輸前輩不想讓我太快的做出尋氣球？
當初公輸炎是親眼見識過他的機械技術，精度處理能力，
此番設計圖給出的精度難題，簡直是為針對他而量身定做。
要給出正確設計圖，又要確保他短時間做不出來，但最終也不花太長時間做出來。
便只有這一種方法。
他心中一動，
莫非這尋氣球真的能找到他？
公輸前輩想要拖延一些時間，在日本的某處準備著什麼，沒完成之前，不想讓他找到？
又或者，
這就是單純的某種考驗？
尋氣球雖然沒真正造出來，可關赫曉這些日子對它的種種研究，也讓他能想像到此球真正的功效。
根本沒小七所說的那般玄乎，能夠識別人的氣魄。
它只是一個單純的機關方位指引裝置。
結構功能是故意做得那麼複雜，屬於一種加密的方法。
他只有完整的做出尋氣球，讓它運作起來，才能找到它所記錄的那個地址。
這也是關赫曉懷疑，實際找不到公輸炎的原因之一。
眼下發現了設計圖上精心設計出的精度陷阱，讓他又有了新的猜測。
關赫曉忽然意識到，
所謂墨門入門考核的時間限制，就已經在提示他了。
十天的真氣量給他練習。
三十天實際做出千里尋氣球，並上路尋找，
三十天都沒能找到，小七便會進入最多一年的沉睡。
一年內，是關赫曉必須突破先天境界的期限。
這是三個節點，也是很明顯的三個考核點，
為什麼只給他留夠練習十天的真氣量？
大概也是為了讓他的進度慢下來。
為什麼是三十天？
為什麼只給小七留下三十天的墨晶？
關赫曉猜測，
要麼這是公輸炎給他自己行動留出的時間，要麼是他短時間內只能造出這麼多充滿真氣的墨晶又或者，這兩者都是？
念及至此，
關赫曉有些猶豫，
他在十天內，就發覺了設計圖的精度難題。
也就意味著，他很快就能搞定，而公輸前輩想要拖延的時間，沒拖延成。
他要是在所有期限到達之前就找到對方，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關赫曉目露遲疑，忽地眼前冒出一根呆毛，颳了他的臉一下，痒痒的，
他往下一看，不由一愣，這才意識到，人偶的歌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而小七，也不知何時鑽到了工作檯下，抱著膝蓋蹲在那，從下往上，兩隻大眼晴撲閃撲閃，充滿期待的望著他。
關赫曉吐出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在後者眯眼享受的表情中，又把那根豎起來的呆毛按下去，
心頭暗道，
「提前找到公輸前輩，應該也不會有問題。畢竟這期限給的那般明顯，他要真不想讓我們找到，乾脆點留訊息就是，沒必要大費周章，玩什麼智力線索遊戲。」
他站起身來，彎腰伸出雙手，環繞抱住蹲成一顆圓球的小七，將她放在工作檯上，隨後拿起那咨尋氣球的設計圖，又拿了一咨空白圖紙，
「小七，這圖紙上面的精度標準有誤，我接下來得一張張重新標，我來念部件的名稱，要改的數值，你幫我在紙上記錄。」他吩咐道。
「精度有誤？」小七在工作檯上站起身，指尖點在薄唇上，小臉困惑，「父親會標錯精度嗎？
但面對關赫的要求，她也沒多想，快速點頭道，「好呀，我幫你記。」
她探出光潔滑嫩的小腳丫，又用靈活的腳趾起一支石墨筆，懸在空白圖紙上。
一個眼睛看，張嘴說，一個用腳記錄兩人親密合作，不多時便完成了設計圖的精度修正。
緊接著，
關赫曉又嘗試了一次。
果然，
沒再出現問題。
那顆完美無缺，只需輕輕一撥，內部的六十一層嵌套結構便自然滑動，相互交錯形變的球形木雕，立在了工作檯上。
任何人看了都會發出同樣的驚嘆一件絕美的木雕藝術品！
「哇！關赫，你成功了！」
小七驚呼出聲，湊近了腦袋，兩眼放光閃出異彩，「小七可以去找父親咯。」
她激動的轉了一圈，又伸手一把抱住關赫，小腦袋在他胸前又蹭又頂，
弄得關赫曉都沒法繼續進行氣鍛了，然而人偶貌似過於激動，莫名有了人類小孩似得任性，眼下他說什麼也不願放開。
關赫曉無奈，只得再次抱起她，讓她貼在自已背上，四肢交纏在他身上，活像個八爪魚小背包。
歌舞人偶的身上沒有溫度，也沒有氣息，使得他們格外喜歡貼在親近的人身上。
聽他們的心跳，聽他們氣的流動，嗅他們的氣味、呼吸，感觸他們的體溫，人偶藉此能變得更像人。
這是小七之前給他科普的。
隨著與小七相處的越多，關赫曉卻是越發的沒法把她當成人偶。
也會心軟，會接受她的撒嬌，會容許她的任性，就像對待一個未長大的孩子。
眼下亦是如此，
關赫曉背著小七，開始進行氣鍛。
好處是，
就像當初剛學氣鍛法時，
與小七親密接觸的時候，她會主動的釋放自身真氣，融入他周身氣的循環，形成輔助的支流。
而有了她的引導，氣鍛總會變得更順利，更輕鬆。
嗯，
對腰帶的消耗也更少。
時間在流逝，
進度在提升，
待到窗外日落時分，
一顆外表散發的銀色光澤，內部呈現燦金色的球形裝置，靜靜躺在工作檯上。
關赫曉重重舒了口氣。
千里尋氣球，
終於完成了。
他伸手輕輕的拿起這支球，用指尖撥動那微微凸出來的一角，
很快，
咕嚕咕嚕，清脆細密的齒輪轉動聲從尋氣球的體內傳出，伴隨著輕微的震動，內部的嵌套結構快速轉動，變形，
最終呈現出一個再清晰不過的圖案或者說，一支箭頭，
關赫曉拿起來比劃轉悠了一下，那箭頭會跟隨他的轉動，實時修正和調整，一直指向同一個方向，
準確的說，
是西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