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葵光陣小成
三名劫修先是一愣,旋即法決齊起。禿鷲相的為首者甩出一面黯紅小旗,旗面鼓動,
陰風裡有枯噪之聲,黑影如群鴉,從旗內撲出,化作一縷縷細碎的陰煞啄向赤焰蛟的眼鼻。
另一人雙指連點,十幾枚細小的沙針自袖口滑落,被靈力一卷,急射而至,隱在風海的濕意里,專取經脈關節。
李沐川眼神一沉,指尖輕彈,一道清亮劍鳴自心海掠起。
他並不拔劍,掌中卻有電光一閃,九縷細如絲的劍虹自袖口抽出,彼此首尾相接,在空中結成一張微弧的雷網。
九霄劍光決落下,雷芒無聲,先把撲來的陰煞撕成碎影,又像切豆腐般把鏈鐮沿著刀脊一分為二,餘威掃過,將那束沙針盡數劈偏,化作無力的鐵屑墜入海中。
同一刻,他掌心浮出一枚晶瑩陣基,形若一滴清水,內里有細小陣紋旋轉。陣基一彈而出,落在三人腳下的海面,清滴即沒。圓環般的寒光從落點擴散,九瓣葵影如同自水底翻卷而上,層層疊疊,瞬發成陣。玄冥葵光陣在一息間成形,寒意直墜海脈,水氣被逼出一圈白霜,三名劫修周身護光登時一緊。
赤焰蛟喉中火紋一合,吐出一道收束到極致的弧形火潮,火光貼著葵光的寒緣掠過,
冷熱相激,氣勁暴縮,驟然生出細密霜裂。為首者正要抬旗催第二重煞潮,腳踝處已被冰紋鎖住半寸,旗面黯紅煞紋起了遲滯。
玄甲靈黿則前移半步,背甲輕振,甲面深藍弧光橫掠,如海溝冷潮貼地掃過,灰袍漢子膝彎一沉,護體光罩被寒裂啃噬出一道細口。
李沐川兩指併攏,九霄劍光驟然合一,化作一束筆直的霄雷。電光一線,先貫穿秀鷲相劫修的咽喉,再順勢點在他心口的旗印上,旗靈崩散,黯紅旗自斷。
赤焰蛟尾鰭一擺,火潮收鋒成針,連點兩下,將其元神剛起的逃光壓滅於齒間火縫。
玄甲靈黿背甲再振,水幕旋出三道環形囚圈,把另兩人的退勢同時收攏,足下寒封更深,至小腿處盡白。
灰袍漢子驚惶抽身,手上卻只剩半截鏈鐮。
他咬牙逼血,欲以秘法掙脫,葵光卻在此刻綻出第二層。陣環內縮,九瓣寒芒像扇面輪轉,刃口貼著護光切過,他胸口的法袍被齊整劃開一線,下一瞬霄雷再至,劍光從喉舌間穿出,聲息俱寂。
第三人見勢不妙,遁光才起半寸,腳背已被玄甲靈黿甲緣輕敲,寒意直透腳心,整個人一個踉蹌跪倒在地面。赤焰蛟張口噴出一道細火,火與葵寒交錯,熱脹冷縮之間,他護身靈光崩成碎片,九霄劍光自眉心沒入,乾淨利落。
陣中只剩海風拍打的細響。玄冥葵光陣寒芒一斂,葵瓣收束,化作一圈淡藍水痕,順著海流散開。李沐川袖口一抖,將三人墜落的儲物袋與破碎法器攝來,順手以簡法掃去上面的煞燼與追蹤烙印,再收入匣中封存。
黯紅小旗的旗骨、斷裂鏈鐮的心鉚,以及袖口藏針的機括也一併搜出,以免殘禁遺留。
李沐川袖袍一振,陣基光芒如潮回卷,化作一枚溫潤陣盤落入掌心。小紅與小骨身上靈光一斂,各化為兩道細流般的光影,悄無聲息鑽入他衣袖。待到流霞島外護陣識彆氣息,島上霧嵐輕啟,他御劍掠入洞府,靈潭靜臥,水面清寒如鏡,靈植在燈影中緩緩搖曳,久違的安定由內而外鋪開。
他將石案擦拭乾淨,三隻儲物袋依次擺開,掐決解開外層禁制,先以清穢符與鎮煞砂將血煞與陰翳一一壓下。袋口微啟,靈氣涌動,他卻並不急著翻檢,反而閉目回想方才一戰的每一個細節。
三名築基後期的劫修聯手,對上尋常同境修士,足以以勢壓死。
可在他面前,卻連一招都沒有撐過。
整場戰鬥短到近乎冷酷,他甚至沒來得及施展偽神通。
想到這裡,他心中自評:以當下底牌,不動偽神通,築基之下罕逢敵手;若動用偽神通,他那四道神通雛形疊加的鋒芒,怕是三個築基巔峰亦撐不過正面硬撼。
此念一起,又被他按下,念頭如水,不驕不躁,才是道行。
念頭收束,他開始清點收穫。第一隻儲物袋裡堆著一層上等與中品靈石,數量不少,
卻雜而不精;幾件法器形制粗陋,器身血紋未退,顯是長年浸淫凶煞之地滋養所成,勉強可拆材。
第二隻袋子裡多為毒符、爆符與幾瓶標註不清的丹藥,藥香駁雜,成分相衝,他只挑出兩瓶能入藥的解毒散與療傷丸,其餘封印備用。
第三隻袋子最寒酸,除了幾件用慣的護身小器與一疊零碎的生意憑條,再無可稱道之物,更見不到稍能入眼的功法或法術玉簡。
「真窮,連一本像樣的功法或法術都沒有。」他輕聲開口,語氣平淡。
若那三名劫修泉下有知,恐怕要被活生生氣個回魂。
三人這一身家底,放在尋常的世家家族裡足以供應族人修煉個五十多年,可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堆還算順手的靈石和些許可拆的材料而已。
近年他養出的三階靈魚常帶來天地靈物的詞條,目光與取捨早已不同昔日,凡器俗物,自然難入法眼。
他將尚可利用的材料分門別類,能入丹的入丹,能熔煉為器材的收作備用,劫修路數的歹毒物事則以封靈符徹底封死,等改日交予萬寶樓做折價處理。
他端起溫過的靈茶,入口微甘被潭水寒意收束得更為清透。視線落在洞府深處,靈潭裡成群靈魚游弋,尾鰭劃出的銀紋在水光下明滅不定。想起三隻儲物袋的寒酸,再對比流霞島多年積累的底子,他不由失笑,低聲自語:「如此看來,我這流霞島還挺富有。」
在此之後,李沐川先將洞府諸門閉合,四角點起寒香,鎮定心神。
石案上鋪開寒屬性的器具,寒氣玉匣居中,左右各列落星寒露與玄藻宿寒,小匣中還放著細碎的寒性碎晶與兩枚寒魄珠。穩住氣府後,他緩緩開啟玉匣。
三十九道天地寒氣如絲線懸浮於案,細至毫芒,卻各具性情。有的沉冷如夜,有的清澈如泉,有的銳利似針。為了避免屬性相衝,他先行布下「葵光小陣」,以九瓣葵影劃分九個微型陣室,將寒氣分批納入,引寒而不傷根基。
第一步是「洗」。他以五靈歸元經運轉至水脈,在掌心凝出一枚「攝寒印」,每次只引入一道寒氣,讓其從落星寒露上方緩緩穿行,再在玄藻宿寒中盤繞一周,借兩物的溫潤與久藏之寒去除滯濁。待寒絲清亮,便以指節輕彈,將一星寒晶點入其內,定住走向。
第二步是「鍛骨」。小陣的九瓣葵影各守其位,每瓣下設四條骨脈。他先將三十六道寒氣按陰陽與寒烈程度分組,四四為列,分別熔入九瓣骨脈。每條骨脈的轉折與交匯處,
他都以寒性碎晶作楔,以寒魄珠研粉少許為漆,封住纖微裂縫。這樣一來,三十六道寒氣化作陣骨,彼此咬合,既不相衝,又能在催動時相互疊力。
第三步是「立心」。餘下三道寒氣最為純淨,他以香灰為界,在陣心標出三點,分別名之為清、泠、冽。三絲寒氣各自盤成一枚細小的寒輪,懸於陣心上方,與下方陣骨以極細的寒紋相連。這三枚寒輪既是陣心,也是閥門,可隨心意開合,調配整陣的寒勢起落。
三步既成,他取出陣基,放在九瓣葵影中央。隨著「葵光定輪訣」緩緩運轉,陣基內的陣紋開始自發延展,像是看不見的筆在空中落線。起初只是細碎寒紋在案上浮現,隨後一層層疊起,呈現出葵葉紋路。待到他將真元一按,陣基與三十六道陣骨一體貫通,陣紋猛然清晰,寒影在空中沉沉一落。
只聽一聲極輕的嗡鳴,四道蓮花樣的陣影同時盛開。每一朵皆由九瓣葵影疊映而成,
瓣緣有細若遊絲的寒芒纏繞,瓣心處三點幽光如星。四蓮並列懸空,又各有方位,彼此之間以暗紋相連,呼應成勢。靈潭水面隨之起了微波,洞府的溫度緩緩下降,連石壁上的苔痕都泛出淡淡寒霜。
他以神識探入陣中,試著輕啟一瓣。只見陣骨振動,寒氣沿既定路徑迅速奔流,四朵蓮陣一明一暗,能量在瞬息之間完成調度。再換另一種手法,將陣心三輪交替開合,四陣同時推進,寒勢疊加,威力較先前已是成數倍攀升。過去需要布置良久的攻守與困縛,如今陣基一落,陣紋便能瞬時勾勒外放,四陣同開,攻守皆可在彈指之間切換。
他收回心神,環視陣影穩定後的細節。陣骨緊密,閥門靈活,陣心三輪轉動如意,九瓣葵影的傳導也已順暢無滯。至此,玄冥葵光陣踏入小成,既可禦敵於前,也能覆護全島水脈。以此陣為根,再輔以自身術法,便是遇到假丹真人,也已不是全然不可為的局面。
他將四朵蓮陣一一收束,寒光歸於陣基,玉匣合攏,洞中寒意漸散,只留石案上幾縷清涼,像是新雪未化。
靈池靜落在洞府後方,泉眼自石縫細細滲出,水脈繞著一圈青紋石台循環。李沐川將金鱗蛟輕送入池,蛟身被水光一裹,折斷的獨角根部隱隱發紅,呼吸紊亂,尾鰭收束不穩。他袖中掐訣,五指緩緩張合,施出《御靈伏脈術》。
此術分五步,先定,再緩,繼而束、引、和。
他先以「定」,拈起一枚細小的定脈符,貼在蛟頸第七鱗下,真元如絲,壓住狂走的妖息。池面頓時平了半分,蛟瞳中的焦躁少了幾縷。
第二步「緩」,他引一線潭水自葵光陣邊緣取來兩滴落星寒露,先以溫水化開,再以掌心攝寒印將其揉入水脈,把水溫壓到適合水蛟的清涼。寒意不直接觸體,而是順著水脈在鱗隙間輕輕熨過,雜寒帶著體內煞氣被一點點拖出。
第三步「束」,他在蛟背兩側沿著脈門落下十二處微不可察的靈紋,像是把散亂的琴弦逐一擰緊。靈紋閉合處各點入一星碎晶粉,鎖住氣機,讓紊亂的妖息有了可循的軌道。
第四步「引」,他以真元在水下勾起一縷暗流,從尾至首緩緩推送,讓妖息跟著水勢回歸丹府。斷角根部湧出的燥熱被引至池邊的鎮煞石上,石上霧白一層,隨即消散。
最後是「和」。他將一撮玄藻宿寒捻碎,化作青絲,順水附在蛟腹,口中低聲念訣,
心音與水音相合,像在慢慢撥動一面藏在體內的鼓。鼓聲不可聞,只在心裡迴蕩。片刻之後,蛟的呼吸由短促變得綿長,鱗面初起的暗斑褪去,折角周圍的血脈也不再鼓脹。
一套術行完,他收指斂息,靜看片刻。金鱗蛟尾鰭自然舒展,鱗片在水下反出一層細細的金光,時明時暗。李沐川川點了點頭,取出一枚溫養用的靈珠,懸在池心慢慢轉動,又在岸邊留了幾枚傳導寒意的細小陣釘,讓水溫維持在一線之間。他不急著求成,心裡算過帳,這等蛟種養到成熟本就需要年歲,如今他手上時間充裕,正好慢慢蘊養,穩紮穩打,
勝過急於求快。
洞外風向微轉,護陣輕震了一下,有來客通名。
李沐川收了術,起身開啟山門。田秋陽匆匆而至,一進門便壓低了聲音,難掩震動之色,問方才那一陣天地寒波是怎麼回事。
「試了個小陣法,動靜大了些,有所驚擾,失禮了。」李沐川笑著解釋,把人讓進洞府,斟了一盞清茶,順手將陣勢再收三分,把餘波壓到靈池之下。他不多言陣法細節,只淡淡一筆帶過。
話鋒微轉,他忽而想起先前在海面探到的異象,望了望外頭的霧崗,道了一句正事:「最近若無要緊事,儘量別往外海走。我得到消息,恐怕會有妖族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