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祂抬頭看向在屍骨教堂外靜謐涌動的黑暗。
「所以剛才是故意打破屍骨教堂的門窗,給我製造緊迫感,讓我不要追究帕列斯的狀態?」
「我還以為是亞當的屍骨教堂年久失修了呢,一位序列三的大主教都可以從外面破壞教堂。」
「呵……我猜,帕列斯剩下的那部分特性還藏在這裡,你說是嗎?」
在阿蒙注視的方向,穿著黑底帶紅的神職人員長袍,眼睛深邃的安東尼·史蒂文森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手裡提著一把布滿奇異花紋的骨制長劍,胸前佩戴著五枚黑暗聖徽,身上的氣息如同洶湧的潮水般,時而高漲,時而下落。
阿蒙隨手拖過一張黑色高背椅,雙腿交叉著坐下,目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朝自己靠近的聖安東尼。
「有意思,『黑夜』提前就做好了準備,賜予了你可以臨時使用的力量。」
「如果帕列斯還是『時之蟲』,我可以理解祂的選擇,但現在帕列斯已經完全沒有了投資的價值,為什麼還要幫祂?」
「總不能是想給自己爭取一位天使吧,祂應該不缺才對?」
安東尼沒有回應祂的詢問,而是十分嚴肅地說道:
「阿蒙先生,請離開查尼斯門後,離開女神的教堂。」 「否則我會認為你這是在向教會,向女神宣戰。」
阿蒙微微偏頭,一副毫不在意地口吻道:
「那如果宣戰會怎樣呢?」
「神說:那便戰!」
低沉威嚴的聲音迴蕩在阿蒙和安東尼的耳邊,兩人同時側頭,看見一位鬚髮皆白,容貌清癯的老者從另一邊的黑暗深處走了出來。
「教宗閣下!」
安東尼驚訝了一下,隨後連忙行禮,伸手在胸前連點四下,畫了一個緋紅之月。
「呵……有趣。」阿蒙目光來回掃視著對方:
「連教宗都來了,應該不只是為了帕列斯吧?」
「我覺得祂還沒有這麼大的面子。」
從黑暗中走出的老者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祂,周圍黑暗無聲的涌動。
凡是被黑暗觸碰到的事物,都在無聲無息間消失。 不過眨眼的功夫,涌動的黑暗就越過了屍骨教堂的門窗,淹沒了地板,朝著阿蒙逼近。
阿蒙微微低頭,看了眼腳下越來越近的黑暗,身影突然消失不見。
阿蒙消失之後,屍骨教堂大廳深處聳立的那個十字架突然綻放出了蒙蒙微光,映照出了一片幽邃深黯的大海。
交映著無數光影的「海浪」拍打間,整個教堂一下變得虛幻,仿佛沉入了心靈的深處,消失在黑夜教會的教宗和安東尼的眼前。
隨著屍骨教堂消失,靜謐的黑暗再次籠罩了周圍,被遮掩的查尼斯門後的場景重新顯露了出來。
一切看起來毫無變化,除了那本掉在地上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
周圍的黑暗中隱隱有吟唱詩歌的聲音響起,讓那些失去屍骨教堂鎮壓後再次開始暴動的封印物又重新沉浸了下去。
除了安靜坐在角落的0-17。
它並未受到安魂力量的影響,若有若無的陰暗迷霧在這位隱秘之天使的周圍浮現,但還未成型就被黑夜教會的教宗驅散。
隨後祂利用重新安靜下來的1-29和1-80,讓它們互相配合,完成了新的封印。
做完這些,祂轉身走向了那本安靜躺在地上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將其撿了起來。
「女神預見到了阿蒙的到來,提前向我傳達了神諭,但從聖堂趕到這裡需要時間。」 「還好,我沒來得太晚,沒讓阿蒙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按照女神的預示,這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將由我帶走處理。」
「是,教宗閣下。」安東尼·史蒂文森沒做詢問,只是認真地點頭,行了一禮。
「拿到了最後一份『時之蟲』特性,阿蒙接下來應該會安靜一段時間.……」
話音未落,老者教宗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查尼斯門後的黑暗中。
安東尼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專心地檢查起放置在查尼斯門後的封印物和那些機密資料的情況。
……
德萊爾森林的邊緣,停靠在路邊的馬車上,佛爾思和休的身影飛快勾勒了出來。
謹慎地環顧了一圈後,佛爾思伸手拍了拍自己上下起伏的胸膛:
「嚇死我了,剛才突然湧起的那股氣息好恐怖,我感覺自己好像被它鎖定了,身體下一秒就要融化成一灘爛泥。」
「被鎖定?」休皺了皺眉,隨後搖頭道:
「我沒感覺到,但那股氣息確實很恐怖,我面對過的最強大的非凡者,遭遇過的最可怕的危險都沒有剛才那一瞬間給我的感覺可怕。」 「我剛才好像看見有什麼.……」
她的話語突然一頓,看見了佛爾思身上逐漸慘白,長出屍斑,浸出漆黑黏液的皮膚。
「佛爾思,你的身上……」
被休驚恐的聲音嚇到,還沒來得及查看自身的狀況,佛爾思就看見了休身上長出的屍斑和逐漸浸出黑色黏液。
「休,你……」她的聲音同樣充滿驚恐,話才剛出口就突然感覺渾身無力,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連剩下的話都無力說出。
兩人驚愕、惶恐地看著對方,想要說些什麼,卻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感受到自身生命和靈性的流逝。
後悔、絕望的情緒一時在車廂內蔓延開來。
就要這樣死去了嗎?有點草率啊。
我應該聽從「月亮」先生的警告,不應該因為有了強力的神奇物品和一位天使的幫助就放鬆警惕。
對了,那位天使,我.……我連誦念對方尊名的力氣都沒有了。
思緒浮動間,一抹赤紅的火光突然在她眼前閃過,隨後一道俊朗的身影在火光中凝現了出來。
如火燒般深紅的長髮無風自動,這一刻的空氣中似乎多了點鐵鏽和硝煙的味道。 「你們被污染了,這種程度的污染我解決不了。」
這道聲音迴蕩的同時,佛爾思和休突然感覺自己身上湧起了一股靈性和體力,雖然身上生命和靈性流逝的感覺依舊還在,但她們不再癱軟地一動不能動。
我好了?不對,沒有完全好。
回過神來的佛爾思看向突然出現在車廂內的英俊男士,腦海中閃過某個猜測:
「你是老師說的那位天使?」
「如果你口中的老師是指勞倫斯的話。」托拜厄斯微微頷首,稍微停頓了一下,祂繼續說道:
「我分享的靈性和生命也只能短暫維持你們的生命,大概兩分鐘左右,超過這個時間來自『混沌海』的污染會徹底爆發,將你們異化成怪物。」
「來自『混沌海』的污染不是我一個普通天使能解決的,甚至我現在給你們維持生命,你們身上的污染都會順著團隊的聯繫傳遞到我身上。」
「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給自己找一個喜歡的墓地,然後安靜地等死。」
「或者,向我主尋求幫助,如果運氣夠好,得到了主的回應,那你們身上的污染將得到清洗。」
佛爾思搶在有些意動的休回答之前開口道:
「我可以先嘗試一下自救嗎?」 托拜厄斯微微頷首:「當然,這是你們的自由。」
「但最好別浪費太多時間,不然就算你改變想法,一切也來不及了。」
頓了頓,祂看向有些為難的佛爾思輕笑了聲:
「我叫托拜厄斯,呼喚我的名,我能聽見。」
說完,祂的身影突然閃爍,消失在了車廂中。
重新安靜下來的車廂中,休看著對面身上粘稠黑液越來越多的好友,忍不住問道:
「佛爾思,你有辦法解決我們身上的污染?」
佛爾思表情複雜地點頭又搖頭:「我不確定,但應該可以。」
「你還記得在格萊林特子爵的書房裡發現的那張紙條嗎?」
「算了,以後再解釋,先跟著我念。」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休猶豫了兩秒,考慮到現在情況危急,以及對好友的信任,她深吸了口氣,跟著誦念道: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
……
灰霧之上,早就握著褻瀆之牌,準備好了紙人的「愚者」克萊恩當即將手裡的兩張紙人扔了出去。
「魔術師」小姐在今天出發前就向他祈禱過,出於對「月亮」先生口中那座十分危險的古堡的好奇,他掐著時間到灰霧之上遠程觀看。
在廢棄古堡里的時候他就打算隔空出手,那座青銅巨門後的事物給他極度危險的感覺,而且對方似乎發現了他,爆發出了恐怖的惡意。
結果沒想到「魔術師」小姐跑得那麼果斷,而且他還在最後那一剎那看見了傳送過去的西瑞恩。
……那座古堡里似乎隱藏著很大的秘密。
西瑞恩大概率有所了解,如果之前「月亮」先生和「魔術師」小姐不是私下交易,應該能得到提醒。
可惜,因為單獨交流的原因,大家出現了巧合般的信息差。
我感覺「魔術師」小姐和她那位好友這番遭遇很可能是受我的牽連。
如果只是狩獵古老怨靈,不觸碰古堡里的任何東西就直接離開,那扇門後的東西很可能不會爆發。
不過,佛爾思的老師認識的那位天使竟然是托拜厄斯先生,這個世界還真是小啊。 好像也可以理解,天使本來就不多,托拜厄斯先生和西瑞恩相熟,而西瑞恩又和拉伯拉罕家族有交集。
按照托拜厄斯先生的意思,那扇門後的污染屬於「混沌海」,先不提「混沌海」是什麼,它為什麼會對我有這麼大的惡意?
或者,它的惡意不是針對我,而是針對灰霧之上這片空間?
剛才古堡地下那扇門後污染的爆發是在向我展露惡意之後。
腦海中一個個念頭閃過,克萊恩重新看向「魔術師」佛爾思和她的好友休。
在紙人天使的庇護下,她們身上的污染被清除乾淨了,只是流失掉的那些生命和靈性無法返回,看上去依舊虛弱。
確認過「魔術師」小姐的狀態後,克萊恩當即拔高了視野,他還是很好奇廢棄古堡那邊的事情,以及西瑞恩想做些什麼。
隨著視野拔高,森林中央的場景隱約映入了眼帘。
……
廢棄古堡上空,靜謐涌動的黑暗分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是純粹的,無光的黑暗,一部分是濃稠粘膩到近乎液體的黑色。
它們彼此排斥,相互侵蝕,又詭異的交融在一起。 無光的黑暗之外,西瑞恩和「重現」出來的0-17投影安靜立於半空。
後者目光極為平靜地看向西瑞恩,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地開口道:
「你決定好了嗎?」
西瑞恩輕輕點頭:「當然,這並不是什麼難以抉擇的事情。」
「一點河水而已,我能拿到第一次,就能去拿第二次。」
0-17秀麗的臉龐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右手前伸,探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下一秒,黑暗之外的光線也黯淡了下來,死寂、死亡的氣息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