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之中,因斯·贊格威爾突然從半空跌落,頗為狼狽地摔在地上,剛好摔在了趕來凱撒港沒多久的克萊恩面前。
看著突然掉在自己面前的怪物,克萊恩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拉遠了一些距離後,他這才看清楚那長著六隻手臂,身上覆蓋不少白色羽毛和幽綠鱗片,像是狼人、羽蛇和人類雜交的怪物模樣。
在看清眼前怪物的瞬間,一股撕裂般的刺痛席捲了他腦袋。
這是神性的衝擊!
眼前這個怪物是不完整的神話生物形態!
「格爾曼·斯帕羅。」
保持著半佝僂半站立姿態的因斯·贊格威爾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身影,語氣緩慢,卻極為篤定。
他不清楚這個海上的瘋狂冒險家為什麼要向自己復仇,又有什麼隱藏身份,但不妨礙他將所有來找自己復仇的人都撕碎。
巨大的惡意瞬間侵襲了克萊恩的全身,靈性直覺的預警讓他從神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同時腦海中浮現出了自己被穿透胸膛的畫面。
哧!
一隻覆蓋粗硬短毛和白色羽毛,還長有又長又尖又利的指甲的手穿透了他的胸膛。 被利爪刺穿的克萊恩身影頓時扭曲,化作了一張剪裁粗陋的紙人。
另一邊,依靠紙人替身躲過一擊的克萊恩右手上戴著的「蠕動的飢餓」突然變得透明,染上了璀璨的星輝。
他的身影隨之變得透明,但還沒有徹底消失,又重新凝實了下來。
沒有絲毫猶豫,他震盪靈性,製造衝擊,讓自己從夢中清醒了過來。
剛睜開眼睛,他就看見長有六隻手臂,身上覆蓋不少白色羽毛和幽綠鱗片的怪物朝自己沖了過來。
直視不完整神話生物帶來的衝擊讓他的腦袋始終處於眩暈、遲鈍的狀態,甚至忘記了閃避。
等反應過來,那怪物的爪子已經貼近了他的臉頰,甚至能看清楚怪物爪子上每一根狼毫的細節。
這個時候,他也終於看清了這怪物頭上那熟悉的臉部輪廓,標誌性的獨眼,以及被緊握在手上的那隻古典羽毛筆。
他是……因斯·贊格威爾!
該死!我還是什麼都做不了嗎?
……
又要死了嗎?不知道這次還能不能復活。 腦海中一個個念頭飛快閃過,隨後一道熟悉的,戴著絲綢禮帽,穿著黑色禮服的身影在他眼前勾勒了出來。
覆蓋潔白羽毛和粗硬狼毫的爪子被一隻手輕輕握住,再難前進分毫。
明明雙方體型差距極大,卻反而是更渺小的那位人類占據了上風。
「阿茲克先生!」
克萊恩看著突然出現在身前的身影,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慶幸和驚喜。
及時趕來的阿茲克微微側頭輕點了一下,那雙滄桑深邃的眼眸中隨之燃起了蒼白的火焰。
「附近的靈界有些混亂,我定位過來花了一些時間。」
「還好,這次沒有遲到太久。」
說話的同時,一種恐怖幽深難以名狀高高在上的感覺從他身上擴散而出,保持著不完整神話生物形態的因斯·贊格威爾不自覺就埋低了腦袋,身體在不斷顫慄。
這是「死神」途徑高位者對低位者的天然壓制。
如果不是他在序列4的時候跳轉到了「守夜人」途徑,這種壓制會讓他直接跪地臣服。
即便這樣,因斯·贊格威爾的意志也和身體本能陷入了一種僵持抗爭的狀態,他體內不斷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在阿茲克和克萊恩都沒有注意到的地方,他握著0-08的那隻手飛快寫下了一個個單詞:
「及時趕來的阿茲克·艾格斯並不處在良好的狀態,基於各種巧合,他身上的隱患爆發了。」
阿茲克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眼窩中熊熊燃燒的蒼白火焰變得搖搖欲墜。
因斯·贊格威爾趁機掙脫了他的手掌,往後倒退的同時體內不斷涌動出潮水一樣的純粹黑暗。
黑暗之中,無數髮絲樣的細線延伸了出來。
它們無形,仿佛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蛛網般交織纏繞,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
阿茲克伸手在半空中虛握了一下,一朵朵蒼白的火焰憑空燃起,那些髮絲樣的細線還未真正靠近就在蒼白的火光中無聲消亡了。
解決了這些細線,他的身體突然搖晃了一下。
「阿茲克先生!」克萊恩連忙上前扶住了的阿茲克。
阿茲克擺了擺手:
「你先離開,這裡對你而言太過危險。」
「放心,我已經找回了曾經的記憶和力量,那支羽毛筆對我的影響不再像以前那麼強烈。」 「頂著一些壓力殺掉因斯·贊格威爾並不算太困難。」
「.……好。」克萊恩猶豫著點了下頭。
雖然他很想親自向因斯·贊格威爾復仇,但那不代表要盲目地送死。
在這片黑暗之中,他的靈性直覺一直在預警,強行留在這裡只會成為阿茲克先生的負擔。
反而及時離開,他還能到灰霧之上用「海神權杖」提供一些實質的幫助。
話音未落,他手上戴著的「蠕動的飢餓」再次變得透明,染上了璀璨的星輝。
旋即,他的身影也跟著透明,消失在黑暗中。
克萊恩離開之後,阿茲克身上突然燃起了大片大片的蒼白火焰,他的身影在火焰中無聲地膨脹、扭曲。
眨眼的功夫,一條渾身覆蓋著碩大的陰綠顯黑的鱗片,縫隙間長出了一根根染著潔白的羽毛的巨蛇凸顯了出來。
祂的每根羽毛之上,都有虛幻的黑色細管延伸出來,每根羽毛每塊鱗片上都有不同形狀的奇異符號,眼窩中燃燒著蒼白的火焰,背後展開一對誇張而厚實的羽翼。
在阿茲克顯露出完整的神話生物形態的瞬間,周圍的黑暗沸騰了。
一個個透明虛幻的靈體、一根根長有嬰兒臉孔的藤蔓、一條條長滿血色眼球的觸手、一隻只蒼白染血的手臂從周圍的黑暗中伸了出來。 一股陰冷之風嗚咽響起,仿佛有無數冤魂幽影在耳畔嘶吼、在低泣、在哭喊。
死亡與蒼白飛快蔓延,因斯·贊格威爾製造的「黑夜領域」眨眼間就被變成了「死亡之國」。
在這個區域內,沒有神性的生命會立刻死亡,轉化為不死生物,具備一定神性的也會慢慢凋零,逐漸死亡。
甚至非凡能力都會遭到削弱,一點點變得蒼白,走向死亡。
被蒼白所取代的黑暗之中,因斯·贊格威爾的身影倒映在了巨大羽蛇的雙眼之中。
無聲無息的,因斯·贊格威爾身上覆蓋的羽毛和狼毫開始凋零,鱗片開始脫落,下方裸露出來的血肉開始腐爛、流膿.……
短短的幾個呼吸,他的身軀就腐爛了大半,像是在一點點滑落進名為死亡的河流。
他的背後,那隻拿著0-08的手飛快在身上寫下一行行單詞:
「一個偶爾路過的強大靈界生物被這裡的死亡氣息吸引,出於同情,它就救了因斯·贊格威爾。」
隨著最後一個單詞落筆,一隻纏著發黃繃帶的手突然從虛空中伸了出來。
它無視了周圍的死寂與蒼白,抓住了因斯·贊格威爾的身體,將他拉進了靈界。
盤踞著身軀的巨大羽蛇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隨後跟著追進了靈界。 「一直沉睡在陵寢中的靈教團人造死神派首領海特爾感受到了熟悉的,源於曾經那位死神的氣息,為了確認真相,祂從陵寢中走了出來。」
「祂認出了阿茲克·艾格斯,一直致力於喚醒沉睡的死神的祂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祂要幫助死神從祂的親子身上歸來!」
「這很符合邏輯,所以必然會上演。」
在0-08完成了最後的自我確認後,一扇布滿神秘花紋、充斥無法描述味道的青銅巨門於靈界中浮現了出來。
隨後一道佝僂的,身軀已經腐爛了一半的老者從門後走了出來。
他左半邊的身軀已經完全腐爛,發黑的腐肉和淡黃的膿液夾雜著一根根染著淡黃油污的羽毛,右半側的身體卻蒼白透明,能夠清楚看見內里的骨架。
似乎在陵寢中待得太久,祂身上的衣物已經完全風化,正隨著邁步的動作化作塵埃。
那雙深陷的眼窩中,蒼白的火焰微微跳躍,透著股隨時都會熄滅的虛弱感。
老者的目光在巨大羽蛇的身上稍稍停留,眼眶中的蒼白火焰突然暴漲到外溢了出來,蒼老、嘶啞的身影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阿茲克殿下!」
「原來我感受到的是您的氣息,剛才那一閃而過的感覺和冥皇陛下實在太過相似,以至於我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咳~咳~」
「阿茲克殿下,您已經找到幫助冥皇陛下回歸的方法了嗎?」
盤踞著身軀的巨大羽蛇微微垂眸,俯視著下方那個似乎下一刻就會死去的老者,燃著蒼白火焰的眼窩中,閃過一絲思索和回憶。
「海特爾?」
他從久遠的記憶中回憶起了這個人,祂曾經是死神教會的大主祭,後來得到他父親的恩賜,成為了天使。
在他陷入回憶的恍然間,一個半腐爛的巨大羽蛇腦袋朝他咬了過來。
嘭!
沉悶的聲響中,那條襲擊他的半腐爛的古老羽蛇被掃飛了出去。
但很快這條身軀已經半腐爛的古老羽蛇就穩住了身體,然後再次沖了過來,同時一條幽幽暗暗的、虛幻的長河從祂身後那扇青銅巨門中涌了出來。
這是地獄中那條冥河的支流!
「阿茲克殿下,不,冥皇陛下,我找到了最正確的方法,您馬上就會歸來了!」
海特爾的聲音從半腐爛的羽蛇口中傳出,嘶啞低沉,包含瘋狂。 羽蛇姿態阿茲克將背後寬厚的羽翼張開,死亡與蒼白頓時瀰漫,在靈界製造出了一片「死亡之國」。
周圍的靈界發生扭曲,一切都在死去。
被死寂填滿的蒼白之中,兩道巨大的羽蛇身影交織,發出無聲但激烈的碰撞。
潔白的、染著淡黃油污的羽毛和陰綠顯黑的鱗片四處掉落,像是下起了一場奇怪的雨。
在阿茲克被海特爾糾纏的時候,抓著因斯·贊格威爾的那個靈界生物已經悄然遠離了這片危險區域。
遠離了那片被死寂和蒼白籠罩的區域後,靈界生物突然從0-08的劇本中反應了過來,看著自己抓著的,像是活屍、魔狼、羽蛇和人類雜交出來的因斯·贊格威爾,十分嫌棄的將他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