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拜朗,帕斯河谷的上游,深邃幽暗的地下區域,一座倒立著的金字塔般的陵寢中。
一條幽暗的、死寂的河水從陵寢的最深處緩緩流淌而出,環繞著陵寢的邊緣圍成了一個圓,仿佛一條拱衛城池的護城河。
河岸的邊緣,片片閃爍璀璨的星光從虛空中飛出,飛快交織成一扇璀璨而閃耀的虛幻星門。
旋即,西瑞恩和克萊恩的身影從「門」後走了出來。
錚!
一枚金幣從西瑞恩手中彈出,在空中旋轉幾圈後又落回他的掌心。
完成了一次簡單的占卜後,他側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克萊恩,若有所思道:
「如果我閃現得太快,你身上的靈之蟲會不會暈車啊?」
啊?克萊恩眼中閃過一抹茫然,隨後搖了搖頭:
「應該.……不會吧。」
「一會試試就知道了,先過河吧。」
說著,西瑞恩邁步走到那條幽幽暗暗,沒有一絲漣漪,沒有一點聲音的河流邊緣,伸手在面前的虛空中輕拽了一下。 面前的空氣無聲扭曲,點點染著絢爛色彩的星光散溢了出來,於空氣中勾勒出一條彎月形的小木船。
木船徑直落入河面,搖晃了兩下之後直接沉了下去。
「.……」
沉默了半秒,西瑞恩緩緩搖頭:「果然不行,憑空幻想出來的東西和『擺渡人』的船還是有些差距。」
「為什麼不直接傳送過去?」克萊恩詫異問道。
西瑞恩伸手朝前推了一下,無形的漣漪層層划過,又飛快消散。
「這是冥河的支流,剛好是少有的幾種能夠克制我傳送的能力。」
「這裡的空間和冥界有一定的重疊,受到死亡的侵染,一切都會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非凡能力也不例外,我沒辦法打開一扇穩定的『門』。」
「強行開門很可能一不小心就進入冥界了,到時候就算能出來,也會被消耗掉大量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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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血族那樣的長生種,去一趟冥界,就算不死,也離死不遠了。」
頓了頓,他看向前方,眼眸中一本虛幻的書冊倒映了出來。
書頁翻動間,一顆又一顆星辰浮現了出來,密密麻麻,璀璨奪目。 這些星辰灑落了一道又一道輝芒,在幽暗死寂的河面之上交匯,奇妙地構建出一座透明璀璨的長橋。
倒映著星光長橋的幽暗河面上,水波輕輕地晃動了一下。
透明璀璨的長橋瞬間黯淡,隨後無聲地破碎,化作片片星輝消散於幽暗中。
看見這一幕的克萊恩皺了皺眉:
「看來必須要有擺渡人才能過去。」
西瑞恩搖了搖頭:「只是冥河的支流而已,不至於。」
說話的同時,他再次伸手探入虛空,隨後用力往外一拉,拖出了一張空洞、發黑、泛綠的蛇皮。
「這是?」克萊恩眉頭微微一跳,這張蛇皮出現的瞬間,他感覺周圍又陰冷死寂了幾分。
「羽蛇的蛇皮,同時也是『不死者』的非凡特性。」
西瑞恩一邊回話,一邊將蛇皮在身前鋪開,手指在鱗片般的紋路上輕輕划過。
一顆顆絢麗而璀璨的星辰浮現了出來,拉伸著蛇皮不斷膨脹扭曲。
片刻的功夫,空洞、發黑、泛綠的蛇皮就變成了一條足有上百米長的,身軀有些透明的羽蛇。 「羽蛇」的身體扭曲,蜿蜒在河面之上,剛好架起一座奇異的,連接著河岸兩側的橋樑。
西瑞恩安靜觀察了片刻,確認這條從蛇皮中幻想出來的「羽蛇」不會沉入河底後,他側頭看向一旁的克萊恩,低聲道:
「可以過河了。」
說著,他率先邁步踏上了「羽蛇」的身軀,步伐平穩的沿著蜿蜒的蛇身來到幽暗長河的另一邊。
這邊的空氣中透著腐爛、腐朽的味道,腳下是一條灰白色石板鋪就的一層層往下的台階。
灰白石板並不規整,縫隙間被填充了暗紅色的,像是混雜了血肉的泥土,勾勒出一個個邪異、神秘的花紋和符號。
台階的兩側擺放著一具具棺柩、一個個陶罐、一顆顆頭骨、一座座墓碑……
它們陣列整齊,一圈又一圈往地底幽暗的盡頭延伸,如同戍衛在這裡的軍隊。
收回目光,西瑞恩回頭看向那條蜿蜒在幽暗河面上的「羽蛇」。
「羽蛇」的身軀已經有大半浸沒到了河水中,它身上的羽毛和鱗片在脫落,身體在腐爛,在透明消失。
見狀,西瑞恩連忙伸手虛握了一下,蜿蜒在河面上的「羽蛇」頓時扭曲,變回了空洞、發黑、泛綠的蛇皮模樣。
比起之前,這張蛇皮的黑綠之中多了一些蒼白,而且還有些濕噠噠的,入手冰涼,讓人感覺靈魂都被凍僵,思緒難以轉動,身體陷入僵硬。 在冰冷與死寂之中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隻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隨後一層溫暖而明淨的金色跟著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在光芒的淨化下,他身上的冰涼和僵硬頓時褪去,思緒不再遲滯。
回過神來,西瑞恩連忙伸手在虛空中劃拉了一下,撕開一條縫隙,將手裡的蛇皮扔了進去。
做完這些,他這才鬆了口氣。
呼~
「好歹也是羽蛇的蛇皮,竟然這麼快就被河水浸泡入味了。」
「大概是冥河的力量和羽蛇同源,而且位格更高。」
頓了頓,克萊恩凝望著被幽暗籠罩的陵寢盡頭,皺眉道:
「你不覺得這裡太過安靜了嗎?」
「或許那位『死亡執政官』陷入了沉睡,也或許祂蒼老得動都動不了了。」
隨口回了一句,西瑞恩再次伸手探入虛空,拿出了一頂荊棘編織而成的冠冕。
他直接將「荊棘冠冕」遞給了克萊恩,隨後又伸手從虛空中拿出了一根白骨製成的短杖。 它的杖頭鑲嵌著一顆顆細小的青藍色寶石,少量染著幽黑,少量蒙著晨曦,這些寶石環繞著數不清的純淨光點,虛幻縹緲的祈禱聲由此傳出,層層疊加,盡顯神聖。
克萊恩的「海神權杖」!
拿出「海神權杖」的瞬間,西瑞恩的耳邊迴蕩起了虛幻層疊的祈禱,腦海中一幅幅「海神」信徒祈禱、祭祀的畫面浮現了出來。
「有點吵啊。」
小聲咕噥了一句,點點星光在他手中綻放,在空氣中遊走,勾勒出一個被層疊虛幻之門包裹住的眼睛圖案。
星光勾勒的圖案迅速縮小,倒映在杖頭的每一顆寶石之中。
旋即,迴蕩在西瑞恩耳邊的祈禱和腦海中不斷浮現的畫面消失無蹤。
他對「海神權杖」做了一次臨時性的封印。
做完這些,他側頭看向一旁的克萊恩:
「多留幾個秘偶在我身上,『荊棘冠冕』不一定能擋住所有的危險,到時候可以往我身邊跑。」
「不過和秘偶互換位置的時候記得先確定好我的位置,別到時候用臉接技能。」
克萊恩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隨後將一個鐵製小盒遞了過來,裡面裝的是已經被他製成秘偶的蟲子。 陵寢內死氣瀰漫,即便被轉化成了秘偶,普通的蟲子也難以生存,必須放在可以隔絕靈性的金屬盒內。
隨手將鐵盒收好,西瑞恩揮動了一下手裡的「海神權杖」,鑲嵌在杖頭的細密寶石頓時迸發出湛藍色的光芒,
嗚~
悠揚綿長的風聲頓時迴蕩整個陵寢內,帶著婉轉的旋律,好似來自海妖的歌喉。
在風聲的影響下,陵寢似乎都不那麼陰森,多了一些朦朧和夢幻。
克萊恩眯了下眼睛,他注意到剛才風聲響起的時候周圍的陰影似有似無地往後蜷縮了一下。
似乎覆蓋在周圍的那些陰影都是活物,是某個龐然大物的一部分,在受到了風聲的影響後出現了一些本能的動作。
呼~~
腦海中的念頭剛有閃過,他突然聽見了一道悠遠綿長的吐氣聲。
陵寢深處,濃郁到化不開的幽暗隨著吐氣聲往外延展,然後又回縮,就像是在呼吸一樣。
「祂快要醒過來了。」
低語的同時,西瑞恩伸手抓向了面前的虛空。 無聲的扭曲之後,本就幽暗的陵寢頓時又暗了一分。
嗚!
周圍的風聲突然激烈,夾雜著難以聽清的嘶吼和低泣,破壞了原本的旋律。
陵寢內的溫度陡然下降,一塊塊不規整的灰白石板鋪陳的台階上,一層薄薄的白霜悄然浮現。
隨後一朵又一朵蒼白的火焰憑空燃了起來,密密麻麻,搖曳著、簇擁著,在陵寢中鋪開了一片蒼白的「海洋」。
蒼白「海洋」的深處,一雙比門框還要巨大的眼睛在緩緩睜開。
這雙眼睛沒有絲毫溫度,也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搖晃著外溢的蒼白火焰。
與此同時,被克萊恩戴在頭頂的「荊棘冠冕」迸發出一道道純淨明澈而熾烈光芒。
充滿了神聖與淨化力量的光芒驅散了周圍所有的陰冷、黑暗和死亡,在蒼白的「海洋」中維持了一個安全區域。
蒼白「海洋」的上空,密集層疊的鉛色雲層黑壓壓一片,覆蓋了整個陵寢的頂部。
轟隆!
雷聲炸響,一道道銀白電蛇躥出,帶著強烈得宛若實質的的暴虐毀滅氣息,密密麻麻地劈落。 蒼白的「海洋」中電蛇四竄,搖曳的火焰不斷瓦解,又不斷地被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