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瑞恩順著貝爾納黛的目光看向遠處的海面,深色的眼眸中一顆又一顆星辰凸顯了出來,密密麻麻,宛若倒映著一片璀璨的星河。
這種狀態下,他的視野不斷拔高,好似在從無窮高處俯視下方,現實中的一切就像書冊般一頁一頁翻開。
燦爛的陽光、和煦的海風、晃蕩著波光的海浪一層一層地消失,很快他的視野中就只剩下了一片扭曲的漆黑。
這層漆黑像是貼在了他的眼前,無論怎麼拔高視野都無法擺脫。
西瑞恩忍不住皺了皺眉,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能從維度層面遮擋住自己目光的東西。
……這層漆黑不像是某種力量的顯化,倒更像是一種被固化在這片海域的規則。
黑皇帝?羅塞爾有預留力量隱藏自己的陵寢?
不會,他剛晉升就被「永恆烈陽」殺了,應該沒機會做這些。
是在更早之前,利用「知識皇帝」的能力讓屬於「黑皇帝」的知識具有了實質的力量,用來隱藏和保護自己最後一座陵寢?
可.……我記得貝爾納黛找到那座原始島嶼的時候沒有遇到這樣的阻礙啊?
因為時間太久,或者受到「原始月亮」的干擾,在不久之後隱藏和保護島嶼的力量就會消散?
頓了頓,他將目光看向貝爾納黛,好奇問道: 「你還能預言到什麼嗎?」
貝爾納黛:「地點正確,但時間不對。」
「時間不對?」西瑞恩略有沉吟……所以只要再等一段時間,隱藏那座原始島嶼的力量就會自己消散?
又或者.……
「我們等到晚上,或者等到滿月看一下?」
「你認為和月亮有關?」貝爾納黛的語氣突然強烈了一些。
沒等西瑞恩回答,她像是陷入回憶般沉默了會,隨後沉吟著說道:
「在我和他關係變得僵硬的那段時間,他似乎研究過月亮。」
「我遇到過好幾次,在夜晚的時候,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月亮發呆。」
「那個時候的他很奇怪,有時候讓我感覺壓抑,有時候讓我感到陌生.……」
西瑞恩在一旁安靜地聽著,沒有接話。
聽著聽著,他突然抬頭,看向幽暗壓抑的天空。 剛剛還陽光明媚的天空被一層層厚重的鉛雲籠罩,銀白的電蛇時不時在雲層間穿梭,似乎正在醞釀極為恐怖的暴風雨。
貝爾納黛輕蹙了下眉頭,蔚藍的眼眸中深邃的紫色一閃而過。
「這片海域的天氣有些奇怪,我沒有發現非凡力量干擾的痕跡,似乎這裡的氣候本身就很不穩定。」
「規則出現了混亂。」西瑞恩低語了句,隨後說道:
「我去周圍看看。」
說完,他的身影驟然虛幻,化作一片閃爍著璀璨星光的漆黑陰影,無聲地消失在甲板上。
貝爾納黛的目光掃過他消失的位置,身體虛化,分解成一股又一股龐雜的知識,變成一個純粹的信息流生物,涌動著離開了「黎明號」。
……
貝克蘭德碼頭區一處廢棄倉庫中,克萊恩的身影飛快勾勒了出來。
他目光飛快掃過周圍,隨後從口袋裡彈出一枚金幣。
做了一個簡單的占卜後,他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材料,在倉庫里布置起召喚靈界生物的儀式。
他打算嘗試阿羅德斯的建議,利用儀式召喚福根之犬。 點燃蠟燭,在晃動的燭火中滴入精油和純露後,他起身往後退了一步,低聲誦念出一段段古赫密斯語:
「我,以我的名義召喚:
「遨遊於歷史的神奇生物,隱藏在歷史孔隙中的狩獵者,源堡的看守者。」
……
嗚!
一陣陣陰冷的狂風突然嗚咽著颳起,捲動著鋪陳在地面的草藥粉末和精油投入了不斷晃動的燭火之中。
昏黃的火光頓時染上了一層幽綠,失去了所有溫度,變得冰冷、透明。
冰冷的火光猛地上竄出兩米多高,無聲地膨脹扭曲,拉伸出一道虛幻的裂縫。
裂縫的另一邊,無數灰白色的霧氣涌動,沿著裂縫散溢了出來。
看見這一幕的克萊恩目光微微一凝。
「這就是歷史迷霧?」
低語間,他的靈性有所觸動,看見一隻渾身覆蓋著漆黑短毛,眼窩裡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嘴角一直延伸到了腦後的犬類生物從虛幻的裂縫中鑽了出來。 福根之犬!
克萊恩一眼就認出了它,和之前阿羅德斯展現的影像一模一樣。
竟然真的就這樣召喚出來了?在心裡詫異的同時,他無聲地緊了緊手裡握著的「海神權杖」,隨時準備出手。
雖然已經是半神,但面對可以算是半個序列3的福根之犬,他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優勢。
在他警惕防備的時候,福根之犬就像一條真正的狗一樣圍著他轉起了圈,那雙燃著暗紅色火焰的眼睛中帶著明顯的好奇、興奮和討好。
真的很像一條狗,不,這就是一條狗,只不過是有著非凡力量的狗。
這個層次的非凡生物應該能夠聽懂人話了,就是不知道它智商夠不夠,萬一是二哈那個水準。
思緒浮動間,他斟酌著開口道:
「你好,我.……」
我該怎麼說?直接說我需要你的眼睛?它會不會直接撲上來,或者轉身就跑?
要不委婉一點?
「我需要收集一些你身上的非凡材料。」 他的話音剛落,正在圍著他轉來轉去的福根之犬停了下來,染著暗紅色火焰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莫名的,克萊恩心底突然湧起了一種名為尷尬的情緒。
他扭動了下握著「海神權杖」的右手,警惕又期待著福根之犬對自己發動攻擊。
下一秒,他看見福根之犬扭動了身體,旋即沖回了召喚儀式製造出來的那道虛化縫隙。
「.……」
克萊恩抬到一半的手一時僵在原地。
「這就跑了?」
「不應該感到挑釁,然後對我發動攻擊嗎?」
克萊恩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海神權杖」,有些懷疑福根之犬是不是從這上面感受到了威脅。
「或者,剛才出現的福根之犬其實是本體,而不是來自過去的投影?」
「為了防止本體遇到危險,所以它選擇了逃跑?」
低聲呢喃了一會,他正準備再試一次召喚儀式,靈性忽然有所觸動。 已經恢復正常的燭火突然劇烈晃動了起來,不斷高漲,同時有灰白色的霧氣從燭火中湧出。
膨脹的燭火之中,兩條福根之犬的身影於火光之中浮現了出來。
克萊恩愣了一下,目光緊緊地盯著右邊那隻福根之犬,靈性直覺告訴他,這就是剛才被自己召喚的那隻。
這是帶著同伴來報仇了?但為什麼少了一隻眼睛?
思緒浮動間,兩隻從火光中鑽出的福根之犬各叼著一隻眼睛放到了他的面前。
克萊恩愣愣地看著這一幕,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是.……給我的?」
福根之犬點了點頭,圍著他轉了兩圈,隨後鑽入火焰中消失不見。
直到膨脹的燭火重新平復,他這才回過神來,有些愣愣地將地面上那兩顆燃著暗紅色火焰的眼睛撿起來,裝入提前準備好的鐵盒中。
「順利得不可思議。」
「是因為看見了我身上『源堡』的氣息,將我當成了『源堡』的主人?」
「或許『源堡看守者』並不是因為它們生活在歷史迷霧中而得到的稱號,而是它們的職責,因為它們是『源堡看守者』,所以才擁有穿梭於歷史迷霧的能力。」 小聲嘟噥了會,他將地上的儀式殘留收拾乾淨,又抖甩出一張紙人,讓其自燃。
完成反占卜反追蹤的干擾後,他手上戴著的「蠕動的飢餓」頓時變得透明,染上了一層璀璨星輝。
下一秒,他的身影無聲消失在倉庫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幽暗、靜謐的廢棄倉庫中突然多了一道穿著帶兜帽的黑色長袍的身影。
他嘴邊臉上的白須又長又密,深暗如同無光水面的眼眸平靜望著前方。
「歷史迷霧.……」
「貝克蘭德什麼時候來了一位『古代學者』?」
……
迷霧海,「黎明號」的船艙中。
提著四個金髮紅眼腦袋的信使小姐從凸肚窗中走了出來,她手上的腦袋有的看向了船長室的方向,有的看向了窗外黑沉壓抑的海面。
收回目光,她張嘴吐出了一張摺疊的信紙,同時說道:
「格爾曼……斯帕羅.……給你……的信。」 說完,她沒有絲毫停留,轉身消失在了船艙中。
信使小姐今天看起來很忙的樣子……在心裡咕噥了句,西瑞恩將手中的信紙展開,拿出了被夾在信紙里的那張撲克牌大小的紙牌。
紙牌的正面是一個身穿漆黑盔甲、頭戴王冠,背後還有一件黑色披風的羅塞爾大帝。
紙牌的左上角用古弗薩克語寫著一行小字:序列0:黑皇帝。
將「黑皇帝」牌拿在手裡轉了兩圈,隨後他將目光看向了和褻瀆之牌一起寄過來的那封信。
克萊恩簡單地講述了一下他今天獲得福根之犬的眼睛的離奇經過,隨後提出他已經找好了半神層次的秘偶目標,還附帶了丘納斯·科爾格的詳細信息。
看完信上的內容之後,他輕輕搓了下手指,信紙頓時被點燃,灰燼隨著捲動的氣流被送入船艙外的風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