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收教堂的大門口,聽到外面的爆炸動靜出來查看情況的埃姆林面色一沉。
幾架有弗薩克帝國標誌的飛空艇從雲霧中飛出,炮彈密集連綿地落下,就像下雨一樣。
「神父,你製造的屏障能覆蓋整個豐收教堂嗎?」
「或者,能不能把它們提前引爆?」
在他身後,套著被繃緊的褐色教士服,體格健壯,就仿佛一座小山,給人極大壓迫感的烏特拉夫斯基神父沉緩搖頭:
「母神的光輝與我們同在。」
「你去保護他們,引導他們來教堂的地下室躲避災難。」
「我去?」埃姆林有些詫異地伸手指了指自己。
他覺得自己這個時候如果幻化成蝙蝠出現在那些被弗薩克的飛空艇和炮彈驚嚇的人面前,他們大概會被嚇得更慘,但保持人形的話,行動起來又太慢了。
在他糾結該怎麼行動的時候,天空忽然暗了一下,無形的漣漪密集層疊的盪開,在空中打開一扇扇無形而虛幻的「門」。
飛空艇投下的炮彈徑直穿過半空突然出現的那些「門」,然後消失不見。
埃姆林短暫驚愕過後回過神來,回頭看向比自己高出一個腦袋還多的烏特拉夫斯基神父,聳了聳肩膀道: 「神父,好像不用我們引導周圍那些普通人來避難了。」
「比起幫助別人,或許你們更應該擔心一下自己。」
西瑞恩的聲音突然在兩人身旁響起,無形的漣漪盪開,他從虛空之中走了出來。
埃姆林看了看空中還在轉移炮彈的那些虛幻之門,又看向出現在自己身旁的西瑞恩,忍不住問道:
「在轉移那些炮彈的人不是你?」
「還有,你說我們更應該擔心自己是什麼意思?」
西瑞恩微微偏頭,聲音帶著點微妙的不連貫的感覺:
「閃現的極致是無處不在。」
「因為發起這場戰爭的是弗薩克,而費內波特是弗薩克的盟友,同樣也會向魯恩發起戰爭。」
「那時候,你們的身份就會從傳教士變成帝國間諜,無論你們是否真的是。」
聞言,埃姆林和烏特拉夫斯基同時陷入了沉默。
想著想著,埃姆林突然搖頭:「不對,我又不是費內波特人,我是血族,貝克蘭德的血族!」 西瑞恩眼神複雜地瞥了他一眼,很想說血族這個身份難道很光彩嗎?但想到埃姆林的性格,他大概會很肯定地點頭,甚至和自己爭論一下關於血族有多高貴的問題。
思緒浮動間,他的靈性忽然有所觸動,聽見了狂暴、磅礴而呼嘯的風聲。
天空之上,那些弗薩克的飛空艇連帶著厚重的雲層和霧霾都被突然颳起的颶風吹走,露出了後面蔚藍一片的天空和光芒刺眼的太陽。
收回目光,西瑞恩的聲音忽然變得連貫:
「弗薩克的宣戰結束了,戰爭也開始了。」
埃姆林皺了皺眉,突然想到西瑞恩不久前在塔羅會上說過的話,忍不住吐槽道:
「你說過戰爭會來得很快,但沒說會來得這麼快啊!」
「這哪有什麼準備的時間?」
頓了頓,他看向身後的烏特拉夫斯基神父:「神父,我需要回家一趟。」
烏特拉夫斯基神父微微頷首:「去吧,如果有疑慮,你之後一段時間也可以不來教堂做義工。」
埃姆林沒有回答,脫下身上的教士袍放好後便直接離開了豐收教堂。
行道樹的陰影下,他身上突然湧出汩汩濃郁的黑霧,身影崩解,化作一隻只黑色虛幻的蝙蝠,沿著街角遠遁而去。 他離開的方向並不是回家,而是前往西區的米斯特拉爾侯爵家。
魯恩和弗薩克的戰爭已經是必然,他需要知道血族對這件事情的態度,繼續留在貝克蘭德,還是換一個安全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豐收教堂的大門口,西瑞恩看向面色沉凝的烏特拉夫斯基神父,好奇問道:
「神父,即便費內波特對魯恩發起戰爭,你依然選擇留在這裡嗎?」
沉默了片刻,烏特拉夫斯基神父這才說道:
「母神將所有生命一視同仁,並不以國度的劃分來區別他們。」
「作為母神的傳教士,我宣揚和踐行著生命可貴,豐收可喜的理念,既然我來到了貝克蘭德,就會平等地幫助這裡的每一個人,每一份生命。」
西瑞恩挑了挑眉.……那位「大地母神」應該也不是對所有生命一視同仁,祂應該更喜歡血族一些。
發散了會思緒,回過神來,他朝烏特拉夫斯基神父微微頷首,隨後身影悄然消失。
……
回到家中,西瑞恩發現哈文正急急忙忙地要出門,不過在看見他之後就停下了動作,明顯鬆了口氣。
「你剛才去了哪裡?」 「就算是非凡者,也不要在密集的炮火里亂跑,這非常危險,還好風暴教會的人及時出手吹走了那些弗薩克的飛空艇。」
說到這裡,他突然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格外複雜,充滿感嘆:
「弗薩克人的腦袋裡肯定只剩下烈酒了,竟然空襲貝克蘭德,這是打算和魯恩不死不休了嗎?」
「接下來必然是戰爭的爆發,我們要不要去間海郡,不,還是讓貝絲帶著小托馬斯他們來貝克蘭德更加安全。」
「這次弗薩克突襲能夠成功是因為魯恩缺少防備,下一次就不會這麼容易,但間海是弗薩克最便捷的登陸港口,肯定會遭受最大的衝擊,是最不安全的地方。」
「你能同時帶多少人傳送?我們去康斯頓把父親、母親和貝絲他們都接回貝克蘭德。」
西瑞恩順著他的話回道:「多少人都可以,但沃恩是政府的公務員,如果直接帶著他和小托馬斯他們離開康斯頓,之後會被魯恩政府當成間諜處理吧?」
「不用太擔心,至少在康斯頓淪陷之前,他們的安全都能得到保障,只是會過得艱難一些。」
「應該?」哈文皺了皺眉,隨後嚴肅說道:「那就先去把小托馬斯他們帶回來。」
西瑞恩和他對視了片刻,隨後點頭。
……
東區一間廉價的出租屋內,佛爾思的身影在房間內飛快勾勒了出來。 站在窗戶邊的休有所感應,有些詫異地回頭看向她:「你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不是說要發生戰爭了嗎,我覺得作為王國首都的貝克蘭德會更加安全一些。」
說著,她朝窗前的休走了過去,視線越過對方看見了蔚藍一片的天空,臉上閃過絲絲詫異。
「貝克蘭德的大氣污染治理效果這麼好嗎,這才幾個月,天空就這麼藍了?」
聞言,休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隨後讓開身體,讓自己的好友看見了遠處的火光和翻滾的濃煙。
「發生火災了?」
休緩緩搖頭,聲音有些低沉:「不,是戰爭。」
「弗薩克的飛空艇剛剛襲擊了貝克蘭德,之後風暴教會的某位聖者出手將貝克蘭德上空的雲層、霧霾和那些飛空艇一起吹走了。」
佛爾思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僵硬,甚至下意識地伸手揉了揉眼睛,希望遠處的火光是自己的錯覺。
片刻之後,接受了事實的她坐在長桌前不斷感嘆:
「所以,我為了躲避可能爆發的戰爭第一時間從馬錫趕回貝克蘭德,結果第一個被襲擊的地方就是這裡?」
「之前聽『命運』先生和『戰車』先生的話語,我還以為戰爭會在倫堡或者中南部諸國爆發,結果.……唉~」 「而且『命運』先生不是說的最近幾天嗎?這才第一天,不,應該是第一個小時!」
「這該不會就是那個不能說名字的組織弄出來的吧?『命運』先生為了那個組織的計劃不受影響,所以只在最後時刻象徵性地通知了我們一下。」
休不確定地點了下頭:「或許吧,也可能他也不知道,這種事情應該是弗薩克帝國的機密。」
頓了頓,她突然感嘆道:「今天弗薩克猝不及防的襲擊在某些方面也算是一件好事,本來我還想將母親和弟弟接來貝克蘭德,想著這裡會安全一些。」
「但現在我突然明白,一旦戰爭爆發,貝克蘭德大概率會成為弗薩克的重點打擊目標,待在這裡反而危險。」
沉默了會,她從椅子上起身,走向大門方向。
「比起擔心後續的戰爭,現在更重要的是在家裡囤積一些食物,我可不想當一個被餓死的非凡者。」
佛爾思愣了一下,隨即起身跟了上去。
……
聖賽繆爾教堂外,終於從忙碌中脫身的倫納德輕嘆了口氣,將目光從來來往往的,臉上還帶著茫然、無措和惶恐的「黑夜女神」信徒身上收回。
下午弗薩克的突然襲擊驚嚇到了這座城市的居民,等稍微平靜些後,他們就開始陸陸續續地到各個教堂祈禱,藉此尋獲一些安心。
「王國上層已經決定對弗薩克宣戰,就在今晚。」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老頭,你說弗薩克為什麼會突然襲擊貝克蘭德?戰爭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好處?」帕列斯帶著點嗤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弗薩克或許無法從戰爭中汲取到實際的好處,但不代表那位『戰神』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