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片晨曦般的光芒碎片組成的,閃爍而狂暴的銳利颶風瞬間淹沒了祭壇,還有祭壇上蠕動變形的血肉。
隨著「光之風暴」的肆虐,那團異常骯髒,長有不少黑色羽毛的噁心血肉無聲無息地變成了一張淡薄的影子,被狂暴而銳利的光斑切割、淨化。
「三首聖堂」的陰影替身之術?西瑞恩好奇地打量著這一幕,視線越過那片閃爍而狂暴的颶風,看向光芒照耀之外的黑暗。
黑暗之中,一雙又一雙幽綠的,充滿惡意和瘋狂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些眼睛周圍的黑暗輕輕晃蕩了一下,仿佛正有一張無形的簾幕垂下,隨後黑暗中響起撕咬、吞咽和血肉蠕動的聲音。
一股莫名的恐懼和不安在所有人心底滋生。
科林微微皺眉,眼中倒映出一個複雜的墨綠色符號,隨後揮動手中覆蓋著晨曦光芒的直劍,讓「光之風暴」延續,向前席捲,撕破黑暗。
在閃爍而狂暴的銳利颶風席捲下,片片破碎的黑暗突然化開,潮水般涌動著反向侵蝕起那些閃爍而銳利的光芒碎片。
漆黑與銀白在空中劃出了一條不穩定的分界線,互相傾軋,互不相讓。
探索小隊的人群中,戴里克凝望著前方,眼眸中金色綻放,憑空多了兩輪微縮的太陽。
隨後他看見了那片涌動的黑暗中持劍而立的邪異巨人。
那巨人的身高超過了5米,通體覆蓋著黑色,體表長出了一張又一張五官完全不同的臉孔,每一張臉孔的眼睛都閃爍著深紅光芒,既壓抑、痛苦,又充滿惡意,如同無數冤魂幽影堆疊拼湊而成的惡靈。 看清黑暗中巨人的模樣過後,戴里克心底突然湧出一陣眩暈和噁心感,僅僅只是看見,他的精神和靈體便遭受到了來自神性的衝擊。
這是什麼怪物……戴里克偏過腦袋,一邊在心裡感嘆,一邊將雙手張開,讓自己的身體染上金色。
這些金色一層又一層往外擴散,為周圍的夥伴帶來溫暖和強烈的勇氣,讓照亮周圍的光芒多了些神聖的感覺,對黑暗更加排斥。
旋即,他雙臂張開,召喚來一道恢弘純淨的熾烈光柱。
充滿屬於太陽的磅礴氣息、純正而神聖的光芒輕鬆撕破了黑暗,籠罩住那個漆黑邪異的巨人,令它的身體寸寸破碎、蒸發。
漆黑巨人突然將目光看向戴里克,它身上的漆黑不斷裂開,迸射出冰冷、純淨的光芒。
眨眼的功夫,漆黑的巨人就變成了一個由純粹光芒組成的高大巨人,體表被撕裂的漆黑扭曲成了一根根血肉羽毛,匯聚在巨人身後,組成一對既不對稱也不協調的漆黑的羽翼。
這巨人給人的感覺既充滿神聖又墮落邪異,仿佛兩種截然相反的事物被強行糅合到了一起。
巨人無視了朝自己席捲而來的銀色風暴,將雙臂半張開來,仿佛在擁抱神靈的恩賜。
潮水般的、純淨、充滿冰冷感的光芒從它體內湧出。
這光芒瞬間照亮了山頂,為這裡的秩序憑空添加了一套不可違逆的、極端又邪異的「正義」的準則。
在這套「正義」準則的影響下,原本狂暴席捲的「光之風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在靠近巨人之後,只剩下一層蒙蒙的光亮。 與此同時,巨人身側的光芒突然凝實,勾勒出科林的身影。
他的身體瞬間膨脹拔高,比對面光芒組成的巨人還要高出幾分,皮膚變成了詭異的灰藍色,渾身肌肉虬結,每一塊血肉仿佛違背了人類的正常感官,以特殊的形式組合而成,蘊藏著難以想像的衝擊感。
銀白的晨曦在展露不完整神話生物形態的科林身上綻放,飛快凝聚成一副精煉的全身盔甲,以及兩把閃爍光澤的晨曦之劍。
光芒組成的巨人右臂突然扭曲,長出了一張張猙獰的臉孔,向科林噴吐出一道道或熾白、或黯淡的射線攻擊。
這些射線直接穿透了科林的身體,那只是因為速度太快而留在原地的一道殘影。
呲!呲!
尖銳的撕裂聲不斷響起,光之巨人周圍的空氣中出現了一道道銀白的劃痕,密密麻麻,幾乎化成了風暴。
處於風暴中心的光之巨人身上突然湧出了潮水般的純淨光芒,在它周圍豎起了一道堅實、牢固的屏障。
「神說:有效!」
層疊嘈雜的聲音在光之巨人體內響起,隨後那道光芒凝成的屏障變得更加明亮。
銀白銳利的風暴在周圍不斷切割,與光芒凝成的屏障碰撞,發出刺耳難聽的聲音,卻始終無法將其擊碎。
在「正義」準則的影響下,科林發動的攻擊受到了很大的削弱,而對方卻靠著「公證」得到強化,此消彼長之下,「銀騎士」的正面戰鬥能力反而處在了下風。 西瑞恩在一旁看得十分認真,那個光之巨人是他從未見過的聚合體形態冤魂。
和他的神話生物形態有些像,只不過組成它的那些冤魂幽影精神和意識並不統一,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充當一個照亮整座山峰的燈泡。
它身上那些混亂且瘋狂的意識似乎是以一位熾光巨人或者「正義導師」的為主導,「真實造物主」的污染充當著粘合劑,保證組成它的那些意識不分裂,或者自我毀滅。
思緒浮動間,戴里克靠近了過來:
「『命運』先生,你覺得首席能戰勝那個怪物嗎?」
西瑞恩微微側頭,隨後搖頭道:「很難。」
「它幾乎不受淨化的影響,而且在它的『正義』之內,所有外來者的攻擊會被削減。」
「你們首席只能靠不完整的神話生物形態來維持短暫的爆發,等這段爆發過去,他就會落入下風,當然,那個怪物也很難殺死他。」
「它身上雜糅的東西有些多,但還沒有達到天使層次。」
他的話剛說完,那片閃爍而銳利的銀色風暴突然停歇,科林的身影在不遠處凸顯了出來。
他已經恢復正常人的體型,雙手緊緊持握著直劍,身體有些顫抖,胸膛劇烈起伏,身上不時有銀色的光斑碎屑飄落。
見狀,西瑞恩往前了一步:「把它給我,怎麼樣?」 科林沒有回頭,只是弧度不大地點了下頭。
得到回應,西瑞恩轉頭看向那既神聖又邪異的光之巨人,眼眸中虛幻的書冊不斷翻動,伸手虛握了一下空氣。
他和那光之巨人之間的距離突然拉遠,無論對方怎麼加速都難以靠近。
隨後他又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正在衝刺的光之巨人突然停下,它的身體出現了崩潰的跡象,一張張扭曲猙獰的臉孔凸顯了出來,互相拉鋸,試圖爭奪主導權。
西瑞恩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臉孔,身影瞬間扭曲,染上了璀璨的星光,變得極為虛幻,同時披上了一件半透明的黑色長袍。
無形的漣漪盪開,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在現實。
戴里克和周圍探索小隊的人幾乎同時眨了眨眼睛,然後十分用力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那個身軀出現崩潰跡象的光之巨人仿佛變成了沼澤里的爛泥,被一雙無形的手肆意揉捏,拉伸出各種詭異而且抽象的形狀。
甚至連它周圍的空氣都出現了扭曲,原本無法觸碰的光芒有了具體的形狀,變成了一個個或大或小的漩渦。
光之巨人逐漸崩潰的身軀被這些漩渦吸引,被無形的力量拖拽,被拉伸出了一根根細長的觸鬚。 漸漸的,它徹底失去了形體,變成了一個長滿細長捲曲絨毛的奇異光團,好似一個被完全攤開的標本,又似乎是一副有些抽象的畫。
緊接著,一片濃郁到化不開的漆黑,又仿佛一張幽邃的幕布,圍繞著那副抽象的「畫卷」蔓延開來。
空間在蔓延的漆黑下被扭曲,原本抽象的「畫卷」變成了一幅真正的畫!
點點璀璨的星光閃過,西瑞恩的身影在畫卷旁悄然浮現,伸手抓住了那副畫。
咕~
戴里克微微張大了嘴巴,他還聽見了身旁同伴吞咽口水的聲音。
那個強大又邪異,能和首席打得有來有回的巨人就這樣被變成了一幅畫?
這就是天使層次的力量嗎?完全碾壓了序列4和序列3的半人半神,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有這樣的力量……
戴里克腦海中的思緒不斷發散,等他回過神來,發現「命運」先生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白銀城眾人的身高還是太有壓力了,即便是選擇了「太陽」途徑的戴里克,身高也超過他不少。
收斂思緒,他看向白銀城首席科林,詢問道:
「你們還要繼續探索,還是我直接送你們回白銀城?」 科林目光沉凝地掃過他手中的畫,隨後微微點頭:
「直接回白銀城。」
聞言,西瑞恩直接伸手在空中虛握了一下,片片閃爍璀璨的星光從虛空中飛了出來,光芒交織間,白銀城眾人的身影憑空消失。
將白銀城眾人送走之後,西瑞恩低頭看向手中的畫,心情不錯地揚了揚嘴角,剛才白銀城眾人的反應讓他感受到了「旅法師」魔藥的消化痕跡。
「我剛才的表演貼近了法師的一面麼……」
「有『秘法師』階段的積累,『旅法師』的扮演倒不算太困難,唯一的問題就是需要不停的傳送,讓自己更加貼近『旅』這個字。」
「看來不能在神棄之地再待下去了,等之後克萊恩打開巨人王庭的大門再回來。」
呢喃間,他的身影忽的扭曲,身上閃爍起璀璨星光,變成了諸多抽象的象徵符號聚合而成的概念化生物。
璀璨的星輝很快消失,荒蕪、死寂的黑暗淹沒了周圍。
……
神棄之地東面的一處荒野,完成了今天傳教內容的克萊恩從歷史孔隙中召喚「荊棘冠冕」,將它戴在頭上,為月城眾人做了一次淨化。
十來秒之後,溫暖明淨的光芒消失,月城眾人依舊保持著安靜,眼神帶著滿足,又有些不舍地看著前方,留戀著空氣中殘餘的溫度。 克萊恩目光在月城眾人身上一一掃過,隨後開口道:
「接下來我要離開一段時間,前往西面的巨人王庭。」
「白銀城的人已經做好準備,即將出發打通巨人王庭的最後一座宮殿,我將要去和他們匯合。」
他的話音剛落,篝火對面還沉浸在剛才光芒帶來的溫暖中的月城眾人一下回神,忍不住和周圍的同伴低聲討論起來。
「巨人王庭?」
「我知道,是離開這片被遺棄的大地的出口!」
「白銀城的人竟然已經探索到巨人王庭最後一座宮殿了……」
「那座宮殿肯定很危險。」
……
月城眾人的討論聲中,大祭司尼姆和另外一位祭司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尼姆主動開口道:
「格爾曼先生,請問是否需要我們月城提供幫助?」
克萊恩微微搖頭:「那座宮殿十分危險,半神以下的非凡者無法參與。」 尼姆沉默了片刻,隨後聲音有些嘶啞,但語氣十分堅定地說道:
「我們可以抽出一位祭司前往,月城的5件聖物也可以攜帶幾件。」
稍微停頓了下,他接著補充道:
「倫道夫先生曾經說過,巨人王庭是離開這裡的大門,我們也希望能為拯救自身出一份力。」
克萊恩思考片刻後點了點頭:「可以,你們決定好人選後,在明天的這個時候來這裡找我。」
等月城眾人離開之後,克萊恩抬手揉了揉眉心,隨後伸手從歷史孔隙中召喚出一枚曾經持有過的符咒,低聲誦念出開啟咒文:
「門!」
水晶薄片符咒上頓時燃起透明的火焰,於無聲中消融。
隨後他伸手往虛空一抓,周圍的空間出現扭曲,從現實中分割,並且隱藏了起來。
做完這些,他當即逆走四步來到灰霧之上。
……
正在和羅思德群島當地反抗軍一起喝酒吹牛的達尼茲突然一怔,他的眼前憑空湧現出了濃郁的灰霧,看見了一道高坐於無垠灰霧之上,偉岸到難以描述的身影。 「愚……愚者先生?」
感受到那帶著難以言喻威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達尼茲肩膀不受控地顫慄了幾下,拿在手裡的杯子裡的酒水灑了出來,滴落在褲子上。
「去見亞恩·考特曼,告訴他,我會庇護羅思德群島,風暴教會可以抽出更多力量參與與弗薩克的戰爭。」
「我的承諾是羅思德群島已有的秩序不會被破壞,風暴教會依舊可以在這裡傳教,每一個人都有自由選擇自己信仰的權利。」
「愚者」的聲音在達尼茲耳邊不斷迴蕩,他愣愣地看著前方,不知道是自己瘋了,還是那位「愚者」瘋了。
祂.……祂竟然要和風暴教會搶羅思德群島,不,這都不是搶,而是指著對方的臉說這塊地盤以後歸我,然後就要對方灰溜溜的走掉。
嘶~~
我敢這樣和那位「海王」說話,當場就會被閃電劈死吧?說不定還會被虐屍.……
也可能風暴教會在一怒之下徹底拔除羅思德群島的反抗軍,嗯,這個可能性不大,魯恩在戰爭中並沒有取得優勢,甚至在節節敗退,風暴教會暫時沒有多餘的力量來做這件事。
但不代表他們不會在事後報復,畢竟那群傢伙一直很暴躁。
都怪該死的格爾曼·斯帕羅,明明我現在應該在「黃金夢想」號上和「酒桶」他們喝酒吹牛,而不是在羅思德群島準備上門挑釁「海王」.……
思緒浮動間,他眼前的灰霧再次涌動,一道淡薄流光在眼前一閃而過,隨後一道道信息在他腦海中呈現了出來: 序列6:陰謀家
主材料:狩獵黑蛛的複眼,人身獅的大腦。
輔助材料:狩獵黑蛛的毒腺一個,人身獅的血液80毫升,琥珀粉末10克,白橡樹果實兩顆。
……
「你需要從頭扮演一遍,才能往下一個序列晉升。」
「愚者」的聲音在耳畔悠悠落下,隨後他眼前涌動的灰霧消失無蹤。
達尼茲眨了眨眼睛,努力消化掉腦海中的信息……我獲得了下一個序列的魔藥配方,還有扮演法?
難怪我當時晉升「縱火家」的時候會那麼可怕,還有船長之前那些暗示……
思緒發散間,一隻有著厚繭的寬大手掌在他眼前揮了揮。
「神使大人,你怎麼了?」
「沒,沒事。」回過神來,達尼茲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頓了頓,他看向對面的反抗軍高層問道: 「對了,你們有渠道向『海王』傳遞信息嗎?」
「我剛才接到了愚……『海神』的神諭,祂要我去找那位『海王』,從他那裡接管羅思德群島。」
「接管羅思德群島?」對面的反抗軍高層愣了一下,隨即心底湧出一股強烈的興奮,還有一些懷疑這位神使是不是喝醉了。
達尼茲注意到了對方不斷變化的表情,微微揚了揚下巴,強調道:
「當然,這是神諭!」
「不需要懷疑,神靈的深意又豈是我們短淺的目光可以理解的。」
對面的反抗軍高層連連點頭:「海神在上,我不該懷疑神的諭令。」
「北大陸諸國的戰爭不斷升級,各大王國和教會的投入越來越大,只有我們接管羅思德群島,風暴教會才能抽出更多的力量投入戰爭。」
「我這就去找大祭司,安排你和那位『海王』的見面。」
「明天,不,今晚就能有結果!」
說著,這位反抗軍高層就匆忙起身離開了餐廳。
達尼茲看著對方飛快遠去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後低頭看向手裡的啤酒,還有桌面上剩了大半的當地特色香料烤魚,陷入沉默。 請客的傢伙跑了,所以我要自己結帳,請對方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