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訴求我已經知曉，作為回報，我需要你在未來的某一天為我做一些事情。」
「放心，這不會太難，也不會違背你的原則。」
奧黛麗思索著點頭道：「我明白了，這沒有問題。」
「那麼，你打算現在就完成儀式嗎？」
說著，厄德法納半轉過身看向窗戶的位置，緊閉著的窗簾正透著蒙蒙的光亮，昭示著清晨的到來。
「天才剛剛亮，還有不少人沒有從睡夢中醒來，他們都可以成為你晉升儀式的一部分。」
「現在嗎……」奧黛麗糾結著點了點頭：「我沒有問題。」
「不過這樣會不會引起官方非凡者的注意和阻攔？」
厄德法納微微搖頭：「只是讓他們多睡一會，黑夜教會的人或許會注意到，但他們不會阻攔。」
「為什麼？」奧黛麗有些好奇。
「霍爾家族一直是『黑夜女神』忠實的信徒，在這個時候，能有你這樣一位半神出現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嗎？」 「而且你身上還有來自『源堡』的氣息，這也算是一種身份的證明。」
前面一句話我可以理解，但後面說的「源堡」的氣息是什麼？我身上有這樣的東西嗎？
聽起來似乎位格很高，很神秘，而且還能當做身份的證明，但我應該沒有接觸過這樣的事物才對，除了.……
難道「源堡」的氣息是指「愚者」先生的氣息？
思緒發散間，她看見面前的厄德法納轉過身，伸手在虛空中拉拽了一下，虛空在祂手中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撕開，露出了後方那片幽邃深黯的大海，和矗立在海面之上的一座座意識島嶼。
隨後祂邁步踏入其中，眨眼之間，一條小山般巨大，翅膀展開有遮天蔽日之感的灰白色巨龍盤旋著飛入高空。
嗚！
虛幻又空靈的風聲突然在心靈之間迴蕩，讓奧黛麗一陣恍惚。
等她回過神來，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片陽光明媚又熱鬧的夢境之中。
周圍到處是熟悉的街道和人群，這裡熱鬧、充滿生活氣息的氛圍讓她的思緒一下回到了戰爭開始之前。
她還沒開始回憶，空中突然傳來嗡嗡的機械運轉聲，緊接著，繪有弗薩克標誌的飛空艇出現在城市上空，投下一枚又一枚炸彈。
轟！轟！ 「啊，救命！」
「媽媽！媽媽！」
「誰來救救我……」
……
剛才還熱鬧、充滿生活氣息的氛圍瞬間消失無蹤，慌亂與惶恐成為主旋律，周圍的人在哭喊、在逃跑、在求救……
奧黛麗沉默地看著這一幕，感受著那強烈的，能引起自己共鳴的情緒，心底突然湧起一股悲傷。
她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這只是一場夢，等他們醒來一切就會結束，可她依舊有些難過。
「他們或許已經從曾經的悲傷中走了出來，而我卻為了自己的晉升又讓他們回想起這些。」
「奧黛麗，你有些變了……」
在她兀自低語的時候，一個被慌亂的人群推搡著的小女孩突然倒在了她的腳邊。
「嗚……媽媽……我要媽媽……」
奧黛麗收斂了眼中情緒，彎腰將小女孩扶了起來，伸手擦去她臉上的眼淚，安撫道： 「不要害怕，這只是一場夢，等你醒過來，就能見到你媽媽了。」
「真……真的嗎？」小女孩有些抽噎地望著她。
奧黛麗點了點頭，給小女孩施加了一個安撫，然後才說道：
「真的，快去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吧，這場悲傷的噩夢很快就會結束了。」
她在話語中夾雜了一些心理暗示，受到影響的小女孩很快就振作起來，穿過匆忙逃竄的人群，跑進了一家售賣玩偶的店鋪中。
收回目光，奧黛麗不緊不慢地行走在街道上，感受著那些填滿夢境的，強烈的，已經開始產生共鳴的情緒，如寶石般的眼眸中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抹悲傷。
行走之間，她的面前突然盪開圈圈無形的漣漪，隨後一顆拳頭大小，表面卻布滿灰白色的皺褶，仿佛另類大腦的心臟飛了出來，落入她的手中。
除此之外，還有一滴滴蘊含著強烈情緒的透明液體，金色的樹葉，暗紅透金的血液，以及一個盛裝紅酒的高腳玻璃杯。
這些都是她提前準備好的材料，它們被人送進了這場夢境。
奧黛麗沒去糾結是誰在幫助自己，靈性直覺告訴她最合適的晉升時機已經出現。
所有的材料被她一一投入玻璃杯中，隨後輕輕搖晃高腳杯，讓裡面的材料融化，混成一團，化作一杯浮著數不清的光之碎片的液體，就如同集體潛意識大海的具現。
稍有打量，她將杯子湊至嘴邊，把里的魔藥一飲而盡。 魔藥入口即化，那雙碧綠寶石般的眼睛瞬間失神，她耳邊迴響起了虛幻又空靈的海浪聲，再次看見了那片幽邃深黯的大海。
那裡的每一滴水液都如同一道光影，都仿佛代表著一點意識一個烙印，無數的意識在那裡交織。
慢慢的，她沉浸在了心靈的神秘與浩瀚之中，自身逐漸成為集體潛意識大海的一部分。
這種狀態並沒有持續太久，周圍不斷迴響的強烈悲傷將她從集體潛意識大海的浩瀚中喚醒了過來。
藉助那濃烈悲傷帶來的清醒，她逐漸找回了思緒，找回了自我。
集體潛意識大海之中，蘊藏著無數光影的水液突然高高濺起，又嘩啦落下，奧黛麗的身影在濺落的水液之間悄然勾勒了出來。
她直接立在了倒映著無數光影的水面之上，雙手虛提著碧綠色的裙擺，目光好奇又驚訝地打量著周圍。
「『操縱師』在晉升的過程中會被集體潛意識大海同化，而大量的生靈聚集，並且產生強烈的情緒共鳴後，他們的情緒會反過來污染了周圍的集體潛意識大海，短暫形成一片不和諧的區域。」
「而這種不和諧會讓正在被集體潛意識大海同化的晉升者察覺到，從而清醒過來，這也是『操縱師』晉升儀式的本質。」
「集體潛意識大海中的不和諧區域能夠這麼快速又簡單地形成，除了集體夢境的影響之外，厄德法納閣下應該也提供了幫助。」
「還有剛才及時送入夢境的那些材料.……」
「那種通過『門』連通現實與夢境的手段，很像是『命運』先生。」 低語了一會，她的身影忽然變得透明，飛快淡化至消失。
……
現實之中，立在實驗室里的奧黛麗突然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睛不再碧綠，而是變成了淡金色的豎瞳，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銘刻奇異花紋的灰白色鱗片。
虛幻的風聲在她耳邊微微迴蕩，很快，一切重歸平靜。
奧黛麗側頭傾聽了一會，隨後看向地板上染著一層灰白的燭火，虛提著裙擺，十分認真地行了一禮。
「非常感謝您的幫助，厄德法納閣下。」
她的話音落下，搖曳的燭火變回了赤紅色，然後忽的一下熄滅。
見狀，她拖過張椅子坐下，隨後閉眼進入冥想狀態。
緊接著，她身上覆蓋的那層灰白鱗片飛快消失，露出了下方白皙稚嫩的肌膚，等她重新睜開眼睛，淡金的豎瞳也變回了寶石般碧綠的正常人類眼眸。
見身上的鱗片消失，她輕吐出口氣，這才仔細感受起自身的變化。
「力量變得十分強大，同時龍鱗帶來了誇張的防禦，我感覺現在的自己能一拳能打爆一塊鋼鐵，跑動起來比蒸汽列車還快。」
「除了身體上的變化，最重要，最核心的就是對集體潛意識大海的利用了。」 「和以前通過夢境進入集體潛意識大海不同，在成為『操縱師』後，我已經能在一定程度上直接影響集體潛意識大海了，能讓意識和靈體於集體潛意識大海遨遊。」
「依靠對集體潛意識大海的影響，『操縱師』甚至能夠悄無聲息的從心靈層面摧毀一座城市。」
「雖然獲得了強大的力量，但『操縱師』依舊只能在地上行走，頂多奔跑的速度快一些，這就是半人半神中半人的那一面了吧？」
呢喃了會，奧黛麗清理了地上的儀式殘留，解除了房間裡的靈性之牆，隨後離開了自己的鍊金實驗室。
……
聖賽繆爾教堂後方的神職人員休息室中，咚咚的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
「進來。」
吱呀~
隨著房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留著一頭剃得很短的金棕色頭髮，墨綠眼眸深沉得仿佛無風無光的湖泊般的男子快步走了進來。
「大主教閣下，剛才有人在貝克蘭德製造了一個波及數萬人的集體夢境，我嘗試過進去調查，但被對方擋在了外面，對方很可能是一位『觀眾』途徑的天使。」
依靠在座椅上的安東尼·史蒂文森抬手揉捏了下眉心，隨後說道：
「我知道了，不用在意。」 「那條古龍已經離開貝克蘭德，至於祂的目的，應該是在為某個人製造晉升半神的條件。」
「這個時候晉升半神？」進來匯報的男子忍不住皺了皺眉。
辦公桌後面的安東尼語氣沒什麼起伏地說道：「我們已經抽不出更多的人手，只要對方不是敵人，暫時就不要去管。」
「選擇在這個時候晉升，對方大概率是貝克蘭德人，城外的戰場正需要更多的力量。」
對面的男子沉吟著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
東區，勇敢者酒吧的撞球室中，埃姆林看著眼前穿著不合身的老舊大衣的紅眼少年，微微皺眉。
「你眼睛的顏色遺傳自你的父親，還是母親？」
伊森愣了一下，隨後搖頭道：「我是孤兒。」
埃姆林點了點頭，沒再追問這個問題。
紅色眼睛的人類很少見，他們大多是第四紀特侖索斯特帝國時期血族與人類留下的混血兒，一些混血兒家族如今還和血族保持著聯繫，不過面前這位少年顯然不在此列。
當然，就算對方是如今還和血族保持著聯繫的那一小部分，他也不是很在意，只是突然遇見，難免有些好奇。 收斂思緒，他將目光從對方的眼睛上移開，十分認真地說道：
「我找一位叫做莎倫的女士，格爾曼·斯帕羅告訴我可以在這裡聯繫到她。」
話音剛落，他便感覺到一股濃烈的惡意鎖定了自己，隨後他對自己的身體失去了控制。
在對面伊森的眼中，這個突然找上自己的奇怪男人突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隨後那雙鮮紅的眼睛中映照出了穿著深黑哥德式宮廷長裙的莎倫女士的身影。
埃姆林僵硬地轉頭看向伊森，嘴裡發出了不屬於他的女性嗓音：
「你先離開吧。」
伊森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轉身離開了房間，順帶把房門也關上了。
等伊森離開之後，在莎倫的控制下，埃姆林繼續開口道:
「你剛才撒謊了。」
被冤魂附身的埃姆林額頭緩緩浸出了冷汗，在感覺到自己身體被控制的程度下降了一些後，他連忙開口道：
「我是代表血族來找你們合作的。」
「至於可以在這裡找到你的消息，確實不是格爾曼·斯帕羅告訴我的，而是西瑞恩，他說用格爾曼的名義會順利一些。」 說到這裡，埃姆林突然有些咬牙切齒。
那個該死的傢伙，又騙我！
他口中的順利一些是指讓我順利一些被對方打死嗎？
在心裡暗罵的同時，他的身體突然變得輕鬆，眼中倒映出來的人影消失，隨後一位穿著深黑哥德式宮廷長裙，戴著頂小巧的黑色軟帽，臉色蒼白，容貌精緻得如同洋娃娃的女性出現在他的面前。
看清莎倫模樣的瞬間，埃姆林陷入呆滯，他仿佛見到了最精緻的人偶。
好漂亮，不，這簡直就是完美！
莎倫微微皺眉，淡漠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複雜的表情。
她能大致感受到埃姆林心中的情緒，那是純粹的欣賞，還有一些迷戀？
她安靜地看著面前這個奇怪的血族，埃姆林也安靜地欣賞著眼前最完美的人偶。
這種安靜一直持續了近半分鐘，直到莎倫受不了埃姆林那毫不掩飾，或者說掩飾不住的直白目光，率先開口道：
「你想合作什麼？」
話音剛落，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在她說話的時候，對面這位奇怪血族身上的情緒突然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從讚嘆、欣賞、還有一點迷戀變成了失落，還有一些她無法描述，難以理解的複雜。
壓下心中的疑惑，她繼續保持著淡漠的表情，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你想合作什麼？」
回過神來的埃姆林輕咳了一聲，儘可能嚴肅地開口道：
「血族有一件重要聖物遺落在了玫瑰學派手裡，我們打算在這場戰爭中將它取回。」
「據我所知，那些醜陋又噁心的傢伙也是你們的敵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是嗎？」
莎倫認真審視著埃姆林，依靠「木偶」的靈性直覺判斷他話語的真假，隨後陷入沉默。
下一秒，她和埃姆林幾乎同時側頭。
這間桌球室中又多了一道身影，她身體半透明，穿著一身繁複華麗又晦暗陰沉的黑色長裙，沒有頭部，脖子處存在整齊的切口，下垂的雙手則提著四個金髮紅眼、長相明艷、一模一樣的腦袋。
「老師。」莎倫有些詫異地看著突然出現的蕾妮特·緹尼科爾。
蕾妮特手裡提著的四個腦袋同時朝莎倫頷首致意，隨後看向埃姆林道：
「可以.……合作。」 ……
皇后區，霍爾伯爵的豪華別墅內，和家人一起用過早餐，回到自己的臥室的奧黛麗看見了正在這裡等著自己的蘇茜。
正要上前的蘇茜突然停下腳步，圍著奧黛麗轉了兩圈，詫異開口道：
「奧黛麗，你好像不一樣了。」
聞言，奧黛麗微微一笑：「蘇茜，我現在是『操縱師』了。」
「操縱師？」
「這是『觀眾』途徑的序列4，已經是半人半神的存在。」
「我終於有了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中保護住家人的力量。」
說到這裡，她突然頓了一下。
如果可以，她不止想要保護自己的家人，也希望能夠保護那些無辜的人，但僅靠一位序列4的非凡者還遠遠做不到，甚至還要利用他們的情緒來完成自己的晉升儀式。
思緒發散間，她突然側頭看向窗外，炮火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聽起來好像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