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靜謐的黑夜重新籠罩長滿夜香草的平原,那些因黃昏而枯萎衰敗的夜香草又重新變得鮮活,充滿了生機,隨著微風輕輕搖曳,仿佛在演奏一首搖籃曲。
「黑夜女神」身上點綴著數不清的璀璨的幽黑裙擺微微飄蕩,往外盪出層層虛幻的漣漪。
無數信徒的祈禱迴蕩在祂的耳畔,幫助祂重新平衡體內的瘋狂與理智。
片刻之後,祂側頭看向單手抱著一個藏於襁褓的虛幻可愛嬰兒的「大地母神」,將雙手捧著的那輪紅月扔向了對方。
一臉平靜、正陷入沉眠的奧爾默也出現在這裡,出現在「大地母神」的身邊。
「大地母神」握著深褐色木杖的手輕輕前抬,牽引著那輪紅月浮在了祂的身後,為祂身上柔和的母性光輝增加了一絲奇異難言的美感。
隨後祂用手裡那根木杖的杖頭在奧爾默的額前輕點了下,綠色的光點雨水般灑下,帶來濃厚的生機,讓人感受到母親的溫暖和新生的喜悅。
奧爾默本就已經平靜下來的狀態頓時得到好轉,從沉眠中醒來。
剛一睜眼,祂就看見了一位豐腴柔美的女士在朝自己微笑。
祂身後懸著一輪紅月,身上衣裙飄逸外盪,插著各種草藥花朵,並描繪著不同動物的形象,胸口高高鼓起,單手抱著一個藏於襁褓的虛幻可愛嬰兒,另一隻手持著深褐色的木杖。
整體聖潔而端莊,充滿母性光輝,同時又有一種語言無法描述的美麗。
奧爾默怔怔地看著祂,臉上表情從未有過的豐富。 作為從第二紀一直活到現在的古老血族,他知道「大地母神」曾使用過的人類形象,同樣也了解屬於血族,屬於始祖的氣息,而此刻,它們同時出現在了一個神的身上。
反覆感受了好幾遍,祂這才有些不可置信地開口:
「始祖!」
莉莉絲朝祂微笑點頭:「從第二紀我與弗雷格拉、克瓦希圖恩同歸於盡後,這還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你做得很不錯,奧爾默。」
奧爾默一時心情複雜又激動,腦海中思緒沸騰,努力消化著始祖並未隕落,並且就是七神中的「大地母神」的信息。
「始祖,你.……」
莉莉絲打斷了祂的話:「你先去安撫那些受到『原始月亮』影響的血族,之後向我祈禱,現在還有些事情沒有結束。」
說完,祂將奧爾默送離了星界,隨後朝「黑夜女神」微微頷首,又將目光看向了現實之中的狂暴海,身影飛快虛化消失。
「大地母神」離開之後,「黑夜女神」默默側頭看向了倫堡的方向,看向了那座無數虛幻書籍組成的,一直延伸到星界,延伸向無窮高處的巨塔。
下一秒,祂的身影仿佛被看不見的大手擦除般消失在微微搖晃的夜香草之間。
…… 現實之中,隨著黃昏破碎消失,整個世界徹底陷入黑暗,戰爭也完全陷入停滯,所有人都仰頭望著那一顆顆不斷划過天際的流星。
青綠色藤蔓交織而成的奇異空間內,克萊恩和信使小姐、嘉德麗雅、莎倫站在一起,眺望著外面那一顆顆劃破黑暗的流星。
「神戰.……結束了.……戰神……隕落。」
克萊恩有些詫異地側頭看向一旁的信使小姐,他猜到了剛才的異象代表著「戰神」輸掉了神戰,但沒想到會直接隕落。
第五紀以來第一位隕落的神靈就這樣出現了……
按理來說,「戰神」才應該是占據著上風那一方,事情的發展還真是出人意料啊。
女神果然還有底牌,是已經徹底掌握了「死神」的唯一性嗎?
思緒浮動間,他好奇問道:「你能看到星界的情況?」
信使小姐提著的四個腦袋依次開口道:
「可以.……但.……看不見.……神戰……」
「那裡.……過於……危險……」
說著說著,信使小姐突然轉過身,四個腦袋突然看向青綠色森林的另一邊。 那些密集交織的藤蔓突然蠕動起來,在奇異空間的邊界裂開一道縫隙,隨後一道朦朧虛幻的月光鑽了進來。
這月光悄然破碎,又飛快重組,在眾人警惕的目光中重組出奧爾默的身影。
祂看著依舊警惕的克萊恩等人,微笑開口道:「不用擔心,始祖已經解決了我身上的隱患。」
「非常感謝各位的幫助,這次如果沒有你們,血族恐怕會遭遇一場災難性的危機。」
「血族會永遠記得這個人情,雖然沒能奪回聖物,但之前承諾的報酬依舊不變。」
……
狂暴海上,冰冷洶湧的海水突然高高湧起,混雜著海魚、礁石和珊瑚,化作一個數百米高的藍色巨人。
突然出現的巨人一隻手抓向阿蒙,一隻手握拳砸向試圖從「門」後擠入現實的緋紅月光。
在觸碰到那仿佛鮮血匯聚的濃郁月光的瞬間,海水凝聚的巨人染上了一層緋紅,體內誕生出新的意識,那龐大的身體不可避免地發生分裂,然後互相攻擊。
阿蒙趁著這個間隙脫離了海水巨人的禁錮,再次出現在「門」先生的身邊,伸手虛握,輕輕擰動手腕。
旋即,祂手中一沉,憑空多出了一把半透明的,式樣奇異的鑰匙。
祂成功竊取到了一份「星之匙」的非凡特性! 這一瞬間,竊取了「門」先生命運的西瑞恩感覺自己失去了極為重要的東西,他失去了取代「門」先生晉升序列0的機會。
靠!如果不是動用了「概率之骰」,導致體內的狀態失衡嚴重,我現在已經接替「門」先生的儀式晉升序列0了!
可惜,如果不動用「概率之骰」我又搶不到現在的優勢。
略顯無奈地嘆息了聲,西瑞恩壓下思緒,也開始竊取「門」先生體內的非凡特性和唯一性。
已經失去了一份「星之匙」,那就必須保住「門」的唯一性。
「你已經看見了,『原始月亮』的污染不能影響我。」
「所以,把一切交給我吧,總比選擇阿蒙好。」
「你深受『原始月亮』的困擾,而我需要面對『高維俯視者』,某種程度上,我們同病相憐。」
「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繼續庇護亞伯拉罕家族,也會盡力幫助你復活,這是我對你的敬重。」
隨著他的低語,「門」先生突然充滿疲憊的回應了他:
「好。」
「我感受到了……你的情緒……」 「門」先生的聲音在他耳邊逐漸低沉,直至消失,與此同時,他感覺到自己和「門」先生之間的隔閡也消失了
一團又一團璀璨閃爍的星光脫離了「門」先生的身體,融入覆蓋在祂身上的那層虛幻朦朧的陰影之中,融入西瑞恩的體內。
這個過程中,好幾團閃爍的星光消失不見。
它們被阿蒙竊取了!
一秒不到的功夫,「門」先生就失去了所有的非凡特性。
沒有了特性的支撐,祂的身體再也扛不住「永暗之河」河水的侵蝕,於無聲中消逝。
籠罩在他身上的那層模糊陰影突然蠕動,裹挾著那張黃金鳥形面具消失在現實。
阿蒙的分身想要抬手阻攔,但祂們的身體卻突然失控,有的從體內長出了藤蔓、青草還有小麥,被它們瘋狂地汲取養分,最後風化消失,有的變成一股股純粹的知識、信息和文字,被映入了書冊之中。
時刻關注著這邊情況的「大地母神」和「蒸汽與機械之神」及時出手,阻攔了阿蒙的分身們。
很快,一條條時之蟲從那些藤蔓、青草、小麥和虛幻的書冊之中鑽了出來,在冰冷的空氣中影子一般遊走,聚成一團,隨後重組出阿蒙的身影。
祂仰頭看著正有月光試圖擠入的那扇虛幻朦朧的大門,表情無奈地輕嘆了聲,隨後伸手從虛空中拿出了一塊古拙樸素的灰白石板,還有一隻輕薄透明,好似人皮的手套。
第一塊褻瀆石板和「蠕動的飢餓」! 這都是祂剛才從西瑞恩身上偷來的東西。
更準確的說,這些是西瑞恩順著祂剛才的竊取主動送到祂手裡的。
動用了「概率之骰」,竊取了「門」先生的命運,體內還憑空多了一堆非凡特性,他的狀態太差,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做最後的收尾。
既然阿蒙的分身在這裡,還試圖從他身上偷東西,他就主動將第一塊褻瀆石板送了過去,讓對方去收尾。
反正好處阿蒙已經分享了,祂出一份力也是理所應當。
被阿蒙寄生過的「蠕動的飢餓」也是一個不穩定因素,他也一起丟給了阿蒙。
阿蒙看著還在和「墮落母神」滲透進來的一絲力量焦灼難分的眾神,無聲地嘆了口氣。
「難怪那個偏執狂要準備那麼多劇本,你們一個個除了堵屏障之外確實很沒用。」
說著,阿蒙的身影突然消失,隨後直接出現在「門」先生回歸現實後遺留的那扇「門」前方。
祂手裡古拙樸素的灰白石板不斷放大,仿佛某座古老城牆上脫落的一截牆皮。
隨後祂沒有絲毫技巧地將手裡的褻瀆石板直接按了上去,堵住了「門」後的緋紅。
褻瀆石板上那些仿佛所有語言源頭的文字突然蠕動起來,化作一片包容著所有顏色和秘密的漆黑,逐漸與最初遺留的屏障融為一體,「門」先生回歸遺留的那扇「門」因此被徹底堵住。 失去了「門」後「墮落母神」不斷投入的力量,那仿佛緋紅月光凝聚成的人形頓時變得虛弱。
下一秒,狂暴海的海面被無形的力量分開,整片大海一分為二,露出了漆黑幽邃的海底。
緊接著,海底的泥沙岩石也紛紛裂開,一直延伸向地心,通往「混沌海」。
轟隆!
粗壯暴虐的雷光憑空劈落,砸在那道緋紅的人形上,劈得它搖搖欲墜,隨後一雙空氣擰成的大手拖拽著它不斷下墜,沉入地心深處的「混沌海」。
……
全知之塔內,被「知識與智慧之神」、「真實造物主」、亞當和阿蒙的本體圍攻的「永恆烈陽」突然化作一輪太陽,揮灑下恐怖的,照亮一切,摧毀一切的光芒。
下一秒,神聖耀眼的太陽表面浮現出了一塊又一塊或大或小的黑斑,它們如同太陽黑子般布滿了太陽的表面,看起來神聖又邪異。
與此同時,化身太陽的「永恆烈陽」爆發出了極為厚重和恐怖的,超越了序列0的氣息。
「知識與智慧之神」、「真實造物主」和亞當動作齊齊一頓,「混沌海」的氣息對祂們的壓制格外嚴重。
沒有了祂們的正面牽制,那輪染上黑斑的太陽徑直撞向了阿蒙。
序列0層次的靈性直覺告訴祂,一直不聲不響在邊緣遊走的阿蒙才是最危險的那一個。 看見鎖定了自己,極速撞過來的那輪太陽,阿蒙無奈地嘆了口氣,身影突兀消失,只留下一張淡黃的紙人。
「永恆烈陽」化身的太陽並未改變方向,徑直朝著那張淡薄的紙人撞了過去。
阿蒙是第二目標,衝破四位神靈的封鎖才是第一目標。
隨著太陽的傾軋,那包容吞噬一切、墮落人心的黑暗無聲無息地融化了。
而黑暗之後,那無數虛幻書籍、時而蜷縮時而伸展的陰影、一隻只黃銅色澤的眼睛組成的全知之塔的邊界也在邪異太陽的傾軋下開始崩毀。
……
現實世界,深沉寂寥的黑暗突然被打破,太陽重新出現,陽光繼續籠罩世間。
只是這重新出現的光芒下,那些靈感較強的人都莫名感覺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心悸,似乎有什麼恐怖的存在隨著陽光一起甦醒了。
倫堡首都艾薩拉的上空,那座虛幻書籍組成的高塔突然開裂、崩塌,隨後一輪表面布滿斑駁黑色,隱隱透出一股極不協調的混沌之感的太陽從高塔內擠了出來,懸在所有人的頭頂。
衝出全知之塔後祂沒有直接離開,因為一道出乎意料的身影堵在了前方。
那是一位朦朧卻異常秀美的女士,祂站在靜謐的黑夜之中,身上層疊卻不繁複的幽黑長裙上鑲嵌著點點星輝,輕輕飄蕩,仿佛在盪出一圈圈漣漪。
祂的肋間,腰部,各有兩條手臂長出,表層覆蓋著深黑的短毛,分別持握著一把漆黑沉重的巨鐮,和一把表面蒙著橘紅光芒的巨大長劍。 「黑夜!」
一道聽起來很年輕,有些嘶啞,充滿驚訝的聲音迴蕩開來。
那輪布滿斑駁黑色的太陽表面,漆黑與金黃流轉,凸顯出一張年輕俊美,表情有些猙獰,仿佛在壓抑著瘋狂的人臉。
祂看著突然出現並擋在自己前方的「黑夜女神」,聲音低沉而嘶啞:
「神戰從一開始就是你和亞當布下的陷阱,一個針對巴德海爾,一個針對我?」
「為什麼?」
「黑夜女神」看著眼前邪異又神聖的太陽,平靜說道:「亞當猜測,原初上帝在你身上甦醒了。」
「只是猜測?」
「只是猜測。」
微微頷首,「黑夜女神」又補充道:「那場大災變之後,我就有所懷疑。」
「亞當告訴我消息之後,我去夢中找過赫拉伯根,祂的『全知』有所收穫,這也是祂會同意亞當的邀請的原因之一。」
隨著祂的話音落下,高空中正在匯聚的風暴突然停頓,隨後緩緩消散。 ……
星界,「風暴之主」的神國外,「大地母神」莉莉絲和「蒸汽與機械之神」安靜矗立。
「你們也和亞當合作了?」
「風暴之主」的聲音透著濃烈、毫不掩飾的暴虐之感,似乎下一秒就會大打出手。
懷裡抱著虛幻嬰兒,身後懸著一輪紅月的莉莉絲平靜回應道:
「不,我只是相信阿曼妮西斯的判斷。」
一旁的「蒸汽與機械之神」跟著回應道:「一次交易,亞當向我承諾了一些超越了當前時代的技術知識。」
「風暴之主」面無表情地看著祂們,一言不發,似乎在判斷自己全力爆發能不能突破兩位真神的封鎖,為奧塞庫斯提供一些援助。
赫拉伯根已經做出選擇,一旦奧塞庫斯隕落,亞當的下一個目標必然會是祂。
祂有信心應對亞當,但如果是亞當和阿蒙的聯手,還有立場不明確的「真實造物主」和赫拉伯根,即便是祂也不會覺得自己有多大勝算。
更重要的是,作為祂的盟友,阿曼妮西斯和亞當走得有些近了。
祂必須要做點什麼。 下一秒,祂身上的氣勢陡然拔高,強烈到恐怖的威嚴化作了實質的壓迫,讓人心生恐懼,身體控制不住地下跪、匍匐,心和靈在瑟瑟發抖,想要臣服。
「暴君」的權柄!
祂的雙眼變得銀白一片,仿佛蘊藏著一片雷電的「海洋」。
盤踞在周圍的風瞬間狂暴,嗚咽的風聲變成了兇猛的、來自深淵巨獸的咆哮,無數銀白的電光交織,化作一圈圈席捲一切的恐怖「海浪」朝四周盪開。
一道道不燦爛、不明淨、沒有任何色彩、仿佛由虛幻事物組成的濛濛微光自虛無之中綻放,將那些洶湧的電光變為知識、信息、文字,並印入虛幻的書冊。
同時周圍無數植物瘋長,編織成一堵厚重、充滿生命力,毫無縫隙,難以突破的屏障,如同大壩一般將肆虐的電光堵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