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指向『戰神』的祈禱已由女神接管。」
「.……之後教會會派遣傳教人員前往弗薩克傳教,弗薩克軍方會全力配合,促進當地信仰與女神信仰的融合.……」
「.……母神取回了曾經遺失的權柄,之後在公共場合與相應的儀式中需要增加『紅月的化身』.……原本懷抱嬰兒的行禮方式改為雙腳立於大地,雙手托舉紅月,觸摸靈性的天空。」
「.……原本的太陽聖徽改為十字架。」
……
一段段文字不斷浮現又消失,直到再也沒有新的內容出現,阿羅德斯的鏡面突然變得黯淡。
圈圈無形的漣漪盪開,隨後鏡面中浸出了點點染著星輝的銀色,勾勒出了一行行充滿扭曲感的單詞:
「偉大的主人,關於所有教會和隱秘組織都保持默契的末日,我知道的是:
它來自星空。
祂們一直覬覦著這個世界的諸多非凡特性和唯一性,希望能夠擴充自身的權柄,或者尋回遺失的力量,並且一直在侵蝕、干擾著這個世界。
祂們是比序列0的真神更加偉大的存在,末日就是指祂們降臨這個世界。
根據那些『先知』、『預言家』、『預言大師』們的預言,末日將在1368年降臨。」 隨著阿羅德斯將一段段話呈現出來,周圍的灰霧開始劇烈翻湧,一點又一點扭曲的星光閃耀,無形而恐怖的目光隨之投來。
克萊恩抬手虛按了一下,涌動的灰霧瞬間平息,那從無形之中投來的恐怖目光被隔離,一切重新變得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錯覺。
做完這些,他重新看向鏡面:
「主人,靈界中關於星空的更多信息被七光和『蒸汽與機械之神』封鎖了。」
「我需要您的權柄才能透過封鎖看見它們,或者,您也可以讓七光前來覲見您,作為靈界誕生的七光,祂們天然就是您的下屬。」
克萊恩若有所思地點頭:
「我知道了,你的問題是什麼?」
鏡面上,水波蕩漾了好一陣,一行單詞才扭捏浮現出來:
「主人,我是不是第一個進入您神國的鏡子?」
克萊恩面無表情地點頭:「是。」
「不只是第一個來到這裡的鏡子,也是第一個本體進入這裡的智慧存在。」
當然,我和光門後面吊起來的那些舊日遺民除外。 原本幽邃安靜的鏡面上再次綻放起了絢麗的煙花:
「偉大的主人,阿羅德斯將永遠忠實地追隨您的腳步,侍奉在您的身邊!」
克萊恩沒再說話,伸手拿過鏡子,抱著它一步邁出,直接越過灰霧進入了靈界。
他剛一出現,覆蓋在靈界最高處靜謐流淌著的那七道淨光就突然拉近了距離,在他身前凝聚出七道各具特色的人影。
在他的注視下,那位穿著橘色長袍、外形胖乎乎的、留著白色短須、看起來相當和藹的老者微笑上前一步,認真行禮道。
「殿下,我們又見面了,請允許我重新向您自我介紹一遍。」
「我是『橘光』希拉蕊昂,曾以赫爾莫修因的身份在羅思德群島與您見過一面。」
克萊恩朝這位頗為開朗外向的老者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突然出現的靈界七光,有些好奇地問道:
「你們知道我想要見你們?」
「橘光」希拉蕊昂身側那位穿檸檬黃長袍、留著白色長須的瘦削老者出聲解釋道:
「靈界是由無數信息交互組成的世界,它們有的屬於現在,有的來自過去,有的昭示著未來……」
「當您產生了想要見我們的想法,靈界就會有相應的信息生成,然後這部分信息又會被我們捕捉到,成為一次預言,於是我們主動前來見您。」 所以預言的本質就是解讀靈界之中昭示著未來的那部分信息?
克萊恩微微出神了一會,隨後抬手打了個響指,周圍的場景頓時變化,一間燃燒著壁爐的客廳憑空出現。
在所有人落座之後,除了「橘光」以外的七光依次自我介紹了一遍,態度恭敬到讓克萊恩有些不適應。
自我介紹結束,他主動開口打破了略顯拘束的氛圍:
「我想知道關於星空、末日和『源堡』的一些信息。」
七光們互相對視了眼,依舊是「橘光」希拉蕊昂率先開口,似乎祂是七光里最開朗最外向的那位。
「末日的源頭是星空中那些覬覦著這個世界的外神,或者說舊日支配者,祂們是序列之上的存在,是這個宇宙的頂點,擁有和偉大靈界支配者同等的位格。」
「在很早之前祂們就來到了這顆星球外面,占據著太陽、月亮、橘星、褐星等星球……」
「在最初遺留的屏障外,隨時等待著侵入這個世界的舊日一共有十位,祂們分別是『墮落母神』、『欲望母樹』、『混沌之子』、『命運編織者』.……」
十位?克萊恩眼角微微跳動了一下.……這個世界的正神一共也才7,不,現在只有5位,何德何能同時被十位序列之上的存在給盯上啊。
就算把那些邪神、隱秘存在也一起算上,也只能勉強湊出十個吧,其中還有不少是無法合作的瘋子.……
在他發散思緒的時候,身穿大紅袍、極為威嚴的「紅光」艾爾·莫瑞亞突然開口道: 「殿下,您或許需要注意您那位『門』途徑的朋友,祂和『高維俯視者』太過靠近,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等同。」
「而『門』的權柄和象徵與『高維俯視者』相近,可以被祂兼容,也是祂來到這顆星球外的目的之一。」
「一旦祂在和『高維俯視者』的爭鬥中失敗,祂身上的『門』途徑特性和唯一性大概率會被掠奪,如果失去太多的權柄,很可能會動搖您『時空之王』與『命運道標』兩個重要象徵。」
克萊恩沉默聽著,腦海中思緒已經沸騰,他知道西瑞恩藏有秘密,但沒想到這個秘密會這麼大。
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等同於一位外神,這傢伙和一顆行走的核彈有什麼區別?
嗯.……還是有點區別的,至少核彈的威力絕對沒有他大.……
一個絕對的危險人物,卻沒有被清理,反而獲得了亞當和某些真神的支持。
是因為一旦他和「高維俯視者」的爭鬥勝利,就相當於策反了一位舊日,而作為早期投資者祂們將會獲得舊日的庇護,就算失敗,損失的也只是「門」途徑的一些權柄?
不止,如果他勝利了,這些權柄似乎也拿不回來.……
這不就相當於拿一整條非凡途徑去豪賭一個並不算大的概率嗎?
甚至不止,他身上還有「命運之輪」途徑的唯一性,所以,那些正神和隱秘存在的壓力已經大到開始梭哈了?
發散了會思緒,他朝「紅光」艾爾·莫瑞亞微微頷首: 「我知道了,關於『源堡』,你們知道多少?」
艾爾·莫瑞亞略作沉吟後說道:
「在第二紀,古神們相信最初那位造物主有遺留一些事物,那或許是祂身體一部分衍化出來的國度,也或許是祂製造出來的東西,是成為舊日必不可少的部分。」
「而『源堡』就是其中之一,對應著『愚者』、『錯誤』和『門』三條途徑。」
「這個名字最早來自那位魔狼王,祂隱約感受到了『源堡』的存在,但卻始終沒能真正找到。」
「殿下,自靈界隨著舊世界一起毀滅,又重新誕生以來,從來沒有誰真正接觸過『源堡』,除了您。」
「甚至我們也無法判斷您究竟是繼承者,還是當初那位『源堡』的主人。」
說到這裡,祂稍稍停頓,隨後「黃光」威尼坦補充道:
「在第二塊褻瀆石板上,最初那位造物主的遺留被稱為源質,我們靈界七光和『知識與智慧之神』一致認為源質的意思是象徵的集合、權柄的源泉、力量的本源。」
……
恢弘巨大,聳立著一根根漆黑石柱的屍骨教堂中,點點星光突然湧現,飛快勾勒出西瑞恩的身影。
他剛一現身,一片純白毫無雜色,散發著炙熱氣息的人影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旋即,亞當的聲音在他耳畔悠悠響起:
「一個任務,報酬是一份『純白天使』的非凡特性。」
西瑞恩仔細打量了眼面前的純白人影,隨後越過它看向亞當:
「什麼任務?」
「我即將前往神棄之地和『真實』融合,奧塞庫斯留下的永恆烈陽教會需要一個代理人。」
「『太陽』的光輝下最容易誕生狂信徒,融合期間,我和『真實』會缺乏精力分心其他的事情,永恆烈陽教會不會像戰神教會那麼容易被整合。」
「除了教會本身,還有因蒂斯的複雜局勢,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如果缺乏經驗,可以向羅塞爾尋求一些幫助。」
「現在的你應該有辦法幫助他獲得一個有限制的清醒。」
西瑞恩安靜思索片刻後微微點頭:「好。」
亞當的這個任務雖然麻煩,但他能在任務過程中從隕落的「永恆烈陽」那裡分享到一些錨,而且還可以趁機將自己的教會擴張到因蒂斯去。
戰爭停止之後,他的信仰在魯恩的發展就陷入了停滯,甚至還開始縮水。 雖然無奈,但也沒辦法,魯恩這一個國家裡擠了太多教會和信仰,已經沒有一點可以發展的空間。
這個時候,少了一個「永恆烈陽」的因蒂斯是個不錯的選擇。
頓了頓,他有些好奇地問道:
「『太陽』的唯一性和剩下兩份序列1的非凡特性都在哪裡,會不會有人利用它們製造干擾?」
「剩下兩份『純白天使』的特性分別被赫拉伯根和列奧德羅取走,『太陽』的唯一性被阿蒙偷去。」
「缺少唯一性,赫拉伯根和列奧德羅不會試圖干擾『永恆烈陽』的信仰,但也不會提供幫助。」
「至於阿蒙,祂大概率會主動找上你,做一些交易,將指向唯一性的那些祈禱轉移到這份『純白天使』的非凡特性上。」
意思是阿蒙不會交出「太陽」的唯一性?西瑞恩有些詫異:
「你想要接管『永恆烈陽』的信仰,阿蒙手裡的『太陽』唯一性是最重要的東西,不打算把它拿到手嗎?」
亞當緩緩搖頭:「『太陽』是我一開始掌握的權柄和力量,對於阿蒙來說,它是特殊的。」
「在他眼裡,屬於奧塞庫斯的精神烙印和指向祂的信仰都是污染,他會很樂意把它們送給你。」
說著,祂伸手隔空抓向那道純白的人影。 後者頓時扭曲,融化成一汩汩熾熱的液體,如同鐵水般流淌,凝聚出一個完全由黃金打造的十字架。
十字架的正面略微凸起,仿佛一個模糊不清的人形浮雕,背面描繪諸多太陽、神聖和光芒相關的花紋,不時有金色的微光在十字架表面流轉,十分神聖。
十字架自發地落到了西瑞恩的面前,被他伸手接住。
「你該離開了。」
亞當的聲音在耳邊緩緩響起,旋即,他周圍的場景變得模糊,化作一根根抽象的線條朝遠處拉伸……
等回過神來,他已經出現在幽邃深黯的集體潛意識大海之中。
「咦~,『命運』先生?」少女帶著些好奇和驚訝的聲音在這時響起。
西瑞恩平靜地側頭,看見穿著一身綠色長裙的「正義」小姐和那條跟在她身邊,正好奇打量著他的金毛大狗。
收回目光,他朝「正義」小姐微微頷首,隨口問道:
「好久不見,你這是在遊歷,還是冒險?」
好久不見?不是周一才在塔羅會上見過嗎,或者,「命運」先生口中的好久指的是在現實中的上次見面?
不對,「命運」先生剛才話語中的情緒是真的在和好久不見的朋友打招呼,難道這一周對他而言已經過去很久了嗎? 收斂住思緒,奧黛麗微笑著朝他點了點頭,回應道:
「我在尋找那些在戰爭中受到創傷的心靈,給予他們一些安撫和治療。」
「順便也能幫助蘇茜扮演『催眠師』,畢竟作為一條狗,在生活中它缺少扮演的機會。」
「距離我們上次見面還算不上好久,『命運』先生這是在之前的戰爭中對人生有所感悟嗎?」
「比如,苦難的時候鐘錶的指針總是走得格外漫長?」
聞言,西瑞恩笑著搖了搖頭:
「沒有感悟,只是之前體驗了一位古老天使過於漫長的一生,對於時間的流逝難免有些錯覺。」
「體驗了一位古老天使的一生?」奧黛麗沒有掩飾自己的驚訝和好奇。
「這是一個有些曲折的驚心動魄的故事,或許過兩天我會找個機會將它講述出來。」
說著,他話鋒一轉道:「你是一位善良的女士,你的善舉會得到命運的眷顧。」
說完,他的身影化作點點星光消失。
奧黛麗默默注視著西瑞恩消失的身影,她的靈感突然有所觸動,似乎有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觸碰了自己一下,一股陽光般的溫暖湧上了心頭。 「這是一個祝福嗎?」
「祝福?什麼祝福?」一旁的金毛大狗蘇茜突然回過神來,好奇地望著奧黛麗。
……
神棄之地,坐落在海岸邊,一片綿延起伏的山脈頂峰,亞當的身影突然自虛空中勾勒了出來。
套著簡單而樸素的亞麻長袍,坐在一塊岩石上安靜祈禱的烏洛琉斯突然抬頭。
銀色眼眸里那片平靜的淡漠被衝散,祂抿了抿嘴,收斂眼中的驚訝和複雜,默默注視著亞當走向矗立在山頂的那個巨大十字架。
始終籠罩周圍的陰影突然開始蠕動,陰影深處,蠕動的血肉之間裂開了一隻眼睛,投來充滿壓抑、墮落和瘋狂的目光。
亞當絲毫不受影響,腳步不停地徑直走入了陰影之中。
很快,蠕動的陰影變得平靜,除了那不時響起的蠕動、咀嚼和吞咽的聲音。
……
迷霧海,羅塞爾建立陵寢的那座原始島嶼上,片片閃爍而細碎的星光從虛空中飛出,飛快勾勒出一扇虛幻星門。
旋即,西瑞恩從「門」後走了出來。 他仰頭望向懸於夜空的那輪紅月,伸手隔空輕抹了一下。
周圍的空間頓時扭曲,幽邃到看不見盡頭的陰影蠕動,將天空中懸掛著的那輪紅月遮掩。
隨後他繼續往前邁步,身影在島嶼四處閃現,確認完島上的狀況之後,他這才進入羅塞爾的陵寢。
矗立在一層層台階之上的那把石椅上,那道黑色影子般的人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怎麼又來了?」
「來關愛一下孤寡老人。」
「.……滾!」
西瑞恩撇了撇嘴:「還真是一點都不禮貌啊,本來還想帶你出去放放風的。」
他的話音剛落,面前那道淡薄漆黑的影子突然凝實,表面裂開一道道裂紋,片片緋紅、蔚藍的光芒從中迸發,飛快勾勒出了羅塞爾的五官和細節。
那雙蔚藍和緋紅交替流淌的眼睛死死盯著西瑞恩:
「展開講講。」
「我從『門』先生那裡拿到了『封印』的權柄,現在可以考慮把你的陵寢轉移到一個風水好一點的地方。」 聞言,羅塞爾皺了皺眉:「『門』先生,你把祂召喚到現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