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瑞喬德閒聊了兩句,西瑞恩直接說出了自己來找他的目的:
「我想知道在哪裡能夠找到戰神教會前任大牧首和被祂帶走的0-02,祂們應該待在一起,如果沒有,那只需要知道0-02的下落就行。」
瑞喬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向了噼啪燃著火焰的壁爐,雙眼變成了水銀色,內里有諸多虛幻微小的事物在流淌。
幾息之後,他眼中流淌的水銀色收斂,重新將目光看向了西瑞恩:
「我看到了命運的啟示,你可以前往間海一帶,在那裡會有所收穫。」
說著,他從外套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張寫滿水銀色符號和奇異單詞的羊皮紙,將它遞給了西瑞恩:
「晉升『先知』的時候我突然有些預感,於是藉助當時和命運的奇特聯繫製作了它。」
「你可以在需要的時候將它點燃,它會讓你獲得一次預言術的使用機會。」
「你的預言可以讓某些人、某些事因厄運和好運出現不同的結果,它們有很大概率會變成真的,即使最終的結果不符合預言,也會近似。」
「按理來說我應該親自去幫你尋找0-02,但我之前答應過議長,在晉升後召集生命學派的成員,開啟一次命運議會,最近剛好會有幾位成員來到貝克蘭德。」
威爾提前預言到了這一幕,還是命運本身在避免瑞喬德參與這件事,又或者只是一個簡單的巧合?
說不定三個猜測其實是一個,畢竟命運總是捉摸不定。 無論是威爾的刻意安排,還是命運帶來的巧合,應該都代表著尋找0-02這件事會有額外的,難以預料的危險。
事情似乎比我想的要麻煩.……
思索間,西瑞恩朝瑞喬德微笑點了點頭:
「你已經提供了足夠的幫助。」
隨即,他略過這個話題,向瑞喬德詢問了一些關於命運的問題,一一得到解答之後他提出告辭,隨後直接傳送離開了貝克蘭德。
西瑞恩離開之後,瑞喬德眼中再次湧現出了蘊藏諸多虛幻微笑事物的水銀色,望著大門的方向,有些出神。
片刻之後,他的眼眸重新清晰,無聲地搖了搖頭。
「未來越來越混亂了,即便是『先知』也無法揣度命運真正的走向.……」
……
貝克蘭德蒸汽列車站,換了一副偽裝的克萊恩帶著「魔鏡」阿羅德斯隨著奔走的人群登上了前往間海郡的蒸汽列車。
嗚!
極具穿透力的汽笛聲迴響在每個人的耳邊,隨後他們身下的列車開始緩緩向前。 與此同時,被克萊恩抱在手裡的那面古老銀鏡的鏡面上突然盪開了層層水光。
見狀,克萊恩微微轉動手腕,讓鏡面脫離了周圍人的視野。
「主人,您那位崇高的朋友剛剛在通過靈界尋找一位『先知』。」
「先知?」克萊恩沉凝著追問了一句。
他的話音剛落,鏡面上就有新的單詞浮現出來:
「那是『命運之輪』途徑的天使,生命學派命運議會的一位議員,在戰爭結束的時候剛好完成儀式獲得晉升。」
「祂的晉升儀式很可能和魯恩、和之前那場戰爭有關。」
克萊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命運之輪」途徑的天使,那應該是序列2,原來叫做先知。
又是一個在戰爭中汲取到好處的人,還真是……除了最先發起戰爭的那些,其他人都贏麻了。
很難不讓人懷疑這場戰爭其實是所有人一起針對「戰神」和「永恆烈陽」的陰謀。
發散了會思緒,他看見鏡面上又有新的單詞浮現了出來:
「主人,我聽見了祂們的交談,您那位朋友想要尋找被戰神教會前任大牧首帶走的0-02,生命學派那位先知讓祂前往間海一帶。」 0-02……間海?和我的目的地似乎有些重合。
頓了頓,他突然想到一些問題,隨即問道:
「你覺得這些內容是你偷偷聽到的,還是祂們故意讓你聽見的,或者是故意讓信息散播出去?」
古老銀鏡的表面,水波晃蕩了好一陣,才終於有單詞浮現出來:
「我……非常抱歉,主人,我無法確定是哪種情況。」
「或許是第二種,也或許是第三種,那位存在的『守秘』已經可以很輕鬆地影響我的視線和判斷。」
克萊恩微微頷首,沒再繼續這個問題,轉而問道:
「你能看到哪些關於0-02的信息?」
銀鏡表面,水波晃動了一會,隨後一個個銀色的單詞浮現出來:
「那是被戰神教會執掌的一件0級封印物,我能看見的信息有限,只知道它具備活著的特性,但絕大部分時候處於很低的水準。」
「另外,它的能力似乎和規則有關,封印的方法是讓它陷入某種悖論或死循環狀態。」
規則……應該是「律師」或者「仲裁人」途徑的封印物,更可能是「仲裁人」途徑。 發散了會思緒,他解除籠罩在周圍的幻術,起身看向過道另一邊的位置上坐著的年輕人。
「你好,我是一位流浪魔術師,有興趣參與一場魔術表演嗎?」
「免費的,只是為這段旅途增加一點樂趣。」
「沒問題。」對面的年輕男子興致勃勃地答應了下來。
……
間海郡首府康斯頓城,一條行人匆匆的街道上,西瑞恩的身影悄然凸顯了出來。
作為間海郡的首府,康斯頓在先前的戰爭中遭到了弗薩克大軍的重點打擊,官方非凡者和軍隊幾乎損失殆盡,好在城市陷落之後弗薩克並沒有為難這裡的普通民眾,甚至還給予了一定的幫扶,代價是放棄原本的信仰。
隨著魯恩獲得最後的勝利,這裡的人經歷了短暫的茫然與惶恐後又重新信仰回了他們熟悉的「黑夜女神」、「風暴之主」以及「蒸汽與機械之神」。
也有一些依舊信仰「戰神」,或者那位在戰爭中突然冒出來的「銀之鑰」。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與陰暗處,還有一些人開始信仰來自星空的偉大存在。
無人注意到的意識死角,西瑞恩在康斯頓城內悠然漫步,收集著這裡的信息。
遊蕩幾圈之後,他發現了一群明目張胆地把自己搞得神秘又緊張的年輕人,跟隨著他們來到了郊外一片正在重建的廢墟。 他跟著這群年輕人在廢墟中繞行了幾圈,隨後走進了一座已經半坍塌的危樓中。
嵌入牆壁的老舊木板搭成的樓梯每走一步都發出一陣吱嘎聲,好似下一秒就會連人帶木板一起掉下去。
看見這幅場景,走在最後面的兩個年輕人突然有些猶豫。
「尤金,你確定這個是有神秘力量的特殊聚會,而不是流浪漢和難民臨時歇腳的地方?」
「不,就算是流浪漢和難民,在徹底走投無路之前,也不會在這種隨手都會坍塌的地方逗留。」
聽見同伴的懷疑,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年輕人轉過身,露出了兜帽下金色的捲髮和陰翳的臉龐:
「當然,跟我上來你們就知道了。」
「我們目光所見只是假象,只有打破質疑,穿過虛妄,真實的世界將會向我們敞開。」
「我們之前一直追尋的神秘世界就在我們身邊,在普通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當然,如果你們退縮了,也可以原路返回,繼續沉浸在平淡、無趣、充滿恐慌與虛妄的生活里。」
在這群人的後面,無人注意到的位置,西瑞恩抱胸斜靠著牆壁,反覆審視著這群正在追逐神秘世界的年輕人。
……可真是一群膽大又妄為的傢伙,看起來家庭條件都不錯,一點沒有剛經歷過戰爭的恐慌和不安。 所以,人果然在吃飽喝足之後就會滋生各種各樣的欲望,然後開始做一些傻事。
在他暗自吐槽的時候,那兩個猶豫的人終於被說服,邁步踏上了嘎吱作響的台階。
吱嘎~吱嘎~
一圈人環著牆壁往上轉了兩圈之後,前方突然出現了一扇半掩著的門。
那位叫尤金的年輕人十分熟悉的將門推開,明淨、璀璨、閃爍不定的星空透過門框映入眾人眼帘。
他們臉上的表情很快從最初的驚訝變成了痴迷,仿佛失神一般一步一步往前,邁步走進了那扇通往璀璨星空的門。
在所有人都進去之後,那扇門緩緩合上。
在那扇門只剩下最後一絲縫隙的時候,幾片與周圍不和諧的星光突然一閃而逝。
……
尤金帶領的那群年輕人穿過大門後,驚訝地發現他們來到了一座空曠、肅靜、透著金屬的冰冷感與神秘感的天文台上。
在他們前方,一排排座椅被擺成了一個半圓,稀疏坐著一個個穿戴兜帽黑袍的人影。
這些人的前方擺放著三張呈弧度的椅子,但只有最中間那張椅子上坐著人。 那是一位看不太清面容的中年男士,嘴巴四周和下巴的位置布著一層寸長的胡青,看起來有些疏於打理,放在身前的雙手托著一個十分精緻的黃銅星象儀。
兜帽下方,幽邃而淡漠的目光在這群年輕人的身上掃過,隨後他的嗓音有些嘶啞低沉地響起:
「新人,歡迎來到宇宙研究會。」
「我們窺見宇宙的真實,從潮汐的變化、大海的波浪和群星的軌跡里獲得的命運的啟示與指引,我們信仰群星,遵循無垠星空的律法。」
隨著他的話語,被他托在手裡的黃銅星象儀突然浮了起來,折射出絢麗的光彩。
與此同時,眾人頭頂的星空也跟著出現了變化,扭曲出一個個弧度,仿佛在勾勒一道任何語言都難以描述其宏偉的神秘身影。
這種變化持續了近半分鐘,隨著一顆顆流星的墜落而消失。
「如果你們認可並且同意這個理念,可以留下,隨意找個沒人的位置坐下,但需要注意安靜,不要打擾其他人。」
尤金身後的那群年輕人眼中不斷流露出驚訝、羨慕、崇拜、迷離等情緒,下意識就要遵循對方的話語,找個位置安靜坐下。
就在這時,西瑞恩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如果有不同的意見呢?」
坐在最前方的那個中年黑袍人循著聲音看向西瑞恩,微微愣了一下,隨後十分溫和地笑道: 「你可以說出你的不同意見,我會根據情況給予解答。」
「群星的光芒平等地照耀每一個人,祂從來不吝於恩灑力量與智慧。」
隨著他的話語,坐在前方座椅上的那些人表情逐漸變得輕鬆,變得狂熱,仿佛真的感受到了群星的恩賜。
只有被尤金帶來的那些年輕人,這裡的氣氛並未感染他們,反而讓他們感到了一些不安,似乎有某種難以言喻的邪惡正在滋生,有災難即將降臨。
他們看了看突然出現的西瑞恩,又看向尤金和最前方那位神秘的先生,一時不知道相信誰。
西瑞恩的目光在那個懸浮著的黃銅星象儀上稍有停留,隨後微笑說道:
他的話還沒說完,那個浮在半空的星象儀突然加速旋轉了起來,一股無形的重力突然強加在他的身上,他的身體微微下沉,腳下的地板上出現了一道道細小的裂紋。
「瘋子!」
那位黑袍中年人起身抬手,發出一道來自星空的射線。
在射線靠近的瞬間,他面前的虛空突然盪開圈圈無形的漣漪,那道射線攻擊無聲的曲折,射向了發起攻擊的黑袍中年人。
黑袍人剛要側滾躲閃,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了嗚嗚的風聲,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慄呆立於原地。 天文台上的所有黑袍人也都在這一刻陷入難以控制的恐懼之中,身體、心靈和精神皆處在了難以自控的狀態。
他們或盲目無理智地往角落奔逃,或大小便失禁,雙腿無力地往下癱軟,或者直接暈厥了過去,陷入昏迷,或露出狂熱的神情,成為某條巨龍的簇擁者。
哧!
那道來自星空的射線不偏不倚地射中了黑袍中年人的胸口,他的表情頓時變得痛苦,身體不受控制地癱軟在地。
那顆浮在半空的星象儀失去控制,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所有人頭頂那片閃爍、璀璨的星空無聲破碎,周圍充滿金屬的冰冷感與神秘感的天文台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間微微顫抖,好似隨時都會坍塌的閣樓。
啪!
響指聲與極端刺目的光亮同時出現,所有人都短暫失去了視覺。
等視野重新恢復,他們驚訝地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座不知名的教堂前。
「康斯頓有這座教堂嗎?」
沒等他們發出疑問,一道繚繞著赤紅火焰的長槍撕破空氣,深深插入他們身前的水泥地面上。
繚繞在長槍上的火焰驟然分散,又飛快聚攏,重組出一道張揚、俊美,極有魅力和侵略性的男性身影。 在他身後,一道道身影飛快勾勒了出來。
他們有的穿著極為陌生的教士服,有的穿著海邊常見的闊腿褲與粗麻襯衣,有的穿著時下流行的白襯衫、黑長褲、黑皮靴,頭上戴著半高禮帽,手持一根硬木黑杖.……
明明這些人身上的打扮和氣質完全聯繫不到一起,但卻莫名給人一種他們關係極好,是一個集體的感覺。
「又是一群愚蠢的、被邪神蠱惑的傢伙,還被人打包當成郵件送了過來。」
前方那位張揚又俊美的男士語氣輕蔑地感嘆了一句,正在思考該怎麼逃跑的那些黑袍人心底沒來由地產生了極大的憎惡,然後身體快腦袋的一步對那個嘲諷他們的該死傢伙發起了攻擊。
砰!砰!砰!
密集的,肉體撞擊地面的聲音頓時響起。
那群黑袍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挨了一腳或者一拳,格外狼狽地趴在地面上,一動不能動。
那位俊美的男士輕蔑地掃了他們一眼,朝身後揮了揮手:
「把他們關進地底,安排『催眠師』去審問,確認還有沒有漏掉的邪神爪牙。」
他身後的幾個人迅速上前,一人抓兩隻腳將被打倒的那些黑袍人拖進了教堂。
「特里斯大人,剩下這幾個要關押嗎?」 被尤金帶去見識真實世界的幾個年輕人臉色瞬間變白,本能的就要往後退,但腿卻發抖得不聽使喚。
他們只好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前面這位強大得非人,疑似是位首領,而且極有魅力的特里斯:
「不,不要關押我們,我們不是邪神爪牙,真的!」
「是尤金帶我們去的,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我們只是學生,康斯頓技術與工業大學的學生,你們不信的話可以聯繫我們的老師和校長。」
……
特里斯目光掃過喋喋不休的幾個年輕人,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他們身上有代行者閣下留下的印記,不是邪神的爪牙,而是即將被發展成邪神爪牙的普通人。」
「不過檢測、觀察和詢問的流程還是需要的,而且還需要簽訂一份保密協議。」
說著,他的目光掃向幾人,並沒有誠意地詢問了句:
「你們有意見嗎?」
「沒,沒有.……」幾個年輕人連連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