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安提哥努斯穿著的長袍下擺,一根又一根布滿邪異花紋的濕滑粘膩的觸手延伸了出來,胡亂地拍打著周圍,把空氣抽得噼啪作響,抽得地板開裂,牆壁搖晃。
祂似乎正陷入一場難以醒來的噩夢,在和某個夢中的恐怖存在做著搏鬥。
宮殿大門的位置,西瑞恩正依靠在門框上,隔著虛幻之門和阿蒙對視。
他揚了揚嘴角,抬手摘下頭上並不存在的禮帽,將手按在胸前,行了一禮:
「我們又見面了,阿蒙先生。」
「你之前留下的禮物我很喜歡,這是我給你的回禮,希望你能滿意。」
「不錯的回禮,我很不滿意。」阿蒙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咬牙。
西瑞恩笑了笑,沒有接話,直接邁步從虛幻之門後走了出來。
跨過虛幻之門的瞬間,他的身影直接出現在了狂暴海的深處。
看著周圍深黯的海水和肆虐的風暴,西瑞恩面無表情地聳了聳肩,身影化作點點游散的星光消失不見。
阿蒙在他邁出虛幻之門的瞬間欺詐了「門」連通的位置,將他送到了狂暴海,不過這裡的他也只是一個被賦予了實質和力量的「幻想」,他的本體依舊留在安提哥努斯的宮殿內。 另一邊,利用「欺詐」的權柄將跨過虛幻之門的西瑞恩送到狂暴海上的阿蒙將一隻手搭在了克萊恩的肩膀上。
既然原本的謀劃已經失敗,那就離開好了。
反正只要這位「愚者」先生還在祂手上,祂就還有很多機會。
這麼想著,祂搭在克萊恩肩膀上的手用力收緊,兩人的身影忽的消失,隨後又在原地重新出現。
祂轉移位置失敗了!
祂暫時失去了和其他地方的分身之間的聯繫。
看著突然變得幽暗的天空,阿蒙和克萊恩一個神色陰沉,一個眼睛發亮。
「黑夜!」
阿蒙的話音落下,祂面前的虛空蕩開圈圈漣漪,隨後一位穿著以月為枕的黑色古典長裙的女郎憑空出現。
她的身體較為虛化,有往外盪出漣漪的跡象,臉龐仿佛蒙著層層薄紗,朦朧卻異常秀美。
在她的身旁,點點星光飛快閃過,在冰冷的空氣中勾勒出西瑞恩的身影。
克萊恩僵硬的身體目不轉睛地盯著突然出現的女士,雖然從未見過,但那種熟悉的感覺,和在教堂的聖徽前祈禱時一模一樣。 他已經猜到剛才是女神在利用被封印的安提哥努斯出手幫忙,但沒想到女神還會親自趕來。
念頭電轉間,他看見現身的「黑夜女神」朝自己微微頷首。
他有些麻木的身體突然湧起一股噁心和不適,好似有一群螞蟻在胃裡爬來爬去,不由自主地就彎下腰,乾嘔起來。
啪嗒!
一條條蜷縮的、透明和半透明交錯的小蟲被他吐了出來。
隨著一條條時之蟲被吐出,他逐漸恢復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
一旁的阿蒙眼神有些放空,祂似乎還在和「黑夜女神」對視。
祂遭受了序列0層次的「夢魘」與「恐懼」,在祂和「黑夜女神」對視的那一瞬間!
祂本來能夠規避,但卻遭受了西瑞恩從羅塞爾那裡記錄來的「扭曲」,這導致祂看見的情況實際比現實慢了一步。
雖然只有半秒的差距,但已經足夠「黑夜女神」將祂短暫控制。
在阿蒙陷入「夢魘」的時候,西瑞恩閃現到克萊恩的身前,伸手一推。
克萊恩的身體頓時往後倒去,他背後的虛空蕩開層層漣漪,隨後他的身影憑空消失不見。 等他反應過來,周圍的場景已經改變,他來到了一座空曠、安靜,四周被迷霧籠罩的小鎮上。
「這裡是霍納奇斯山脈的那座迷霧小鎮?」
……
深陷「夢魘」的阿蒙很快便清醒了過來,祂看了眼被克萊恩吐出來的那幾條小蟲,然後又將目光投向西瑞恩。
「你是怎麼瞞過他的?」
雖然阿蒙沒有說太具體,但西瑞恩覺得那個他應該是指亞當,或者說亞當+「真實造物主」。
想到神棄之地的情況,他搖了搖頭:
「我並沒有瞞過祂。」
「我想也是。」阿蒙意味不明地嗤笑了聲。
「誰能騙得過一位全世界最厲害的讀心者呢。」
「可惜他把神棄之地封閉了,我現在也進不去,不然我真想當面問一問他,到底想做什麼。」
西瑞恩一臉我也不知道的表情聳了聳肩: 「或許,祂覺得誰成為『詭秘之主』都可以,只要不是曾經那位天尊。」
「作為一名合格的投資者,當然不能把籌碼全都壓在一個人身上。」
稍微頓了下,他看著阿蒙,有些好奇地問道:「聽起來你不太生氣?」
「不,我很生氣!」
阿蒙說得很鄭重,但語氣卻始終平靜,看不出一點生氣的樣子。
西瑞恩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的打算,而是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阿蒙看向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後抬手按住了右眼位置的單片眼鏡,一抹亮光划過,祂的身影無聲消失。
祂欺詐了規則,混淆了分身和本體的關係,讓分身不在這裡等同於了本體不在這裡。
阿蒙離開之後,一直沉默的「黑夜女神」突然開口了:
「我以為你會想擊殺祂,或者封印祂一段時間。」
西瑞恩平靜搖頭:「我只是一個序列1的天使。」
「而且祂還有那麼多分身在外面活動,就算我的『封印』加上你的『隱秘』,也不可能真的封印祂多久。」 「既然這樣,不如一開始就和和氣氣,免得浪費力氣。」
「黑夜女神」輕點了下頭,聲音輕渺迴蕩:
「格里沙不在意他們爭奪『詭秘之主』的位置,但不會容忍有人真的打算殺死阿蒙。」
「格里沙?」
「這是遠古太陽神的名字,後來被『真實造物主』所繼承。」
話音落下,「黑夜女神」往外盪出虛幻漣漪的身影融入夜色之中,悄然消失。
頭頂幽暗的天空也在這時重新恢復了明亮,陽光灑落,驅散了風中的寒意。
「黑夜女神」解除了對這片空間的隱秘。
沒有了隱秘的阻礙,西瑞恩這才注意到,被自己困在時空迷宮的查拉圖已經逃了出來。
「『奇蹟師』的願望冷卻有這麼快嗎?」
有些疑惑,但西瑞恩還是直接追了上去。
反正只要還在因蒂斯,就能隨時隨地拉羅塞爾來幫忙,就算不在因蒂斯,距離對於西瑞恩也從來不是問題。 腦海中念頭飄過,他已經追上了利用「嫁接」改變位置的查拉圖。
他剛從虛空中走出,周圍時空一下扭曲,一層仿佛夜晚的海水,輕如空氣的幽暗垂落,將周圍與外界完全隔絕,即使信息,也無法交互。
西瑞恩駐足打量著前方看不見盡頭的長廊,還有兩邊一扇扇緊閉著的大門,輕挑了下眉梢。
查拉圖製造的詭秘之境和他的時空迷宮有些相似,只不過更側重隱秘領域。
西瑞恩一邊打量周圍,一邊輕輕轉動著手裡內藏無數虛幻之門的立方體。
他手中的立方體突然綻放出璀璨的星輝,往外盪開一圈圈好似虛幻之門的漣漪。
啪嗒!
沒有盡頭的長廊兩側的大門紛紛打開,露出了門後各不相同的場景。
西瑞恩在原地駐足,散發的念頭飛快掃過詭秘之境內存在的每一扇門。
在所有門都被打開的情況下,他很輕易就找到了真正連通外界的那一扇門。
他的身影在這時扭曲,染上了璀璨的星光,變得極為虛幻,仿佛化成了由諸多象徵符號聚攏、組合而成的虛幻星門。
星門與真正通往外界的那一扇門相合,眨眼間消失不見。 ……
現實中的塞倫佐河畔,點點星光突然閃爍,隨後西瑞恩的身影在星光中勾勒了出來。
他的身影忽然拔高,變得有些虛化,雙眼中閃爍著璀璨而淡漠的星光,清晰倒映著整個世界。
他在從更高的維度俯視現實!
出乎意料的,他沒有從任何地方發現查拉圖的身影或者痕跡,就仿佛祂已經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躲進歷史迷霧裡了嗎?」
西瑞恩皺了皺眉,卻也無可奈何。
「維度」和「定位」的權柄雖然讓他可以干涉歷史迷霧,但能做到的很有限,想要從歷史迷霧裡找到一個人,和在大海里翻找一滴水沒什麼區別。
輕嘆了口氣,他的眼前忽然有灰霧瀰漫。
濃濃的灰霧之中,一座古樸恢弘的宮殿巍然矗立,一道被灰霧籠罩模糊不清的身影端坐在宮殿深處,俯瞰著下方的世界。
旋即,「愚者」克萊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我已經安全。」 西瑞恩弧度不大地點了下頭,剛想詢問對方能不能確定查拉圖是否躲在歷史迷霧裡,耳邊突然響起了來自星界的嘶吼。
這聲音有些機械,卻又充滿了怨毒、恐懼和不甘。
西瑞恩下意識地抬頭,目光透過白雲皚皚的天空看見了那片虛幻抽象的星空。
一幅又一幅投影般看似輕薄,卻又給人一種極為厚重感覺的文明畫卷在抽象的星空之中展開。
每一幅文明畫卷之內都有一隻淡漠冰冷,映照著無數由「0」和「1」抱團組成的數字洪流的眼睛。
它們看見一切,解構一切!
在「隱匿賢者」的影響下,數字洪流中的「1」在不斷的被「0」取代。
當「0」占據了大多數,存在的平衡被打破的那一刻,文明畫卷中的一切轟然崩解,朝著混沌飛速邁進。
一股又一股虛幻、龐雜到恐怖的信息洪流從破碎、歸於混沌的文明畫卷之中竄了出來,朝著遠離完美之地的方向飛快涌去。
羅塞爾的身影在虛幻、抽象的星空中突然出現,攔住了涌動的信息洪流前方。
他凝視著前方無聲涌動的信息洪流,眼眶中暗紅的光芒流淌,雙手交疊做了個懷抱的動作。
一股股虛幻、涌動信息流突然停滯,像是被無形的枷鎖牢牢束縛在了原地。 與此同時,那一幅幅文明畫卷破碎之後的混沌中,一道不燦爛、不明淨、沒有任何色彩、仿佛由海量虛幻事物組成的濛濛微光亮了起來。
讓一切都歸於「無」的混沌開始朝著另一個方向發展,文明畫卷也開始重新凝聚。
這是「文明」的權柄!
可以讓混沌沉澱出少許秩序,可以讓毀滅煥發出微弱新生,可以讓黑暗迸發起初光。
越來越多的濛濛微光自混沌中迸發,帶著「文明」的重量衝擊、碾壓向被羅塞爾短暫禁錮的,虛幻龐雜到恐怖的信息洪流。
「隱匿賢者」化身的信息洪流在濛濛微光的沖刷下變得混亂,不斷出現丟失、衰減、錯誤等情況。
停留在現實中的西瑞恩一步邁出,直接來到星界。
他的身影無聲無息間放大,化作了一道閃耀星光、內里有陰影在游曳的虛幻人形。
那枚內藏無數虛幻之門的立方體被他雙手捧著,如同一顆星星般在他手上升起。
星光照耀之處,周圍的星界被分割,被封印!
羅塞爾也跟著伸手虛握,放大了他封印的效果。
做完這些,兩人同時看向被濛濛微光不斷沖刷的信息洪流。 羅塞爾頭上那頂鑲嵌著諸多幽暗寶石的皇冠蒙上了一層混亂、無序的暗紅。
朝著四周蔓延,試圖衝破封印的信息洪流頓時變得更加混亂,陷入了無可逆轉的「熵增」。
另一邊,西瑞恩伸手從虛空中拖出了一張畫卷,輕輕抖動。
畫卷中的斑斕光芒頓時出現在現實,掀起了一場恐怖的、對信息結構有強大幹擾和破壞效果的電磁風暴。
羅塞爾微微握拳,電磁風暴瞬間被放大,席捲整片空間。
靈性直覺出現預警的西瑞恩頓時虛化,融入了虛空,藉此躲避電磁風暴的影響。
處於電磁風暴中心的,「隱匿賢者」化成的信息洪流和「文明」沉澱出來的浩瀚知識同時遭受了重擊,互相交錯碾壓的濛濛微光與信息洪流變得淡薄,出現了一絲萎靡不振的感覺。
西瑞恩偏了偏頭,看向仿佛置身於底層規則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個世界,在兩條矛盾的命運之河間,影子一樣向前遊走的羅塞爾。
這時,由海量虛幻事物組成的濛濛微光突然脫離了與信息洪流的糾纏,化作一道異常完美、毫無瑕疵、散發濛濛微光的虛幻人型。
祂平靜俯視著下方的信息洪流,身上散發的濛濛微光極有規律地擾動著。
這片空間內的物理規律瞬間被改變,涌動的信息洪流變得滯澀,而肆虐的電磁風暴卻得到了極大的加強。 不斷被摧毀的一股股信息洪流迅速收攏,凝聚出一隻沒有眼睫毛的、淡漠無情的虛幻眼睛。
在這隻眼睛的注視下,周圍肆虐的電磁風暴被信息化,被吸聚凝成了一團虛幻的光球。
隨後那隻眼睛裡一個又一個複雜而虛幻的符號閃過。
組成虛幻光球的信息頓時活了過來,蜂擁著朝那道散發濛濛微光的虛幻人型涌去,也朝西瑞恩和羅塞爾湧來。
「哼!」
從影子狀態脫離的羅塞爾輕哼了聲,湧來的那些活化知識頓時變得混亂,在混亂中走向寂滅。
「熵」的權柄!
另一邊的西瑞恩身影陡然虛幻化,變成一扇又一扇虛幻之門,本體不斷出現於「門」的後方,與蜂擁而來的活化知識處在了兩個不同的世界,遙遙相望,無法靠近。
只要他的速度夠快,知識就追不上他。
剩下那些活化的知識則被吸聚到了一本虛幻的書冊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旋即,羅塞爾伸手朝著「隱匿賢者」化身的那隻大眼睛隔空虛握。
「隱匿賢者」頓時僵住,身體被無形的力量完全禁錮,思緒陷入混亂,念頭難以成型。 下一秒,「隱匿賢者」周圍的空間變得深沉,出現了彎折。
咔嚓!
虛空出現蛛網般密密麻麻的裂痕,然後應聲而碎。
被禁錮的「隱匿賢者」隨著破碎的空間一起被幽黑吞沒。
往外蔓延的幽黑突然止住,隨後亮起了微光,出現了由無數的「1」抱團組成的數字洪流。
這些數字仿佛會自我分裂一般,越來越密集,然後由虛化實,將虛空破碎後的幽黑填滿,讓一切仿佛時間倒流般恢復到虛空破碎之前的狀態。
這是「知識」權柄的另一種運用。
將數字世界內的所有數字修改為代表開始,代表最初,代表創造了這個世界的那位造物主的「1」,然後再模擬最初那位造物主1化萬物的過程,從而達到修補世界、創造世界的效果。
破碎空間被扭轉的瞬間,「隱匿賢者」的身體變得虛化,仿佛不存在一般。
轟!
沉悶的空氣爆破聲響起,羅塞爾揮舞的拳頭徑直穿過了「隱匿賢者」的身體,砸在了虛空中,砸得虛空不斷盪開層層漣漪。
緊接著,「隱匿賢者」虛幻的身體變得透明,化成了一堆泡沫。 這些泡沫在光芒的照耀下,反射出了夢幻的彩色,四散飄飛,轉瞬即逝。
作為更偏向神秘側的知識化身,祂掌握著所有的神秘知識,自然也包括「神秘學家」們從掌握的神秘學知識里汲取力量,創造的魔法或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