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哈姆斯的身軀在跳動的火焰中迅速崩潰,崩裂成一塊塊漆黑的血肉啪嗒掉落,在火焰中燃燒殆盡。
血肉被焚燒的地方,點點斑駁的螢光從空氣中析出,緩慢浮動。
見狀西瑞恩伸手在空氣中虛握了一下,一圈圈無形的漣漪盪開,那些緩慢浮動的螢光頓時加速,匯聚成一個漩渦。
所有的光點被吸聚到一起,凝聚成型,化作頭顱大小的一團。
裡面是瀰漫開來的、染著血色和漆黑斑點的蒼白霧氣。
「古代邪物」的非凡特性!
「看起來只要身體被摧毀的徹底,就沒有機會凝聚出封印物。」
托拜厄斯有些詫異地側了側頭,接話道:
「一般情況下是這樣,不過析出的特性也可能和地面的泥土,甚至是無處不在的空氣結合,變成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尤其異種途徑的神話生物形態就是各種詛咒的集合體,是無形的存在。」
「斯厄阿應該不會再回來,這份『古代邪物』的特性我先帶走,等淨化之後你再向我主祈禱取回。」 「嗯……那些從玫瑰學派成員身上收穫的特性最好也都做一次淨化。」
「任何來自星空的污染都需要謹慎,哪怕只是可能存在。」
托拜厄斯認真點頭:「當然,我可不想再沾染上什麼髒東西,活得生不如死。」
西瑞恩沒再多說,轉身邁步間他的身影瞬間扭曲,染上了璀璨的星光,變得極為虛幻,化作了諸多抽象符號的集合體,影子一般流竄向更高的維度。
目送西瑞恩離開後,托拜厄斯直接閃現回到了征討玫瑰學派的團隊中。
「打掃戰場,然後接手後面的城市。」
「傳教士先行一步,告訴這裡的麻木生活的那些人,什麼才是真正值得信仰和追隨的存在。」
「是,托拜厄斯閣下。」
……
維度之上的「旅社」中,西瑞恩從點點閃爍的星光間走了出來。
他一隻手前伸,從虛空中抓出一顆微縮的「太陽」,將它和那團「古代邪物」的非凡特性放在一起。
微縮「太陽」綻放出的光芒頓時變得熾熱,充滿神聖。 那團頭顱大小,由血色和漆黑斑點的蒼白霧氣組成的事物出現了融化的跡象,一點點崩碎。
幾秒鐘的功夫,它就融化成了慘白的霧氣狀液體。
裡面的每一滴小水珠都充滿邪惡瘋狂的意味,隱約間能映照出一張張扭曲猙獰、不停嘶吼的臉孔。
隨著純正而神聖的光芒不斷淨化,慘白的霧氣狀液體開始升騰,凝聚出一張張各不相同,但都同樣瘋狂邪惡、發出嘶吼的透明臉孔。
這些透明臉孔在半空交錯,組成了一顆模樣格外奇怪、既充滿誘惑,又讓人感到恐懼和不適的類人巨樹。
巨樹的高處有兩顆腦袋,一顆在下,是閉著眼睛充滿奇特欲望的男性,一顆在上,是容貌異常美麗,有著直指情愛魅力的女性。
霧氣交錯的類人巨樹出現的瞬間,它的兩顆腦袋同時張嘴,爆發出尖嘯。
這聲音充滿瘋狂,蘊藏著極致的情緒,直接迴蕩於生靈的精神內,摧毀理智,帶來沉淪。
這是來自「欲望母樹」的嘶吼!
西瑞恩的身體一時僵硬,眼神變得麻木、呆板,空洞地看著前方。
直到點綴在「旅社」的那些星辰閃爍,盪開一圈圈虛幻的漣漪,信徒們的祈禱聲迴蕩在耳邊,他這才一點點找回自我。
「大意了。」 「『欲望母樹』竟然在自己信徒的非凡特性內還藏了這麼一手。」
呢喃間,那枚內藏無數虛幻之門的立方體自發地浮到他眼前,閃爍不定。
立方體倒映在他的眼中,化作了層疊的虛幻之門,利用「封印」的權柄讓身上出現動搖的狀態重新恢復平衡。
隨後他又伸手抓向虛空,從歷史孔隙中召喚出了厄德法納的歷史投影。
在灰白色巨龍的注視下,他緩緩閉上眼睛,陷入深沉的夢境之中。
厄德法納創造的夢境迷宮中,西瑞恩被那一聲嘶吼勾起的各種欲望、極端情緒和瘋狂獲得了實質化。
它們在那支撐天地般的巨大光影注視下無聲無息地崩解,連一點掙扎都沒有。
「還是遠古太陽神靠譜。」
小聲嘟噥了一句,西瑞恩的身體突然變得輕飄飄的,飛快上浮,穿過一層層夢境,在「旅社」中醒來。
他抬手輕捏了捏眉心,側頭看向一旁。
那些融化的慘白霧氣狀液體已經重新凝聚,只是其中的血色和漆黑斑點似乎有些淡薄。
錚! 一枚金幣被西瑞恩隨手拋出,做了一個簡單的占卜。
非凡特性內的污染已經被淨化,但精神烙印似乎還有一些遺留。
「這份特性不適合玫瑰學派以外的成員用來晉升,晉升者很容易招來『欲望母樹』的注視。」
「就算打造成神奇物品,估計也是封印物中都較為危險的那一類。」
「雖然0級封印物就沒有不危險的.……」
小聲嘟噥了會兒,他將一道信息丟進代表托拜厄斯的那顆虛幻「星辰」,隨後身影虛化,直接離開了「旅社」。
……
貝克蘭德,格萊林特子爵的書房中,房門吱呀一聲打開,金毛大狗蘇茜和奧黛麗在僕人的引領下走了進來。
佛爾思和休,還有作為書房主人的格萊林特早已經等待在這裡。
他們正興致勃勃地交談著,主要是格萊林特一個人在說自己調配非凡藥劑的過程,還有那些大膽創新的嘗試,佛爾思和休在一旁安靜地當一個聽眾。
見到奧黛麗帶著她那條很少離身的金毛大狗進來,佛爾思微不可查地露出了鬆一口氣的表情。
她和休已經聽了太多次格萊林特子爵的「藥師」體驗,她甚至覺得靠著在格萊林特子爵這裡積累的經驗,自己都能算半個藥師了。 她和休也嘗試過分享一些奇特的見聞和神秘學知識打斷格萊林特的熱情講述,但最終他總能把話題又引回他的那些藥劑上。
……也只有奧黛麗小姐在場的時候,我們的話題才不會被格萊林特帶偏。
有時候我真想暴露自己的真實實力,這樣格萊林特在談及他那些創新藥劑的時候肯定能收斂一些,但這樣很可能會讓我們之間相對平等的關係出現一道無形的隔閡。
在她發散思緒的時候,格萊林特也終於停下了他的講述,起身迎接剛來的奧黛麗。
「奧黛麗,你終於來了,再過一會我感覺佛爾思和休就要聽著我的煉藥心得睡著了。」
奧黛麗笑著接話道:「我想這是因為佛爾思和休都不是『藥師』,你的那些心得體會對她們來說是需要花費很長時間去學習才能真正掌握的神秘學知識。」
「這樣的付出和收穫並不成正比。」
「畢竟,我們如果有需要,直接找你買一瓶已經調配好的藥劑不是更好嗎?」
「你說得沒錯。」格萊林特思索著點了點頭,隨後又嘆息道:
「可惜,我在貝克蘭德就沒有遇到一個可以和我交流的『藥師』,我感覺自己調配藥劑的能力已經到了瓶頸。」
「想要繼續提升,要麼找到下一個序列的配方,然後晉升,要麼能從其他『藥師』那裡獲取的一些個人的經驗。」
「瓶頸嗎……」奧黛麗輕喃了聲。 她覺得格萊林特很可能是已經消化了「藥師」的魔藥。
雖然格萊林特沒有掌握扮演法,但他對那些具有非凡效果的藥劑很感興趣,調配過不少藥劑,能夠消化魔藥也很正常。
可惜這條途徑屬於血族,野生的「藥師」一直被血族敵視,如果到了序列7,還會被血族獵殺。
除非格萊林特願意改變信仰,成為「大地母神」的信徒。
以他的貴族身份,大概率可以得到教會的認可,甚至還能得到後續的魔藥配方。
當然,肯定不會超過序列7。
每有一個非血族的序列7,血族就會少一個新生兒,作為血族的始祖,「大地母神」應該不會願意這樣的事情發生。
發散了會兒思緒,她轉頭看向佛爾思,不著痕跡地跳過了格萊林特的話題:
「佛爾思,你在信上說有一個很重要、很特殊的發現,是又找到了一個特殊的非凡者聚會嗎?」
佛爾思思索著輕輕點頭,隨後又搖頭:
「那裡確實聚集了不少的非凡者,但應該不算是聚會,更像是一個專屬於神秘世界、屬於非凡者們的城市。」
「屬於非凡者的城市?」 「還有這樣的地方?」
「你確定是城市嗎?」
格萊林特、奧黛麗還有休各自發表了疑惑。
佛爾思輕輕點頭,解釋道:「那個地方並不存在於現實,而是一位可以用偉大來代指的存在利用自身權柄在虛無中創造的一處世界。」
「據說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不過我沒有驗證過,因為我什麼也看不出來。」
說到這裡,她稍微停頓了一下,見小夥伴們臉上都是好奇多過擔憂,她這才繼續說道:
「那裡有著一整套嚴格、完整的秩序,據說是羅塞爾大帝以真神的神力專門頒布的法典,即便是行於地上的天使,也必須遵守。」
「除了羅塞爾大帝,還有不少隱秘存在乃至正神都在那裡建立了屬於自己的教堂。」
「某種程度上,那裡算是一個受官方認可的非凡者聚集地和交流平台。」
「聽起來好神奇。」格萊林特忍不住感嘆。
以他在神秘世界的見識,實在難以想像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才能在虛無中創造世界,而且還能獲得這個世界諸多隱秘存在和正神的認可。
也是一位神靈嗎? 「那個地方叫什麼名字?」
休一邊詢問,一邊努力回憶著自己在軍情九處看過的那些資料。
她覺得這樣一座城市不可能沒有一點信息流傳出來,軍情九處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情報人員不可能沒有一點發現。
除非那裡有極為強大的「守秘」讓那些專業的情報人員無法開口,不能以任何形式將自己的發現外傳。
與格萊林特的驚訝和休的思索不同,奧黛麗只感覺佛爾思的描述聽起來很耳熟。
我好像在什麼地方聽過這樣的描述……
一旁,聽見休詢問的佛爾思表情有些古怪地說道:
「那裡並沒有一個統一的名字,有一些人稱那裡是天堂,也有人說是理想鄉,羅塞爾大帝的法典里出現的則是暴風城這個名字。」
「除了這三個認同人數最多的,還有像是童話王國、幻想之海、畫中界這樣只在小範圍內流傳的名字。」
「我的老師說可能每一個名字其實都有一座城市對應,只是大部分去過那裡的人根本無法分清自己到底是在哪一座城市。」
「因為『門』先生用『時空』的權柄將每一座城市以奇妙的方式串聯在了一起。」
「『門』先生?」格萊林特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話音剛落,他發現三個人中只有自己表現得很疑惑,休和奧黛麗,雖然看起來也有些驚訝,但只是驚訝,而非疑惑。
她們似乎對佛爾思口中的「門」先生並非一無所知。
他突然感覺自己好像有些被小團體排擠了。
注意到格萊林特身上一閃而過的情緒,奧黛麗適時地開口道:
「根據我的了解,『門』先生是第四紀圖鐸帝國的大貴族,也是亞伯拉罕家族的先祖,同時還是那個時期最接近神靈的非凡者。」
「最接近神靈的非凡者!」
格萊林特忍不住倒吸了口氣。
有時候接近神靈反而比神靈本身更加讓人震撼,就像一個可以清楚看見,卻又遙不可及的終點。
佛爾思點頭接話道:「是的,我的老師就是亞伯拉罕家族的成員。」
「進入理想鄉,或者暴風城的方式之一就是舉行儀式,然後誦念『門』先生的尊名。」
「我的老師希望我能在信得過、願意遵守秩序的人群中,將這些信息宣揚出去。」
「這能幫助『門』先生更快地恢復狀態,又不會帶來混亂.……」 佛爾思沒有做隱瞞,將自己知道的全部講了出來。
末了,她補充道:
「其實你們完全可以將那個地方看做一個格外盛大、面向所有非凡者的聚會。」
「雖然也可以在那裡長時間停留,甚至是生活,但似乎需要成為高序列、或者特殊途徑的非凡者才行。」
隨著佛爾思的講述,奧黛麗心底那種熟悉的既視感越來越強……這聽起來真的很像「命運」先生利用畫卷創造的那片天堂啊。
我記得「命運」先生當初有提過類似的想法,或許他已經將想法變成了現實。
可以等明天的塔羅會召開,找機會問一下「命運」先生。
佛爾思目光掃過或思索、或好奇的三人,沉聲道:
「你們如果對那個地方好奇,想要前往,可以告訴我。」
「第一次舉行儀式必須要有已經去過的人帶領才能得到回應。」
「當然!」格萊林特率先點頭,說出自己的想法。
休在一番沉思之後也跟著點了點頭。 隨後三人看向奧黛麗。
「我想你們在舉行儀式後需要有一個人看顧你們留在現實中的身體,以及作為必要的保險,應對可能的突發狀況。」
格萊林特點了點頭:「沒錯,還是奧黛麗你比較細心。」
「我再拿一些藥劑過來,給大家加一份保險。」
說著,格萊林特從椅子上起身,離開了書房。
沒兩分鐘,他就帶著瓶瓶罐罐的藥劑,和佛爾思需要的儀式材料返回了書房。
佛爾思看著那擺滿了兩張小圓桌的、大大小小的玻璃瓶,眼皮跳了跳。
不知道該感嘆格萊林特的謹慎,還是該感嘆他的富裕。
收斂思緒,她按照老師勞倫斯之前的操作,很快在書房裡布置好了一個儀式,然後手指輕輕搓動,點燃了擺放在中間位置的三根蠟燭。
她後退一步,半靠在椅子上,嘴裡低聲誦念起一段段古赫密斯語:
偉大的萬門之門;
無盡星空的領路者; 所有神秘世界的鑰匙;
……
嗚!
陰冷之風突然在書房內席捲,將鋪在地板上的草藥粉末、紅栗花和細碎水晶捲入空中,投入染上一層幽藍的燭火中。
見狀,奧黛麗和跟在她身旁的蘇茜又往後退了兩步,好奇又謹慎地注視著這場儀式。
幽藍的燭火仿佛被彈奏的鋼琴鍵一般,極有節律地跳動,發出有些空靈聲響。
一個個虛幻又抽象的符號從火光中蹦了出來,在半空中交匯,勾勒出一個層疊虛幻之門和眼睛組成的圖案。
奧黛麗碧綠的眼睛頓時睜大,她見過這個符號。
在「命運」先生那裡!
她還掌握著一個可以通過這個符號聯繫上「命運」先生的儀式。
「命運」先生製作的一些特殊符咒上也有這個符號,它似乎指向某位存在,可以借取力量,類似真神教會的聖徽。
在她思索這個符號相關的時候,處在儀式影響範圍內的佛爾思、休和格萊林特三人已經倒在了各自身後的椅子上,進入了一場深沉的酣睡。 ……
一座被白雪覆蓋,但並未因此冷清,反而張燈結彩,顯得熱鬧非凡的城市中。
佛爾思、休和格萊林特三人十分突兀的出現在一座廣場上。
格萊林特和休滿臉驚奇地打量著周圍,休還蹲下身抓了一把地上的積雪,在手裡不斷揉捏。
「無論觸感還是嗅覺都十分真實,我的非凡能力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還有這些看起來真實無比的人。」
「這不像是『夢魘』能夠製造出來的夢境。」
「這當然不是,我已經解釋過了。」佛爾思一邊接話一邊同樣茫然地環顧著四周。
這裡和她上次和老師一起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她也感到陌生。
……
羅思德群島的街頭,正在漫步的西瑞恩突然駐足,有些詫異地抬頭。
他的目光穿透了層層維度,看見了人偶般安靜待在「旅社」中的「門」先生。
那雙漣漪層疊般的蔚藍眼睛中閃過了一絲人性化的靈動。 「『門』先生的意識開始甦醒?」
呢喃間,西瑞恩的身影突然扭曲,化作星光消失在現實的街道上。
周圍的行人依舊在來來往往,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裡有一個人突兀的消失了。
……
「旅社」中,西瑞恩的身影悄然浮現。
他看向面前的「門」先生,伸手隔空輕點了一下。
一圈圈無形的漣漪蕩漾間,一把半透明的,式樣奇異的鑰匙,還有一枚內藏無數虛幻之門的立方體閃爍著浮現。
隨後他的眼眸中一本虛幻的書冊映照了出來,同時一隻手抓向虛空,用力拉拽了一下。
一塊半透明的黑色天鵝絨幕布被他從歷史孔隙中拖拽了出來。
藉助「詭秘侍者」的非凡特性,西瑞恩將那份「星之匙」特性和「門」途徑的唯一性中屬於「門」先生的精神烙印嫁接到了對面的「門」先生身上。
「門」先生蔚藍眼眸中的層疊漣漪仿佛要盪開,整個人帶著種剛從睡夢中醒來,還殘留著迷茫的清醒。
帶著一絲困惑還有一點既熟悉又疏離的感覺看著面前的西瑞恩。 「.……你是?」
「應該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說話的同時,西瑞恩眼眸中映照出的那本虛幻書冊化作一個又一個複雜而虛幻的符號。
他將自己的部分記憶化作純粹的知識,灌入了「門」先生的腦海。
短暫的茫然之後,「門」先生蔚藍的雙眼重新恢復神采,略帶嘆息地朝著西瑞恩行了一禮:
「原來已經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命運還真是無常。」
「非常感謝你對我,以及亞伯拉罕家族的幫助。」
「非常抱歉,現在的我大概無法為你提供什麼實質上的回報,我能給出的只有承諾,承諾亞伯拉罕最忠實的信仰和永遠的追隨。」
「只要你有任何需要,亞伯拉罕必然會在第一時間響應。」
西瑞恩抬了下虛浮在手心的那枚立方體。
「我已經收取了報酬。」
「門」先生搖了搖頭:「這是你的戰利品,就算不救我,這些依舊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