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西瑞恩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著對面自稱「惡魔君王」的老者。
他雖然不懷疑對方「惡魔君王」的身份，但很懷疑對方現在的狀態和能力，懷疑現在占據主導的是法布提的自我，還是「欲望母樹」的污染。
畢竟相鄰途徑的「被縛之神」都被吊在樹上生孩子幾百年了，「惡魔君王」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好歹是序列0，而且是從第二紀一直活到現在的古神，應該不至於失去自我，但狀態肯定也不會太好，大概介於莉莉絲和托爾茲納之間。
大部分時間應該都處於沉睡狀態，對抗來自「欲望母神」的影響，只偶爾能夠清醒，回應一下惡魔家族的祈禱。
如果祂狀態真的很好，肯定會在第一時間動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和我們聊天。
畢竟惡魔可從來不是什麼和藹善良之徒。
對方沒有一見面就動手，只能說明祂沒有十足的把握。
不過這裡是深淵，對方有主場優勢，能不起衝突就不起衝突。
念頭電轉間，西瑞恩看向對面的老者問道：
「拿波瑞狄斯利先生，你想做什麼交易？」 拿波瑞狄斯利勾了勾嘴角，平緩說道：
「狂暴海有一個叫做漢特島的地方，我希望你能去一趟那裡，召喚深淵的投影。」
「這件事對『門』途徑的天使而言很容易。」
「不用擔心我會做什麼，你完全可以將深淵的投影放在島嶼之外，放在不影響任何生靈的地方。」
「而且只是投影，只要你不提供靈性，它就會自己消失。」
西瑞恩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隨後追問道：「那麼，報酬呢？」
拿波瑞狄斯利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後搖頭笑道：
「報酬就是我不追究你們闖入深淵，還殺死了一位深淵大公。」
「當然，你還需要把那份『鮮血大公』的非凡特性還回來。」
西瑞恩心底閃過一絲意動，覺得這很合理，不過這點念頭很快就被他的理智壓下。
「抱歉，我拒絕。」
「這是我的戰利品，不能作為我幫你辦事的報酬。」 「如果你不認可，也可以從我手上將它取回。」
說話的同時，西瑞恩輕拋了拋手中那顆畸形的黑色心臟。
拿波瑞狄斯利嘴唇輕輕張合，聲音化作充斥污穢墮落之感的囈語：
「好啊~」
西瑞恩的身體瞬間僵硬，心底各種情緒和欲望滋長，讓他的腦袋發脹，思緒滯澀，體表飛快覆蓋上一層略顯粘稠的黑色液體。
一朵又一朵夢幻又致命的淡藍色火焰憑空綻放。
靈性直覺的預警讓西瑞恩找回了一些思緒，他沒有絲毫遲疑地閃現，離開了原地。
與此同時，拿波瑞狄斯利的手從躍動的火光中探出，一把抓住了那顆畸形的黑色心臟。
火光交錯間，西瑞恩和拿波瑞狄斯利互換了位置。
那顆黑色心臟卻被留在了原地，被拿波瑞狄斯利握在手上。
下一秒，祂手上的心臟被火焰點燃，在火光中化作一張紙人，燃成灰燼。
祂被欺詐了！ 另一邊，西瑞恩的身影忽然扭曲，染上璀璨的星光，變得極為虛幻，化成一堆虛幻抽象的自我符號，在憑空燃起的淡藍色火焰中消失不見。
「呵，一位擅長欺詐的『學徒』。」
呢喃間，拿波瑞狄斯利轉頭看向了克萊恩。
後者腦袋瞬間陷入空白，身體遲滯，精神混亂。
拿波瑞狄斯利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單詞都是一段囈語，是來自深淵的污染！
克萊恩的歷史投影體表不可避免的覆蓋上了一層粘膩的漆黑，一點點墮落，滑向失控的深淵。
下一瞬間，克萊恩的身影憑空消失不見。
西瑞恩解除了對歷史投影的召喚！
拿波瑞狄斯利沉默地看著，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只是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時不時閃過一抹猩紅。
「深淵不止在這裡，也在每個人的心底。」
「這裡的深淵可以隨來隨走，但心底的深淵誰也無法擺脫。」
…… 加爾加斯群島，一個個虛幻抽象的符號從虛空中飛出，在黃昏的光芒中勾勒出西瑞恩的身影。
身影剛一凝實，他耳邊就響起了拿波瑞狄斯利的低語：
「深淵不止在這裡，也在每個人的心底.……」
周圍的光線瞬間變得昏暗，空氣中不斷湧出墮落的黑霧，周圍區域出現深淵化的傾向。
更嚴重的是西瑞恩，他身上不斷有粘稠的黑色液體和斑駁鐵鏽蔓延。
「咳！咳！」
他的喉嚨乾裂，嘴角咳出了火星，鼻腔儘是刺鼻的硫磺味。
下一秒，他的身體扭曲，化作一張紙人，在墮落的黑霧中燃起赤紅與淡藍交錯的火焰，在火焰中化作灰燼。
火光消失，西瑞恩從不遠處的虛空中走了出來。
他的耳邊，拿波瑞狄斯利的聲音還在響起，但沒有了先前張揚的惡意，只剩下蠱惑：
「深淵無法擺脫，而且你已經拿走了報酬。」
「完成我的委託，我可以承諾以後不在你耳邊低語。」 壓下心底那一絲贊同，西瑞恩挑眉輕笑道：
「呵，相信一位『惡魔君王』的承諾嗎？」
話音落下，拿波瑞狄斯利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
「至少要比代表著錯誤和欺詐的那位神靈更可信，不是嗎，而且惡魔從不違背契約。」
「你可以重現一位『太陽』途徑的天使來做『公證』，或者重現祂們的能力。」
「這對你來說並不困難，不久前深淵出現的光芒可是讓惡魔記憶深刻。」
西瑞恩挑了挑眉.……我記得當時我把那片空間從深淵中分割了出來，怎麼聽起來祂像是從頭看到了尾？
念頭電轉間，他想到了惡魔途徑序列0的名稱——深淵。
我以為序列0「深淵」和現實中的深淵並不等同，但現在看來不是這樣，至少不完全是。
拿波瑞狄斯利和深淵的關係似乎不同於正常的神靈和神國之間的關係。
或許現在深淵變得連大部分惡魔都難以生存也是祂狀態的某種體現。
收斂思緒，西瑞恩伸手抓向面前的虛空，扯出了一道純白的影子。 「純白天使？看來你也參與了奧塞庫斯的隕落。」
耳邊拿波瑞狄斯利的聲音似乎有些驚訝，不過祂並未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只是隨口感嘆一句，隨後聽起來心情不錯地說道：
「看來你思考之後還是打算完成我的委託。」
「我不喜歡有人在我的耳邊一直嘮叨。」
說話的同時，西瑞恩撬動「純白天使」特性里的力量，製造了一張金黃色的羊皮紙契約。
旋即，一朵淡藍色的火焰憑空燃起，在羊皮紙上留下了拿波瑞狄斯利的名字。
在西瑞恩也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後，羊皮紙上迸發出道道金色光芒，最終衍化成一個印章般的投影。
公證：有效！
隨後羊皮紙自燃起來，在金色的火焰中消失不見。
「呵，期待我們的下次見面……」
他的耳邊，拿波瑞狄斯利的聲音不斷變小，直至徹底消失。
呲！ 有些刺耳的聲音中，西瑞恩面前的虛空一陣扭曲，然後破碎。
緊接著，穿著繡金線的長袍，頭上戴著頂鑲嵌著諸多幽暗寶石的皇冠的羅塞爾從破碎的虛空中走了出來。
他環顧了圈周圍，裝模作樣地嘆息道：
「可惜，我還想試一下古神和真神誰更強呢，結果這老小子根本不敢離開深淵。」
「難怪祂能成為唯二從第二紀一直活到現在的古神，一個比一個能苟。」
西瑞恩聳了聳肩，提議道：「我可以幫你打開一扇通往深淵的門。」
羅塞爾白了他一眼：「我更希望你能把祂傳送到深淵之外，而不是把我送進對方的主場。」
稍微停頓了一下，他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那老小子給我的感覺有些奇怪，祂的本體似乎並不在深淵。」
「不在深淵？」
西瑞恩第一時間想到了吊著「被縛之神」的那棵樹，隨即又覺得這不可能，拿波瑞狄斯利給他的感覺十分理智，張揚著惡意，但並不瘋狂。
會在體內誕生新生人格的污染獨屬於「墮落母神」，應該不會出現在拿波瑞狄斯利身上。 發散了會兒思緒，他便放棄了這個問題，抬手凝聚出了他和拿波瑞狄斯利簽訂的那種契約。
「幫我製造一些漏洞。」
「這個很簡單。」
羅塞爾抬手打了個響指，眼中暗紅流淌，好似深藏著一片崩塌世界的倒影。
旋即，羊皮紙上的單詞開始扭曲，契約條款的含義出現曲解。
原本嚴密的契約出現了一個又一個可供利用的漏洞。
西瑞恩的身影忽然虛幻，與現實出現隔閡，同時他的眼中閃爍起璀璨星輝，變得冰冷淡漠，好似現實之外的旁觀者。
在他的注視下，羊皮紙上那些出現扭曲的單詞飛快固化。
幾秒之後，一份滿是漏洞可供利用的契約取代了原本那份嚴密的契約。
西瑞恩突然側頭，閃爍星輝的眼睛看向了街道角落處的陰影。
在他的注視下，穿著黑色正裝，舉止優雅得體的拿波瑞狄斯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看來我的預感沒錯，你們比惡魔更加不講信用。」 「這叫合理的利用規則。」
羅塞爾往前一步，身影瞬間出現在了拿波瑞狄斯利的面前。
「我很好奇，古神和真神的區別，是否有力量上的差距，不知道你能不能滿足我的好奇心？」
拿波瑞狄斯利緩緩搖頭：「不能，因為我已經不是古神。」
「不過你想知道的，古神與真神之間的區別，我倒是可以告訴你。」
停頓了一下，祂看著面前羅塞爾的眼睛，懷念又感嘆地開口道：
「古神的誕生並非正常晉升，而是非凡特性聚合的產物。
因此每一位古神都掌握著複數的，不相鄰的途徑，這也是我們瘋狂的根源。」
單以實力來論，每一位古神都掌握著超越現在序列0真神的力量。」
我們之中最為強勢的是奧爾米爾和安格爾威德，祂們一個可以代行『永暗之河』，一個掌握著部分『混沌海』的力量，雖然達不到半個舊日的程度，但也足以碾壓一般的序列0。」
然後是開闢出一條『永暗之河』支流的格蕾嘉莉。」
剩下完全無法和『源質』建立聯繫的古神們又弱一籌。」 面對一位古神述說的隱秘，羅塞爾聽得很認真，甚至還和拿波瑞狄斯利討論起來：
「所以，古神之間的強弱是以是否和對應的『源質』建立聯繫來定義的？」
拿波瑞狄斯利微微頷首，隨即又搖了搖頭：
「這只是我個人的判斷標準，實際上掌握的權柄種類和數量不同也會帶來實力上的差距，只是『源質』帶來的差距會更加明顯。」
「比如在莉莉絲拉著弗雷格拉、克瓦希圖恩一起隕落後的雙生年代，就是因為古神之間的聯盟破裂，而奧爾米爾和安格爾威德的單體實力超過了其他古神。」
羅塞爾若有所思地點頭，隨後問道：
「你又是怎麼擺脫古神身份的？」
「運氣。」
「運氣？」
拿波瑞狄斯利平靜頷首：「你似乎不太相信，但事實如此，我曾經掌握著『命運之輪』的唯一性，雖然因此更加瘋狂，但也幸運。」
羅塞爾不得不點頭：「好吧，這聽起來很合理。」
「『命運之輪』的唯一性在我和遠古太陽神的最後一戰中遺失，不過這對我來說是一件好事，我因此擺脫了無時無刻的瘋狂，獲得了一絲喘息。」 「或許是殘留的幸運，我在最後時刻獻祭了追隨我的那些惡魔，污染澳洲大陸，製造了深淵。」
「這讓我完成了一次『深淵』的儀式，短暫獲得了一個穩固的錨，也獲得了足夠的清醒和理智。」
「清醒狀態下的我分離了一份『神孽』的非凡特性，從瘋狂的古神蛻變為『深淵』途徑的真神。」
「之後我大部分時間都在深淵沉睡，穩固狀態、恢復傷勢。」
「還真是幸運啊！」
聽完拿波瑞狄斯利的講述，羅塞爾也不得不感嘆這位「惡魔君王」的幸運。
在古神死的死，藏的藏的第二紀尾聲里，祂竟然能夠全身而退，並且還從古神蛻變為了真神，獲得清醒與理智。
不愧是「命運之輪」的唯一性！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地側頭看向了西瑞恩，「命運之輪」唯一性現在的持有者。
幸運啊，不知道這是不是也寫在了亞當那老硬幣的劇本上。
拿波瑞狄斯利也看向了西瑞恩，作為「命運之輪」唯一性曾經的掌控者，祂從一開始就注意到西瑞恩身上有「命運之輪」唯一性的氣息，所以祂才會主動現身接觸。
即便不是「命運」途徑的非凡者，但能夠獲得「命運之輪」的唯一性，本身就說明他足夠特別，也足夠幸運。 在這個糟糕的世界，幸運才是維繫生存的最佳助力。
思緒浮動間，祂十分感嘆地開口道：
「命運總是奇妙，即便當初已經是半個舊日的遠古太陽神，也有無法擺脫的命運。」
「如果不是當初沒有其他選擇，我更願意成為『命運之輪』，而非『深淵』。」
「只有『命運』的權柄才能夠影響命運，改變命運，只不過命運的所有幫助都需要付出代價，比如當初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