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花生過敏的事情,仿佛就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
林聽依舊一陣後怕。
憤怒間,她手中修剪花枝的剪子被她用力握緊。
如果林薇薇和江遇再敢傷害到她的柚子,她肯定會跟他們拼命的。
看到林聽又恨又痛的目光,周琪拿掉了她手中的剪刀,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小聽,我明白你為什麼不願意讓柚子和江遇相認了。」
「這種男人確實不能好好照顧柚子。」
「你放心,我一定替柚子找到好的養父養母。」
「如果找不到,我幫你把柚子撫養長大。」
一時之間,林聽不知道說什麼感謝周琪的話,「……」
她熱淚盈眶,「小琪,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
「如果你想感謝我,就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爭取陪伴小柚子的時間再多一些。」
周琪同樣身為女人。
她沒有因為林聽是丈夫的白月光,而有任何的嫉妒。
相反,她覺得命運弄人,讓林聽經歷了這麼多悲慘的事情。
周琪替林聽試淚時,自己也是熱淚盈眶,「小聽,剩下的日子,你一定要好好的。」
林聽堅定地點了點頭。
兩個女人聊著體己話時,宋律風心緒複雜地看著她們。
他很責備自己當初錯信了江遇,讓林聽跟著江遇受了這麼多的苦。
同時,宋律風又無比欣慰,能娶到周琪這樣善解人意的妻子。
這時,宋律風接到助理的電話,「宋律,你還是趕緊來一趟法院吧,沒有你這個案子搞不定啊。」
既然林聽不願意和江遇打官司,宋律風便不必留在這裡和她聊官司的事情。
他起了身,「小琪,你多陪陪林聽。我得去一趟法院。」
宋律風走後,兩個女人留下來一起插花。
林聽重新拿起白色洋的桔梗,和藍色的繡球花搭配在一起,「小琪,你的預產期是什麼時候?」
周琪也插著手中的花,應聲道,「五月一號。這一天正好是我和律風的結婚紀念日。」
五月一號。
林聽還想說,等周琪生孩子的那一天,她一定去醫院看望她。
恐怕,她等不到那一天了。
所以她沒有再接話,連修剪著花枝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我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見她情緒突然低落起來,周琪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證道:
「小聽,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你。你的病我也幫不了你。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沒有人收養小柚子,我肯定會替你把柚子養大的。」
這個時候,花藝會所的經理走過來,停在周琪面前,十分抱歉地彎了彎腰:
「宋太太,實在不好意思,我們今天要臨時清場。」
「清場?」周琪不明白,她一直是這家花藝會所的貴賓VIP客戶。
怎麼說被清場就被清場?
對方很抱歉的解釋,「有一對新人要加急在我們這裡拍婚紗照,客戶的未婚妻腰部受傷了,所以他們特別趕時間。」
周琪憤怒道,「腰受傷了就在家躺著,跑出來瞎鬧什麼。他們是客戶,我們就不是客戶了。」
經理為難。
雖然周琪是宋律風的妻子,他們得罪不起。
但是他們更得罪不起拍婚紗照的人。
那可是林江集團最大的股東,他要包場和未婚妻拍婚紗照,他們哪敢不清場?
否則得罪了這位客戶,他們花藝會所分分鐘關門。
周琪不想和對方吵,「算了,林聽,我們走。」
離開的時候,周琪和林聽親眼見到那對要包場拍婚紗照的人,正是江遇和林薇薇。
林薇薇周琪是不認識的。
但她認識江遇。
那個時候宋律風暗戀林聽,正是因為她身邊有個十全十美的好男人江遇守護著,宋律風才把這份暗戀藏在心裡一直沒有對林聽表白的。
就算身為宋律風的妻子,周琪也會為宋律風感到遺憾。
她挺著大肚子,上前兩步,「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江總。我們好好地在這裡消費,卻要被工作人員全部清場清退。江遇,為了和你的心機未婚妻拍婚紗照,你做出這種缺德的事情來,就不怕以後生出來的孩子沒屁眼嗎?」
林聽差點要被周琪逗笑了。
沒想到周琪對她和柚子溫溫柔柔的,對江遇和林薇薇卻如此……張口就懟。
林聽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這時,江遇把目光落在周琪身邊的林聽身上。
江遇是認識宋律風的妻子周琪的,但是並不熟悉。
周琪找林聽,是有什麼事?
「林聽,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說完,江遇邁開步子。
身後的林聽卻並沒有跟著江遇走。
不顧林薇薇在場,江遇把林聽拉到十幾米開外。
林聽用力甩開他,「你幹什麼?」
「你和宋律風的事情,被宋太太知道了?」
難道宋太太今天是來找林聽麻煩的?
江遇皺著眉。
然後,他又補充一句。
「林聽,我早就勸過你,宋律風是有妻子的人。」
上次宋律風和林聽聊起柚子領養手續,還有立遺囑的事情,江遇一直誤會到現在。
林聽真是無語死了。
「你神經病吧?我跟任何男人有任何交際,都是在勾搭男人嗎?」
江遇反問,「難道你就不能給你女兒,做一個好榜樣?」
林聽憤怒道,「江遇,你不配跟我提女兒。」
江遇就是個蠢貨!
明知柚子花生過敏,明知柚子和他一樣不吃香菜不吃蔥,又和他一樣繪畫天賦極高,卻硬要相信那張被人做了手腳的親子鑑定結果。
生為柚子的親生父親,他什麼義務都沒有盡到。
從今往後,林聽不會讓柚子和江遇有任何瓜葛。
見她這般憤怒,江遇胸口發堵,「林聽,是你說的,柚子不是我的女兒。她是你和周自衡一起生的。」
林聽順著他的話,無比堅定道,「既然你知道柚子不是你的女兒,你還管這麼寬?」
「……」一時之間,江遇不知如何接話。
他確實沒有資格管這麼多。
可是不知道是為什麼,腦海里總會浮現出柚子小小一團的可愛模樣。
他不希望柚子跟著林聽受苦。
他勸道,「林聽,宋律風的妻子懷孕了。你也是當媽媽的,你不應該插足別人的感情。」
林聽剛想罵人,這時身後挺著大肚子的周琪急步走上來。
「江遇,不許你污衊我老公和林聽。他們清清白白。倒是你,馬上就要和你的未婚妻結婚了,你卻在這裡管前女友的事情。你這是吃著碗裡的,又看著鍋里的?」
周琪上前,護著林聽,「我們小聽的事情,你沒資格插手。」
周琪的話讓江遇啞口無言。
但他不敢確定周琪是否知道林聽和宋律風的事情。
他也不想宋律風的原配找林聽麻煩。
於是,江遇沒有再繼續之前的話題。
這時,穿著婚紗的林薇薇,揉著疼痛的腰走上前,「江遇,要不我們改天再來拍婚紗照吧。我的腰疼得厲害,我想回去了。」
林薇薇心中委屈。
江遇明明是來陪他拍婚紗照的,可是一見到林聽,他便忘了正事。
她流著淚,轉身離開,江遇只好追上去。
二人走後,林聽尷尬地看著大著肚子的周琪,「小琪,江遇胡說八道的,我和宋律風……」
「小聽,我不會多想,也不會誤會。我知道江遇為什麼會誤會你,因為那個時候宋律風一直暗戀你。」
周琪說出這個秘密,心裡鬆快了許多。
那個被宋律風一直藏在心裡,以前沒有勇氣說出口,現在又不敢說出口的秘密,她終於幫宋律風說出口了。
這樣的話讓林聽一陣意外和更加尷尬,「我……小琪,你肯定是誤會了,我和宋律風上學那會兒只是普通同學。」
「你不必感到有任何內疚。」周琪內心坦蕩道,「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個世界上不只有渣男,曾經你也被宋律風深深愛過。宋律風知道你的事情後,他一直很擔心你。我也一樣。他想幫你,我也會支持他。」
這樣坦蕩的周琪,讓林聽十分敬佩。
她竟然沒有因為宋律風暗戀過她的事情,而對她心生怨恨。
「小琪,律風遇到你,真的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當然,我會好好愛他,也會好好對他曾經想要呵護的人。況且,小聽,你也是個難得的好姑娘。」
兩個女人釋然一笑。
笑意間,似乎有一種深厚的友情在二人的心間生了根,發了芽。
……
婚紗照沒有拍完的林薇薇,回到了星河灣的靜怡別苑。
回家後,她把自己關在屋子裡。
她連晚飯也沒有出來吃。
林建國把晚飯給她端到臥室里,她一口也不想動。
林建國問她發生什麼事了,她默默流淚,委屈地說,「爸,你別擔憂我,我沒事。」
可是她的眼淚告訴林建國,他的寶貝女兒肯定是受欺負了。
而且肯定和江遇林聽有關。
林建國放下飯菜,走出去。
林振宇焦急上前,「爸,薇薇吃飯了嗎?」
林建國嘆氣搖頭,「自從林聽回鵬城後,江遇的狀態一直不對勁兒。薇薇一直受委屈。真不知道林聽到底要鬧出什麼事情來。」
「我進去問問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林振宇聽聞林薇薇回家後一直哭,放下手中重要的事情,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就趕了回來。
回來後,他更是一口水也沒喝,就去了林薇薇的門口。
兩父子都站在林薇薇的門口,各自憂心忡忡。
他們心疼一直哭泣的林薇薇,心疼她受了腰傷還要去和江遇拍婚紗照,心疼她一直不吃晚飯。
可他們忘了,曾經他們也是如此心疼著林聽的。
敲門後得到允許後的林振宇,進了林薇薇的房間。
他坐下來,看到床頭柜上一口也沒動的飯菜,心疼地問,「薇薇,又有什麼事情讓你不開心了?告訴哥,哥替你做主。」
林薇薇搖頭時,哭泣著,什麼也不說。
林振宇又道,「今天和江遇去拍婚紗照的時候,你不是還高高興興的嗎?」
說到拍婚紗照,林薇薇哭得更傷心了,「我們沒有拍婚紗照。」
「為什麼?」
「我們在拍婚紗的地方,遇到了姐姐。」
「又是林聽?」
林振宇對林聽又多有幾分厭煩,「林聽怎麼老是陰魂不散的?」
林薇薇擦著淚,溫柔道,「哥,你別怪姐姐。今天我們真的只是偶遇,但是,但是江遇好像還放不下姐姐。要是姐姐沒回鵬城,江遇是不是就不會如此心煩意亂了?畢竟姐姐是江遇曾經愛過的女人。誰都沒有錯,錯就錯在我認識江遇比姐姐認識江遇更晚一些。」
林振宇安慰道,「薇薇,你別自責了。這件事情是林聽不對。她明知你和江遇馬上就要結婚了,還時不時的在江遇面前晃悠,是她心機不純。我去找她。」
說罷,林振宇憤怒起身。
那氣勢,欲有去找林聽算帳之勢。
林薇薇在身後喊道,「哥,你別去找姐姐。她一個人帶著柚子,已經很不容易了。」
林振宇頭也不回,「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分寸。」
林振宇走後,林薇薇鬆了一口氣。
床頭柜上的飯菜,她依舊一口也沒有動。
可是她偷偷地從被子裡拿出餅乾和巧克力來。
餓死了。
絕食這一招有點辛苦,但是效果不錯。
可是她不會真正絕食的,手中的餅乾越吃越香。
吃完東西,她把垃圾處理乾淨。
然後,她給鄭輝打了一通電話,「鄭先生,現在你可以再找林振宇談判了。這一次,或許他會鬆口。」
林振宇原本是想去找林聽的。
但是最終他去了星河灣的靜軒別苑。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晚歸的江遇。
這時,他接到了鄭輝的電話,「我未來的大舅哥,那件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這一次,林振宇沒有發怒。
他既沒答應,也沒拒絕。
可是他的心情煩糟糟的,「鄭輝,別老是來煩我。」
啪,掛斷電話,他點燃了一根煙,「吳嬸,給我拿個菸灰缸來。」
微胖的江家保姆吳嬸,轉身去拿了一個菸灰缸來。
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菸灰缸已經被林振宇扔滿了一截又一截的菸蒂。
吳嬸和陳叔在旁邊一直吸著難聞的二手菸,又不敢說什麼。
江遇從入戶電梯走進來,一股難聞的煙味刺激著他的呼吸。
他扇了扇面前的風,看著坐在沙發前一籌莫展的林振宇,又看了看茶几上滿滿一菸灰缸的菸蒂。
「這裡不是給你抽菸的地方。」
掐滅手中的菸頭,林振宇站起身來,「江遇,要麼你別再和林聽見面了,要麼你和薇薇的婚禮提前進行。兩者之間,二選一。」
江遇沒有立即回答。
他脫下身上的風衣外套,遞給身側的吳嬸。
然後,他坐到沙發上,看也沒看林振宇一眼,「你爸不是說,婚禮日期不是必須按照風水先生定的來?」
林振宇發怒時,答得風馬牛不相及,「江遇,今天你明明是帶薇薇去拍婚紗照的。為什麼婚紗照沒有拍成,你還讓薇薇哭著回來?」
「她跟你告狀了?」江遇抬眸。
以前的林薇薇是不會告狀的。
他今天也並沒有什麼做出什麼對不起林薇薇的事情來。
這種女人之間的拈酸吃醋,林薇薇以前不會有。
一種反感的情緒,湧上江遇的心頭,「她還說了什麼?」
「江遇,你是不是男人?」林振宇握緊拳頭,「明明是你沒有好好和薇薇拍婚紗照,又和林聽拉拉扯扯。你還責怪薇薇跟我告狀?難道薇薇受了委屈,還不能說出來嗎?」
看到茶几上滿滿一菸灰缸的菸蒂,江遇臉色陰沉,「吳嬸,把這裡收拾一下。」
他的這般態度讓林振宇十分不滿,「江遇,你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再有三十多天你就和薇薇結婚了,你為什麼總是和林聽藕斷絲連?」
江遇淡淡地問,「說完了嗎?」
「沒有。」
「不好意思,我沒時間。」
坐在沙發上的江遇,泰然自若間,又道,「回去轉告薇薇,她對我的恩情我會銘記在心。婚禮也會如期舉行,讓她別多想。」
林振宇皺眉問,「所以,你娶薇薇只是出於恩情。實際上你心裡一直忘不了林聽?」
哪裡還有人回應林振宇。
江遇已經起身上樓。
修長的雙腿停在樓梯台階上,他沉默不答。
這樣的沉默讓林振宇心中發狠,「江遇,你別逼我!」
如果江遇還是和林聽藕斷絲連,他不能保證自己能一直保持理智。
到時候,他只能把林聽送到鄭輝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