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拿著鑑定結果的手,不停顫抖。
顫抖的何止是他的手。
還有他的身心。
一口惡氣堵在胸口。
差點上氣不接下氣。
他依舊雄健有力的血肉之軀,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連他的聲音也是顫抖的。
「振宇,我被她們兩母女騙得好慘。」
林薇薇雖然不承認,當年林聽的親子鑑定被她們母女做了手腳。
但是這一刻,林建國無比的肯定。
多年前他與林聽的親子鑑定,肯定是被人做了手腳的。
林聽才是他的親生女兒。
為了這兩個心機賤母女,他竟然把自己的親生女兒,送進了監獄裡。
小聽也差點死在他手中。
林建國一口氣接不上來。
哐當一聲中,他跌回椅子裡。
椅子又被他打翻。
整個老骨頭摔在地上。
林振宇趕緊去拿抽屜里的速效救心丸。
好一會兒,林建國才緩過來,臉色依舊蒼白。
「爸,這不怪你,要怪就怪林薇薇和蘇秀珍兩母女太有心機了。」
「我們都被她們給騙了。」
林建國老淚縱橫地抓住林振宇的手。
「振宇,你妹妹恨透了我們,她會不會再也不認我這個父親了?」
這也是林振宇所擔憂的,「爸,我們是時候,為小聽做點什麼了。」
……
這一夜,兩父子未眠。
一直到天亮。
同樣未眠的,也是林薇薇和蘇秀珍母女倆。
直到天亮,蘇秀珍才小心翼翼去了林薇薇的臥室。
看到女兒臉色不太好,蘇秀珍問,「薇薇,你也沒睡覺?」
「嗯。」林薇薇從窗前轉身回頭。
來到蘇秀珍的面前,她緊蹙著眉心。
「周自衡答應我,會幫忙。不知道林建國林振宇父子倆,拿到親子鑑定結果了沒有。」
如果周自衡真的能幫忙。
那親子鑑定結果,一定可以再次做手腳。
就能在這一步,她主動要求做親子鑑定的險棋之中,反敗為勝。
如此一來,林建國和林振宇必將會對她們母女倆愧疚加倍。
她們母女倆,依然可以安然無恙地留在林家。
林薇薇還在打著如意算盤。
她激動起來,「媽媽,如果林建國和林振宇對我愧疚加倍,他們肯定會想辦法讓江遇繼續娶我的。」
這些年,她像小偷一樣活在林家。
活在媽媽蘇秀珍的操控下。
如同提線木偶。
只有對江遇的那份愛,能夠讓她感覺到活著的意義。
她做夢都想嫁給江遇。
蘇秀珍臉色沉下來,冷靜地提醒著:
「薇薇,你別忘了你留在林家的目的。」
「如果這次我們反敗為勝,你別只想著做你的江太太。」
林薇薇露出擔憂來,「媽媽,為什麼一定要林家家破人亡,林聽已經被我們趕出去了呀。」
蘇秀珍眼裡露出凶光來,「因為他們都該死,你哥哥死得那麼慘,他們必須死。」
林薇薇勸道:「媽媽,可是哥哥是因為林建國死的,沒有必要牽連到林家所有人啊。」
蘇秀珍:「你閉嘴!他們都該死!」
這個時候,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是林家的傭人。
林薇薇前去開門。
女傭對她說,「林小姐,早餐準備好了,林總和林少已經在餐廳等候了。」
林薇薇:「好,我換身衣服就下樓。」
關了門,她對蘇秀珍說:
「媽媽,他們兩父子還能正常叫我們去吃早餐。」
「應該是周自衡疏通過關係,親子鑑定已經出結果了。」
蘇秀珍不忘提醒,「這次化險為夷,記住你留在林家的任務。」
林家餐廳。
林建國林振宇父子二人,臉色嚴肅地坐在那裡。
林薇薇和蘇秀珍走過去的時候,心懸於一線。
雖然兩母女知道,她們大概率是不會被趕出林家的。
見到父子二人這般臉色,還是難免緊張難安。
「爸……」林薇薇剛剛開口,林建國斬釘截鐵,「記得準時抵達鼎盛酒店。」
說完這句話,林建國起身離開。
林振宇也什麼都沒說,跟著林建國離開。
離開前,他失望透頂地看了一眼林薇薇。
那一眼讓林薇薇心裡發麻。
周自衡不是已經答應幫忙,她和林建國的親子鑑定,應該不會出問題。
為什麼這兩父子態度這般冷漠陰鷙?
可是如果有問題,林建國又為什麼要她們準時抵達鼎盛酒店?
今天原本是林建國和蘇秀珍舉行婚禮的日子。
盛大的婚禮就安排在鼎盛酒店。
幾日前,蘇秀珍早已收到了林建國為她量身訂做的婚紗。
兩父子走後,林薇薇問,「媽媽,今天的婚禮,應該會正常舉行吧?」
可是,她為什麼沒有在林建國和林振宇的面容上,看到他們對她的愧疚與歉意?
不是應該說,誤會她了。
不是應該說,他們會加倍的彌補她嗎?
……
中午十一點。
酒店外是烈陽高照。
地面溫度達到三十五度。
奢華頂端的酒店內,涼爽清香的空氣,撲面而來。
然而,看著這場結婚喜宴井然有序進行著的江遇,卻胸口煩躁難安。
他找到了正在迎接賓客的林振宇。
把他叫到沒人的角落處。
林振宇的衣領,被一把拎起來。
江遇面色緊緊一崩
「林叔為何還要和蘇秀珍舉行婚禮,難道你們還是執迷不悟?」
林振宇甩開江遇的手,滿眼痛苦內疚:
「這一次我和我爸不會那麼蠢。」
「林薇薇蘇秀珍兩母女,騙了我們快三十年。」
「這一次,是時候該了結。」
「也是時候,該給小聽一個完美的交代了。」
就在半個小時前,林振宇打電話給宋律風。
希望宋律師轉告林聽,讓她來一趟鼎盛酒店。
電話是林聽拿過去,接聽的。
她在那頭,堅定有力地說:「放心,我說過了,今天會送林建國和蘇秀珍一份大禮。他們的婚禮,我一定會準時參加的。」
小聽還以為,爸和蘇秀珍還會繼續舉行婚禮。
其實,今天的這場婚禮之所以不取消,那是因為他們父子二人想借著這盛大的場面,當著全場賓客,鄭重地向宣布一件大事。
江遇大概猜出來了。
他問,「你們是準備重新宣布林聽林家千金的身份?」
林振宇:「不只如此。」
聞言,江遇緊崩的眉心,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問,「林聽會來嗎?」
林振宇想到妹妹會來,他特別期待,「會!」
……
衛生間,洗手台。
江遇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中午十一點四十九分。
他給陳叔打了電話,「陳叔,林聽到了嗎?」
那頭,回應:「還沒有。」
江遇:「第一時間通知我。」
掛了電話,江遇整理著短髮,又理了理領帶。
然後,問旁邊站著的人,「小陳,我這身打扮,有沒有什麼不妥之處?」
小陳:「挺好的,丰神俊逸,優雅帥氣。」
身上這套西裝,是六年前林聽為他挑選的。
那是她送給他的,二十六歲的生日禮物。
他一直沒捨得扔。
那個時候,林聽說,他穿著好好看啊。
她也是如同小陳一樣,這般誇讚他。
今天他特意穿在身上,林聽一定會喜歡吧。
但他還是怕自己裝著有任何不得體之處,又在鏡前整理了一番。
直到中午十二點,林聽依然沒有出現。
化妝間裡,穿著婚紗的蘇秀珍,已經迫不及待了。
可是有人來通知她,「蘇女士,林總讓你過去一趟,但是請你脫下身上這套婚紗。」
蘇秀珍眉心打成結,「今天不是我和老林的婚禮嗎,婚紗為什麼要脫下來?」
對方答:「你只管照做就好了。」
人走後,林薇薇和蘇秀珍擔憂起來。
「媽媽,如果不是為了正常舉行婚禮,那些賓客為什麼照常出席?」
「而且婚禮現場布置得那般隆重。」
蘇秀珍心裡也打著鼓,這林建國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走,去看看。」
迎賓處。
林建國和林振宇無法鎮定下來。
兩父子焦急往外望。
「振宇啊,怎麼還不見你妹妹?」
「小聽會不會不來了?」
林振宇也十分擔憂。
他可是特地為林聽準備了驚喜。
按捺不住的林振宇,大步往外走去,「我去外面迎一迎。」
就在這時,一輛酒紅色的紅旗國耀,停在了酒店大門口。
迎賓立刻上前拉開車門。
周自衡下了車,站在車門前,紳士地伸出一隻手臂。
「你可以把我當成你的保鏢。」
「有我在,不會讓他們欺負你。」
「你可不是保鏢,你是大人物。」俏皮一笑間,林聽白皙纖細的手掌,已經落在了周自衡西裝革履的手臂上。
那隻臂膀磅礴有力。
挽著這隻手臂,就像有了依靠。
讓林聽的心裡,有了許多安全感。
她下了車,在周自衡的陪同下,昂首挺胸地走進了酒店大廳。
今天,她要為媽媽討回公道,好好收拾林薇薇和蘇秀珍這對賤母女。
偌大的酒店大廳,響起一陣急促的跑步聲。
那是箭步奔於林聽面前,眼滿浸著內疚與欣喜淚光的——林振宇,「小聽,你真的來了!哥給你準備了驚喜。」
站在周自衡身側的林聽,臉上沒有一絲笑容,「林先生,你是林薇薇的哥哥,我們之間早就沒關係了,請你說話的時候注意一些。」
這清冷的聲音,撕裂著林振宇的胸口,「小聽,你在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