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楊曉蛟、武大海等人,熄滅篝火,牛宏的房門前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牛鮮花看到牛宏閒來無事,走上前,央求道,
「哥,帶我和鳳兒去海邊玩玩唄,我倆還去過呢。」
一望無垠的大海,對於從內陸來的牛鮮花和喜鳳兩人,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只是囿於姚姬的約束,
她們兩人不能單獨跑去海邊玩耍。
一時間憋得是相當的難受。
面向牛宏,苦苦央求。
「好,我們現在就去海邊看大海。」
大海的遼闊,
可以讓人忘記生活中很多的煩惱和悲傷的往事。
處於人生低谷期的牛宏,同樣也想去海邊走一走,看一看,舒發一下自己積鬱已久的心情。
「當家的,我們也去。」
桑吉卓瑪說著,順手拎起家裡的水桶。
「噓,卓瑪妹子,我就不去了,你陪當家的去吧。」
姚姬輕輕將睡熟了牛牧放在床上,衝著牛宏莞爾一笑。
瘦削的臉龐上比起在牛家屯的時候,多了些許的紅潤,臉頰上有了肉的質感。
「好的。」
牛宏回應了一聲,帶著桑吉卓瑪、牛鮮花、喜鳳三人向著海邊快步走去。
午後的陽光強度弱了許多,
照在人的頭上、身上不再有毒辣的感覺。
牛鮮花、喜鳳兩人好似出籠的小鳥,沿著海岸線瘋狂地向前奔跑著,歡呼雀躍。
桑吉卓瑪拎著水桶,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岩石的罅隙里,岸邊的淺水窪中。
不時地探出手臂,
將躲藏在裡面的魚蝦蟹貝抓進水桶。
牛宏站在一處高高的岩石上,
眺望西南方向,
那裡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氣派豪華。
那裡就是香江,
距離此地不過十多海里的路程。
姚凱,阿龍、太子大酒店,皇后夜總會,九龍寨的歐陽雷,還有西半山別墅。
走馬燈般在牛宏的腦海中一一浮現,
引起牛宏的深刻懷念,
離開香江已經有了一段日子。
也不知道香江現在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牛宏將目光移向東南,
那裡是呂宋島所在的方向,
他還有一筆三百萬噸糧食的訂單沒有完成。
師長被擼,
單子不能丟。
三百萬噸的糧食無論如何,也要想方設法從呂宋島運到金埔港口碼頭,交給政委郭德志,給718師的兄弟充當軍糧。
想到此處,
牛宏微微嘆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
突然,
聽到有人在喊,
「哥,哥,快來看啊!」
牛宏看向聲音響起的位置,只見牛鮮花正在站在那裡,沖他急速地招手,心頭一驚,趕忙跳下岩石,快步跑了過去。
「鮮花,你這是怎麼啦?」
「哥,你快看。」
牛宏順著牛鮮花手指的方向看去,海天相接處,有烏雲在不斷地匯聚,不時還能看到雲團中有閃電在閃爍。
輕聲解釋說,
「那裡正在下雨,你和喜鳳再玩耍一會兒就回屋,大雨快來了。」
看著漸漸逼近的雲團,感受著越來越強勁的海風。
牛宏知道暴風雨即將來臨,
不知道他那所用毛竹搭建好的房頂,能否擋得住這場狂風暴雨。
想起現在還待在房間裡的姚姬和牛牧,
心中開始忐忑不安了起來。
時間不長,
海風變得更加的猛烈,
扑打在沙灘上的浪頭也是越來越高。
風暴真的要來了。
「鮮花、喜鳳,快回家嘍。」
聽到催促聲,
正在趕海的桑吉卓瑪抬起頭,看到遠處的天空,瞬間明白了眼前的形勢,拎起水桶,快步向著牛宏靠攏。
「當家的,馬上要下大雨了。」
「是啊,我們該回家了。」
牛宏答應著,看著正在瘋狂奔跑過來的牛鮮花,目光中透著絲絲的暖意。
一家人,終於團聚了,
雖然條件依然艱苦,
但是,
卻有著不一樣的溫情。
「當家的,我們家的房子,會不會漏雨,房子的後牆能不能擋得住這麼大的風暴?」
桑吉卓瑪用手緊緊挽著被風吹亂的髮絲,大聲喊道。
「牆?你是說房子的牆有問題?」
最近忙得不可開交的牛宏,真的沒有注意到自己現在居住的房子的牆是否有問題。
「對啊,我們家房子的後牆外面幾乎被風雨侵蝕空了,我很擔心。」
桑吉卓瑪的語氣中透著無盡的擔憂。
就在此時,
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落下來,砸在人的臉上、頭上,身上,很疼。
「鮮花、喜鳳,再跑快點。」
牛宏忍不住再次催促。
「哥,我來啦。」
牛鮮花的聲音未落,撲通一聲,一頭栽倒在沙灘上,緊跟在她身後的喜鳳猝不及防,被牛鮮花絆倒在地,壓在了牛鮮花的身上。
「當家的,我先回去了。」
掛念待在房間裡的姚姬和孩子,桑吉卓瑪打了聲招呼,拎著水桶,向著家的方向瘋跑。
牛宏看了眼桑吉卓瑪,
趕忙跑向倒在地上正掙扎著奮力站起的牛鮮花和喜鳳。
一把拎起兩人,扛在肩上,向著桑吉卓瑪快速追去。
兩人剛走進家門,
大雨猶如江河倒流,自天空傾瀉而下,遮蔽了人的視線。
雨水伴隨著一陣陣的狂風不時地扑打的門上、窗上,發出啪啪的巨響。
桑吉卓瑪來不及擦拭頭上、衣服上的雨水,惶恐不安的注視著房子的動靜,提心弔膽,惶恐不安。
牛宏看在眼裡,心中生起一陣陣的自責。
這,居住的環境也太差了。
……
此時此刻,
正在海上轉移海帶筏架的養殖場的職工們,可就倒了大霉,沒有來得及上岸的人,被風暴卷進大海,轉瞬間消失不見。
已經擺放整齊的海帶筏架被風暴海浪沖得是七零八落。
海面上到處都是被海浪打散的海帶筏架,
竹子做的海帶筏架,
被風浪席捲著,
狠狠地撞向正在海水裡苦苦掙扎的養殖場的職工們,
成了收割他們生命的那把最鋒利的刀。
……
頂著風雨,站在岸邊,遠遠眺望著海面的楊雲山心如刀割、欲哭無淚。
他本該預先搞清楚今天的天氣狀況後,
再決定是否讓職工們下海,
因為他的魯莽,輕率,
讓多少職工為此丟掉了生命!
他後悔啊!
可是,
後悔有用嗎?
那些憑藉良好的水性和運氣游泳上岸的人,驚魂未定地躺臥在沙灘上,任憑雨水澆在身上,風卷著雨水扑打在臉上,
躺在那裡是一動不動。
游泳上岸,
耗盡了他們身上的最後一絲力氣。
他們實在累壞了。
不知是誰跑到楊雲山的近前,大聲高喊,
「副場長,快去打電話求援,向海軍求援啊!越快越好。」
「對,求援。」
楊雲山口中喃喃地說著,快速向著辦公室跑去,道路泥濘,
不時滑倒在泥水裡。
來到辦公室,
楊雲山已然成為了一個泥人。
拿起電話,
瘋狂的撥動撥碼轉盤,聽筒里卻傳來陣陣忙音。
「完啦,徹底完啦,電話線斷了,電話線一定是斷了。」
楊雲山頹然的放下手中的電話,一屁股蹲坐在地上,雙手抱頭,失聲痛哭。
這是一次重大生產世故,
一旦上級調查,追究起來,他必難逃其咎。
被免職,被追責將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不行,
自己不能坐以待斃。
電話線不通,那就派人出去求援,
派誰去呢?
待在房間裡休息的林伊蓮肯定是不行。
她雖然犯了錯誤,
但,
她依舊是寶安水產養殖場的場長。
自己作為副場長,是沒有權力調動她的。
新來的牛宏,
派他去最合適。
想到此處,
楊雲山從地上霍然站起身,不顧門外在下的滂沱大雨,向著牛宏所在的房子快步走去。
哪知他剛剛走到養殖場第一排最左邊的那座房子,
轟隆一聲,
牛宏居住的房子坍塌了。
「我草,……」
楊雲山心中剛剛泛起的一絲希望,隨著牛宏房子的坍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暗罵,
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真是禍不單行!
楊雲山仰起頭,任憑雨水澆灌到臉上而渾然不覺。
太痛苦了!
他想死的心都有。
二十多米遠的一座石頭砌成的房子裡,牛宏一家人,站在門口看著屋子外接天連地的雨幕,聽著不遠處傳來的轟隆聲,不由得感到一陣後怕。
如果不是牛宏果決,
尋找到一座堅固的石頭房子,撬開門鎖,轉移過來,他們一家人一定會被坍塌的房子掩埋。
不死,也得殘疾。
「當家的,我們的房子塌了嗎?」
桑吉卓瑪轉過頭,看向一臉凝重的牛宏,低聲詢問。
「對,從聲音響起的位置,應該就是我們的房子。」
「可惡之極,這個姓林的老娘們,該死,早晚有一天,我要殺了她。」
桑吉卓瑪緊咬銀牙,發出最惡毒的誓言。
「當家的,這雨好大啊,比我們牛家屯的雨大多了。」
姚姬抱著牛牧小聲的轉移了話題。
「噓,有人來啦。」
聽到雨幕中傳來的腳步聲,牛宏急忙關上房門,從門縫裡嚮往張望。
只見副場長楊雲山垂頭喪氣地向著養殖場外緩步走去。
「當家的,他這是要去幹啥?」
同樣透過門縫看著外面的桑吉卓瑪輕聲詢問。
「估計是出去求援吧。」
「這麼大的風雨,他要步行去求援,真是愚蠢至極。」
桑吉卓瑪的話音未落,就見楊雲山已經折返回來,向著牛宏、桑吉卓瑪所在的位置走來。
「當家的,他回來了。」
「噓。」
牛宏心思一動,將門鎖瞬間從軍火倉庫里挪移出來,重新掛在了原來的位置,從外面看,沒有絲毫的破綻。
楊雲山徑直走過牛宏所在的石屋,
走向那座坍塌了的房子,
他要去看一看房子裡還有沒有活著的人。
風更大,雨更急。
楊雲山已經全然不顧,
快步來到坍塌的房子前,看著四面牆倒了三面的房子,在雨水的沖刷下,早已面目全非。
那裡還能看得清竹子做的房頂下面,
到底還有沒有活著的人!
「完啦,這下是徹底完蛋了,可憐牛宏一家全被埋在廢墟下了。」
楊雲山核查完情況,嘴裡念叨著,不再停留,加快腳步向著海邊走去。
他要看看,是否還有人從養殖場裡逃了出來。
他衷心的希望,逃出來的人多多益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