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場長,昨天下午楊副場長讓全體職工去挪移海帶筏架,突然遭遇強颱風,下海的職工有十六個人沒能回來。
嗚嗚嗚嗚。」
見到林伊蓮,孫芳好似受了委屈的孩童見到了家長,泣淚橫流,訴說著心中的悲傷和委屈。
「楊雲山到底是幹啥吃的,難道不知道讓職工們下海作業前,一定要確認三天之內的天氣狀況嗎?」
林伊蓮的眼睛裡透著憤怒的火焰。
她的仕途之路雖然藉助了老公陳龍的幫襯,但,她卻是一個有著強烈事業心的女人。
此刻,
聽到寶安水產養殖場一天之內死了十六名職工。
在極其震驚的同時,
難以壓制心中的憤怒,
對於楊雲山的工作充滿了意見。
稍加思索,
憤憤地說道,
「我去問問這個楊雲山,他到底是怎麼指揮大伙兒工作的,安得是什麼居心。」
「林場長,別去。」
孫芳說著,急忙一把拉住林伊蓮的手腕,不讓她去找楊雲山理論。
「你鬆開。」
林伊蓮拿出寶安水產養殖場場長的派頭,對著孫芳厲聲呵斥。
……
就在此時,
一陣直升飛機的轟鳴聲,吸引了林伊蓮的注意,讓她停下了腳步。
孫芳見狀,趕忙介紹說,
「林場長,這是牛宏同志找來的救援,我們也過去看看吧。」
「牛宏找的?」
林伊蓮看著牛宏、郭德志快步離開的背影,輕聲詢問。
「是的,是牛宏同志一大早騎著自行車去到縣裡,借用縣政府的電話打給了邊防軍,請來的救援。
牛宏同志身邊的那個男人,好像是個大官,我聽牛宏喊他政委啥的。」
「政委?」
林伊蓮發出一聲驚呼,瞬間想到牛宏曾經被人稱為師長,一個能被牛宏稱為政委的人,一定是師一級的政委。
師政委的確是個大官。
想到牛宏認識的人的職務是如此的高,
林伊蓮有些後悔當初對牛宏太過於苛刻。
思索片刻,說道,
「走吧,我們去看看直升機救援的結果。」
……
回來的直升飛機是三架直升飛機中的一架。
牛宏和郭德志趕到的時候,直升飛機已經平安著陸,有兩個年輕的士兵正在將擔架抬出機艙。
其中一人,認出了郭德志,
趕忙跑過來,雙腳併攏,敬了個軍禮,
朗聲說道,
「報告政委,316航空機組成功從海上救起兩名落水人員,人還活著,特此向你匯報。」
「好,太好了,你們辛苦了。」
郭德志高興地說著,回了個軍禮。
……
「林場長,是阿良和阿牛。」
跑到擔架旁看清獲救的人員,孫芳轉頭看向林伊蓮,大聲匯報。
「快,快去,讓食堂給他們做些稀粥。」
林伊蓮一邊催促,一邊快步來到擔架旁,看著躺在擔架上的阿良詢問,
「阿良,現在感覺怎麼樣?」
雙眼緊閉的林仔良聽到有人在和自己說話,疲憊地睜開眼睛,努力認出對方的身份後,
虛弱的回答,
「林場長,我頭暈得厲害。」
說完,再次閉上了眼睛。
他和一旁的阿牛兩人在風暴中,緊緊摟抱著一根粗大的圓木,已經在海上漂浮了二十多個小時。
早已筋疲力盡。
全靠一絲強烈的求生意志在苦苦支撐。
現在得救了,
人猛地一放鬆,疲憊感也隨之而來,著陸後帶來的眩暈感更加的強烈。
林伊蓮來到陳阿牛的身邊問出同意的問題,
不出意外地得到了同樣的答案。
此時,
剛才那名在跟郭德志匯報工作的機組人員,快步來到孫芳的近前,朗聲說道,
「孫主任,人員已經送到,我們要馬上起飛繼續尋找其他落水失蹤人員。」
「你們辛苦啦,謝謝你們。」
孫芳說著,彎腰給那名小戰士鞠了個躬。
再抬頭,
直升飛機已經拔地而起,飛向大海。
站在不遠處探聽消息的水產養殖場的職工家屬們,得知阿良和阿牛還活著,瞬間沸騰了。
紛紛上前幫忙,將阿良、阿牛護送回家。
看著熱血沸騰,歡呼雀躍的職工家屬們,牛宏的心中也在一剎那湧起了一抹感動,看向郭德志,輕聲說道,
「郭政委,謝謝你啊,救了我們場的兩名職工。」
「牛宏同志,是你給我打的求援電話,救起的這兩個人,也有你的一份兒功勞。」
聽到郭德志意味深長的回答,
牛宏淡淡的一笑,
「功勞不功勞的我不在乎,能多救回來一個人比什麼都強。只是很可惜,天兒馬上要黑了,海上的救援估計很快就要停止。」
「是啊,晚上看不清海面上的狀況,很難發現倖存者。即便飛機繼續停留在海上搜索,也是事倍功半,難見成效。」
郭德志不無遺憾地回答。
突然,
一陣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從家屬區傳來,有人在為幸運的阿良和阿牛點燃了出海歸來的歡迎儀式。
與此同時,
一隊邊防軍士兵,滿身泥污地從大門外走了進來,為首之人來到牛宏、郭德志的面前朗聲說道,
「報告郭政委,報告牛師長,從寶安縣城到寶安水產養殖場的山路全線打通,完全具備了卡車通行的標準。」
「王德發!」
努力辨認,看清站在面前的軍人,牛宏當即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是我,師長,歷經六個小時,終於打通了到你們這裡來的山路。」
王德發說著,用手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成功地將手上的泥污轉移到了臉上,看上去憨態可掬。
「同志們辛苦了,有時間我請你們吃肉喝酒。」
牛宏說著,一把拉起王德發的手臂,將其帶到一個沒人的地方,
「德發同志,你回去後,派人將朱大強給我送過來,我有事情找他。」
「好的師長。」
王德發答應一聲,想了想,低聲說,
「師長,上次從你這裡回去,我將你交代的事情轉告給了他,不知道為什麼,遲遲不見他有所行動,感覺好奇怪。」
「行,我知道了,明天晚上我親自過去一趟吧。明天下午,你派人把車停在養殖場大門外二里處的地方等我。」
「好的,師長,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帶領兄弟們回軍營了。」
「嗯,回去吧,幫我多留意著點朱大強那些人,我感覺他們不太讓人放心。」
「明白。」
王德發答應一聲,帶著手下人,拿著工具離開寶安水產養殖場,匆匆消失在茫茫的暮靄之中。
一個小時後,
天空中,直升飛機的聲音再次響起。
聽到聲音圍攏過來的水產養殖場的職工及其家屬們,遺憾地沒能看到,希望看到的身影,再次從直升飛機上被抬下。
只看到那個一直和牛宏待在一起的中年男人登上其中的一架直升飛機,快速離開了寶安水產養殖場。
現場是死一般的沉寂。
很多人的心中剛剛泛起來的那一絲希望,隨著直升飛機的離開,瞬間幻滅。
慢慢的人散開了,各回各家。
牛宏也不例外,
拖著又累又餓的身軀回到了第一排房子中間的那個狹小的石屋。
「我回來啦。」
牛宏說著,輕輕推開房門,看到了煤油燈下齊刷刷看著自己的四雙眼睛,臉上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有吃的沒,快餓死我了。」
「哥,我和卓瑪嫂子看到你在那裡忙活了。」
牛鮮花來到牛宏的身邊,扯住牛宏的手,仰起頭,敘說著。
「當家的,來,洗把手再吃飯。」
桑吉卓瑪說著,給牛宏端來了盆洗手水和一條毛巾。
「是卓瑪嫂子不讓我過去和你說話的。」
牛鮮花一本正經的繼續說道。
桑吉卓瑪聞聽,訕訕一笑,話題一轉,聲音輕柔,
「當家的,我看郭政委來了,還帶了三架軍用直升飛機。」
聽到桑吉卓瑪提及郭德志,牛宏停下了洗手的動作,略加思索,
沉聲說道,
「徐軍長調去西南軍區了,東南軍區換了個蘇軍長,據傳,這個蘇軍長的口碑不怎麼樣。」
「啊,徐軍長怎麼會被調走了呢?」
桑吉卓瑪知道徐天對於牛宏的意義。
此時,
聽到徐天被調走,
驚訝之餘,更多的是對牛宏未來前途命運的擔憂。
牛宏看到桑吉卓瑪臉上的表情,
淡淡的一笑,
回應說,
「目前還不太清楚,不過,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做好長期在這裡工作、生活的打算了。」
桑吉卓瑪轉臉看了眼姚姬,
輕聲說道,
「當家的,我們在這裡待多久都沒關係。只是,鮮花和喜鳳她倆以後上學怎麼辦,她們兩個又能去哪裡上學?」
桑吉卓瑪的問話,瞬間將牛宏肚子裡的飢餓一掃而空。
牛宏將擦好手的毛巾放在一旁,
沉吟了片刻,輕輕咳嗽了一聲,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語氣中透著一絲決絕。
「明天我去王德發那裡打聽一下香江的局勢,如果香江的局勢平穩,就將鮮花、喜鳳送去香江上學。
你和姚姬、牛牧都過去。
不要再待在這裡。
去了香江,
我會讓姚凱派人在暗中保護你們,
安全應該不會有問題。」
聽到牛宏的安排,桑吉卓瑪是既高興又擔憂。
高興的是,終於可以離開這裡,去到更繁華、更先進的香江生活。擔憂的是,牛宏獨自一個人留在這裡,生活怎麼辦?
想到一家人剛剛團聚,又要分開。
桑吉卓瑪的心中頗為不舍。
牛宏仿佛看穿了桑吉卓瑪的想法,趕忙安慰說,
「別擔心,我會不定期地到香江去看望你們,和你們團聚的。只是,從明天開始,小姬要苦練槍法啦。」
「哥,我也要練槍打壞人。」
「姐夫,也教教我吧,我也要學會保護自己,保護你們。」
看著牛鮮花和姚喜鳳兩人一本正經的模樣,牛宏呵呵一笑,揉了揉牛鮮花的小腦袋,解釋說,
「你和喜鳳的年齡還小,還拿不動槍,等你們再長大些,我就教你們射擊、格鬥還有駕駛技術。」
「好啊,哥,你可不能騙小孩兒!說話一定要算話。」
看到牛鮮花一副很認真的模樣,
牛宏呵呵一笑,
回答,
「當然,哥說話什麼時候不算話過。」
此時此刻,
林伊蓮在孫芳的陪同下,來到楊雲山的家,還沒走進房門,就聽到從裡面傳來的低沉而又壓抑的痛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