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青陽鎮不過幾百里處的陽城,此刻已是魔氣森森,臨時搭建的魔殿內,氣氛壓抑。
「桀驁,你此次潛入靈都,可探聽到什麼有用的風聲?」
主位上,身形籠罩在黑霧中的幽冥魔王聲音低沉,目光投向左手下方那位氣息凌厲的魔君。
桀驁魔君微微躬身,臉上帶著幾分慣有的桀驁。
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回稟幽冥大人,靈都那邊風平浪靜。」
「清虛劍宗那些老傢伙似乎沒什麼特別的動靜,都在按部就班地加固靈都防禦。」
幽冥魔王看不清表情的臉上似乎頓了頓,黑霧翻湧。
「哦?風平浪靜?」
「本王看你這次回來,氣息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桀驁魔君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帶上了一絲玩味的笑意。
「大人明鑑。」
「此行確實遇到點小小的『驚喜』。」
「驚喜?」
幽冥魔王語氣帶著一絲探尋。
「呵,靈都城內不知何時開了家古怪的小店,名曰『啥都有』,賣一種叫『盲盒』的玩意兒。」
桀驁魔君語氣帶著幾分自嘲,仿佛遇到了什麼荒唐事。
「屬下好奇,便進去瞧了瞧。」
「盲盒?」
幽冥魔王顯然對這名詞感到陌生。
「就是些封起來的『雞蛋』,號稱裡面藏著寶貝,一萬極品靈石一個,還得用個小木槌自己敲開。」
桀驁魔君撇撇嘴。
「屬下一時興起,就……試了幾個。」
旁邊一位魔君忍不住嗤笑一聲。
「一萬極品靈石敲個雞蛋?」
「桀驁魔君,您這是被哪個不開眼的騙子給坑了?」
桀驁魔君瞥了那魔將一眼,眼神微冷,後者立刻噤聲。
他轉回目光,對著幽冥魔王攤了攤手,語氣無奈又帶著點炫耀失敗的滑稽感。
「花了幾萬極品靈石,結果呢?」
「開出來一堆……嗯,造型別致的廢鐵,還有幾本不知所云的破書,據那老闆說,只能『提升些許殺傷力』。」
他頓了頓,仿佛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經歷,嘴角抽搐了一下。
旁邊一位身形妖嬈,周身環繞著粉色霧氣的魔君掩唇輕笑,聲音帶著幾分魅惑,卻也藏著針。
「桀驁兄,這麼說你這次去靈都,是在一家雜貨鋪門口敲雞蛋玩兒?」
「幾萬極品靈石,就聽了個響?」
「咯咯咯……這手筆,可真是闊綽,就是不知這響聲,聽著悅不悅耳?」
桀驁魔君眼皮都沒抬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魅影,本君的消遣,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許是你平日裡連一萬靈石的響兒都聽不起,自然覺得什麼都新鮮。」
「你!」
魅影魔君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夠了。」
「一點無聊的見聞,不必在此喧譁。」
幽冥魔王籠罩在黑霧中的身形微微動了動,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那深不見底的目光似乎在桀驁魔君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桀驁,記住你的本分。」
「眼下大戰在即,清虛劍宗那幾個老傢伙才是心腹大患,莫要因小失大,被這些旁門左道迷了眼。」
「大人教訓的是,屬下省得。」
他心裡卻在冷笑,旁門左道?
他可不會說那小店之中有八九玄功這樣逆天功法。
魔君魔王這些年征戰四方,掠奪的資源恐怕連儲物法寶都裝不下了。
若是他們得知八九玄功這樣的東西,恐怕輪不到自己了。
「那些東西,不過是路上解悶的玩意兒,當不得真。
「屬下這就去整頓部下,絕不耽誤正事。」
幽冥魔王不再追問,殿內氣氛重新變得凝重。
「既然靈都無甚異動,那便按原計劃行事。」
黑霧翻湧,幽冥魔王的聲音在殿內迴蕩。
「桀驁,你部負責東側突襲,務必在三日內撕開清虛劍宗的外圍防線!不得有誤!」
「屬下遵命!」
桀驁魔君眼中厲色一閃,沉聲應道。
...
青陽鎮城頭,鉛雲低垂,濃郁的魔氣幾乎凝成實質,黑壓壓地朝著城牆席捲而來,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城牆上,清虛劍宗的弟子們嚴陣以待,法劍出鞘,靈光閃爍。
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
天璣子負手立於垛口,寬大的道袍在獵獵風中鼓盪,他望著遠方地平線上那不斷翻滾、蔓延的魔雲,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看這烏雲蓋頂的架勢,這次恐怕魔崽子們是真打算把家底都掏出來,跟咱們拼命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身旁幾位核心弟子的耳中。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身側那道亭亭玉立、氣質清冷的白色身影上。
「清清。」
「弟子在。」
李清清微微頷首,上前一步靜待師尊的吩咐。
天璣子看著自己這位天賦絕倫、性子卻異常沉穩的弟子,眼神中帶著幾分複雜和期許。
「待會兒大戰若起,你看準時機。」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遠處魔氣最濃郁的方向。
「若是有化神境的魔君強行突入我方陣中,或者戰局出現重大變故,便由你……在暗中策應。」
「記住,咒刃來歷詭異,動用之時務必隱蔽,切不可讓人,尤其是魔崽子們,察覺是你所為。」
「一擊之後,無論得手與否,立刻遠遁,絕不可戀戰,更不能暴露此物的真正底細。」
他語氣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你要謹慎再謹慎」
李清清抬眸,迎上師尊關切中帶著審視的目光,清澈的眼眸依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自信。
「弟子明白。」
不遠處的陳樂伸長了脖子,見師叔和師妹說完了正事。
立刻按捺不住,賊兮兮地湊近了些,搓著手,眼睛放光,小聲又難掩興奮地問。
「師叔,師叔!氣氛都到這兒了,待會兒要不要我先上去叫個陣?」
他挺起胸膛,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咱先聲奪人!打亂他們的部署!讓他們知道知道咱們青陽鎮的厲害!」
天璣子偏過頭,看著自家這個活寶徒弟,想起上次陳樂「舌戰群儒」差點把友軍氣出內傷的輝煌戰績,嘴角控制不住地輕輕抽動了一下。
這小子叫陣……
他沉默了兩息。
「行,待會你去叫陣!」
「是!保證完成任務!」
陳樂一聽,眼睛都亮了,立刻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猛地挺直腰板,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是用上次沒用完的那套詞,還是新編排幾句更損的。
天璣子看著他這副打了雞血的模樣,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補充了一句。
「……注意安全,別沖太靠前,罵兩句差不多就回來。」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儘量別用上次那套嗑兒。」
「得嘞!師叔您就瞧好吧!」
陳樂拍著胸脯,渾然沒聽出師叔話里的深意,只覺得是師叔對自己的信任和期待。
李清清默默看著這一幕,清冷的眸子閃過一絲無奈。
隨即又恢復了平靜,重新將注意力投向了城外那片越來越近的黑暗。
大戰,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