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紀府。
「你說什麼?」
當紀勉之得知大雪龍騎南下的消息之後。
儒雅的臉上,再也維持不住鎮定。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價值連城的白瓷茶盞,在紀勉之的手中被捏的粉碎。
而紀勉之卻恍若未覺,只是死死盯著眼前的黑衣人。
聽出紀勉之的聲音中,挾帶著一絲雷霆之怒。
黑衣人縮了縮脖子,膽戰心驚的回答。
「回家主,根據線報。」
「大雪龍騎統領衛仲,率領八百大雪龍騎,一路南下。」
「如今已經抵達距離常州只有百里之遙的興州……」
還沒等他說完,紀勉之手臂猛的一揮。
桌上的茶具便兵零乓啷,砸落了一地。
「廢物!」
滾燙的茶水,濺濕黑衣人的衣服,皮膚感覺到鑽心的疼痛。
可面對正在怒頭上的紀勉之,他也只能咬牙忍受。
「大雪龍騎怎麼會親自來。」
「你們的人又是怎麼辦事的!」
紀勉之咬牙切齒的說道。
黑衣人的頭更低了。
「回家主,那些大雪龍騎每到一個地方,就直接以雷霆之勢。」
「占領當地的官府。」
「咱們的人,還沒來得及回來報信,就被他們給斬殺了……」
但紀勉之明顯並不想聽到這番解釋。
他臉色鐵青,口中只道。
「廢物,一個個都是廢物!」
齊王方煒他進門,正好聽到這句話。
他眉一挑,看了一眼滿地狼藉和碎片。
再看到滿臉怒容的紀勉之,還有跪在地上,戰戰兢兢,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的黑衣人。
方煒便一下知道,如今是個什麼情況。
動作一頓,方煒臉上露出一抹燦爛溫和的笑容。
「舅舅何故發這麼大的火氣。」
一邊朝紀勉之走去,方煒暗自向黑衣人打了個手勢。
後者如釋重負,趕緊磕頭,退了下去。
「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正在怒頭上的紀勉之看到方煒,冷靜了一些。
但臉上依然怒容不減。
而這看似惱怒至極的背後,是只有紀勉之自己,才知道的一絲慌亂。
任他千算萬算,卻怎麼算都沒有想到。
作為一名新君,方辰竟會對南部城池的情況如此了解。
要知道,如今九大門閥被除,章聞玉辭官還鄉,前朝尚處在百廢待興的時候。
沒有這些官員,作為新帝的耳目喉舌。
方辰對這些地方州府的了解,應該是匱乏的。
就算他察覺到,常州等地的徵兵數目有問題。
應該頂多也只是派幾個前朝官員來略作調查罷了。
而更讓紀勉之沒有想到的是,方辰不僅派人來了。
而且派的還是衛仲親自率領的大雪龍騎!
紀勉之雖然對衛仲了解不深,但也知道此人在門閥之亂中,出力不小。
實力應當是差不到哪去。
不然,也不可能在事後,被新帝提拔為龍武衛的新任統領。
「十三弟的能力,果然不凡,難怪連七弟,都敗在了他的手中。」
方煒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長長吐出一口氣。
說到方景,他眼中寒芒閃動,有一絲複雜。
先帝在位時,方景曾經被他視為最大的對手。
如今卻也是輕而易舉,被方辰解決掉。
想到這裡,方煒心中對方辰的忌憚,也是升起不少。
「你還真是冷靜。」
看著自己這個侄子,該急的時候不急。
紀勉之心頭忍不住又是一陣火氣。
「依我推測,新帝一定早就猜到了此事背後,有我們的手筆。」
「大雪龍騎這一路南下,最後肯定是要衝著我們來的!」
「他這是要徹底清算我們!」
說到最後,紀勉之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雖然這些年,紀家一直在刻意保存實力。
但單憑一個紀家,再強也強不過九大門閥合力。
連皇甫明他們都白了,紀家的勝算又能有多少?
「舅舅,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看到紀勉之一副怕了的樣子,方煒不怒反笑。
「區區幾個大雪龍騎,能有多大的能耐?」
紀勉之冷笑著,正想嘲笑對方,不知天高地厚。
但眼神掃過方煒的臉色,紀勉之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你……你難道早就算到了今日?」
看到紀勉之詫異的神情,方煒自得一笑。
緩緩從懷中掏出幾封書信,拿給紀勉之。
「舅舅自己看吧。」
見方煒這個當口還要給自己賣關子,紀勉之深吸了一口氣。
但也懶得發火,只一把奪過方煒手中的密信查看起來。
才看過不過幾封,紀勉之的臉色就劇變。
「這,這些信……你是從何時……」
將紀勉之的反應收入眼底,方煒微微一笑,仿佛一點也不意外。
「舅舅可別忘了,當年支持父皇冊立我為太子的,可不止前朝的那些官員。」
「以我在大乾的聲望,只要登高一呼。」
「擁戴者,必定如過江之鯽!」
聽到方煒的話,紀勉之沉默了下來,只是翻來覆去翻看著手中的書信。
這些書信,都是大乾各地的地方官員,與方煒來往密謀的信件。
信中明確表示,只要齊王願意舉兵。
他們必定會誓死擁戴齊王,推翻新帝的政權!
而這些內容,紀勉之也是堪堪知道。
原本他主動帶著紀家人離開帝都,就是為了給方煒爭取發育的時間。
沒想到,自己這個侄子,竟然給他直接來了一波大的!
「舅舅,您意下如何?」
「如今侄兒只需起兵,南部各州,便有十幾萬兵力支持。」
「而以紀家在常州的底蘊,強強聯合,打敗十三弟,必然不在話下!」
面對方煒的追問,紀勉之先是沉默。
緊接著,他忍不住似的,長嘆一聲。
「煒兒,你可想好了。」
「這一旦起兵,就是造反謀逆了。」
聽出紀勉之語氣中的遲疑,方煒卻只是冷笑一聲。
「舅舅,別天真了。」
「如今紀家的事已經暴露,以十三弟的手段,他會放過我們嗎?」
「別忘了,其他九大門閥,是如何徹底從大乾消失的!」
「我們不過是先下手為強罷了!」
說到這裡,方煒的臉上,更是浮現出一抹狠厲。
「舅舅,實話跟你說吧,從離開帝都的那一刻起。」
「我便不指望自己能夠名正言順的坐上這個位置。」
「如今,連七弟都敗了,我若是再躺平,等大局已定。」
「那才是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