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金鑾殿。
高坐於龍椅之上的方辰,自始至終面無表情。
鄭峰的死,沒有在他心中激起一絲波瀾。
一個時代的巔峰?
巔峰,本就是用來被超越的。
文武百官早已被那毀天滅地的景象駭得魂飛魄散,此刻見大局已定,
皇帝陛下又毫無表示,更是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位深不可測的君主。
空氣凝重如水銀,唯有龍涎香的厚重氣息,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血味道,在殿內緩緩瀰漫。
方辰從龍椅上站起。一個簡單的起身動作,卻帶著一股無與倫比的壓迫感。
「鄭峰已死,太玄已滅。」
「一個時代,過去了。」
此言一出,仿佛一個信號,下方壓抑已久的群臣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狂潮。
以丞相為首,所有官員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額頭緊貼著冰冷的金磚。
「陛下天威,蕩平寰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沖天而起,聲浪之大,幾乎要將這金鑾殿的穹頂掀翻。
他們呼喊的不僅僅是勝利,更是對那份掌控一切、言出法隨的絕對皇權的無限敬畏。
方辰靜靜地聽著,眼神中古井無波。
萬歲?
他要的,從來不是口頭的呼喊,而是深入骨髓的敬畏。
他要建立的,是一個萬世一系的鐵序,他的意志,將是這個國家唯一的法則。
他抬了抬手,聲浪戛然而止,大殿內再次恢復了針落可聞的寂靜。
「從今日起,朕將重訂乾坤,再立新規。爾等,當恪盡職守,共創一個前所未有之盛世!」
「臣等,遵旨!」
……
曾經的武林聖地,太玄山。
這裡早已沒有了仙門氣象,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天坑。坑
曹公公,站在這巨坑的邊緣,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撼
。而在巨坑的中心,那口在毀滅性的衝擊下依然完好無損的水晶棺,正躺在那裡,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曹公公身形一動,幾個閃爍便已來到水晶棺前。
他沒有絲毫猶豫,內力運於掌上,對著棺蓋猛地一拂。
「嗡——」
棺蓋應聲而開,露出了裡面的景象。
棺內,只有一具早已腐朽的枯骨,以及靜靜躺在枯骨旁的一枚古樸玉簡。
「就這?」
曹公公內心一陣不屑。原來如此,所謂師祖,也是個被力量詛咒的可憐蟲。
這世上,唯有陛下,才是真正掌控一切的神!
他伸手將玉簡拿起,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刻,一段塵封的信息湧入他的腦海。
玉簡乃太玄門創派師祖所留,記載了他晚年的真相:他並非飛升,而是在探索一處上古遺蹟時,被一種來自天外的詭異力量所污染,他稱之為「天外邪魔」。
他自知無救,神智將失,便傾盡最後的力量將自己封印於水晶棺中,並留下警示
,告誡後人,此棺乃不祥之物,切勿開啟,否則必有大禍。
曹公公收回神念,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他小心翼翼地將水晶棺和玉簡封裝,隨即對身後的大內高手下令:
「將此地徹底清查,所有太玄門殘存典籍、物品,一律收繳,帶回帝都!」
「遵命!」
就在曹公公以雷霆之勢處理太玄山手尾的同時,其餘各門各派的宗師,正在百里之外的一處山坳中枯坐。
他們面前的篝火明明滅滅,映照著他們灰敗的臉色。
他們從震撼、恐懼,到迷茫,最終,一切情緒都化為了對那股煌煌天威的敬畏與釋然。
「我等畢生所求,在那道朱雀神光面前,算得了什麼?」
一位宗師滿臉苦澀。
「鄭峰錯了,我們也錯了。」
另一位宗師長聲嘆息,「個人的力量再強,如何與一國之力抗衡?
那不是武功,是『勢』!
是天命大勢!」
「時代變了。我們……是舊時代的殘黨。」
一位宗師站起
「與其等著被新時代碾碎,不如……我們自己去叩開新時代的大門。」
這個提議,讓其餘陷入了沉默。
但他們都明白,這是唯一,也是最好的選擇。
在曹公公滿載著太玄門的「遺產」返回帝都的同一天下午,他們也出現在了帝都的宮門之前。
只見他們並肩來到宮門前,在禁軍驚愕的注視下,整齊劃一地解下了代表自己身份的佩劍與掌門信物,輕輕放在了地上。
「哐當」的幾聲輕響,清脆而決絕,與自己的過去做最後的告別。
隨後,曾經高高在上的武林泰斗,撩起衣袍,對著威嚴的皇宮,
行三跪九叩之大禮,額頭緊緊觸碰著冰冷的地面,久久不起。
消息很快與曹公公的匯報一同送到了方辰的御書房內。
方辰先是聽完了曹正淳關於水晶棺的稟報,只是淡淡一笑。
「天外邪魔?」
他拿起那枚玉簡,指尖升起一簇金色的龍氣火焰,
「朕在,天下便無邪魔。」
話音落下,玉簡在他手中無聲無息地化為飛灰。
所謂的上古警示,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將那口棺材與枯骨,一併熔了。」
方辰下達了命令,
「從今日起,太玄門的一切都將成為禁忌,這個所謂的『真相』,沒有資格流傳於世。」
「遵旨!」曹公公領命,接著又稟報導:「陛下,投降的宗師……已在宮門外跪候多時。」
方辰這才將目光從化為灰燼的玉簡上移開,仿佛剛剛才想起這件事。
他平靜地傳下旨意:「宣。」
當宗師們被帶到御書房,再次見到方辰時,他們心中的最後一絲傲氣也徹底消散。
眼前的帝王,明明就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遠在天邊,與整個天地融為一體的錯覺。
「草民……叩見陛下。」
五人再次跪倒。
方辰從龍椅上走下,來到他們面前,聲音平淡無波:「起來吧。」
他看著這些曾經能攪動天下風雲的人物,內心毫無波瀾。
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們的力量,若用於鎮守疆土,尚有價值。
朕給他們的,是榮耀,也是枷鎖。
「從今往後,你們的武功,當為帝國而戰。」
「朕,會給你們超越宗師的榮耀。」
……
多年後,新編史書上如此記載:
【乾元新曆元年,世宗皇帝方辰,以無上偉力,一戰滅武林神話太玄門,威加海內,四夷賓服。
天下宗門盡皆歸附,延綿千年的江湖時代自此終結。
帝國的鐵序覆蓋四海八荒,開啟了萬世不移之盛世。】
深夜,方辰獨自一人,立於皇城之巔。
他負手而立,玄色龍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整個天下,都在他的腳下臣服。
但他沒有看腳下的萬里江山,而是抬起頭,目光望向了那片無垠的璀璨星空。
天意?
從今往後,朕,即是天意。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