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風波平息後,黑山屯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只是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尷尬。
大傢伙兒看著葉凡的眼神,少了些猜疑,多了幾分敬佩和歉意。
葉凡對此倒沒太在意。
他把重心放回了家裡。
窗外,寒風依舊凜冽,吹得窗紙呼啦作響。
屋子裡,煤油燈的光芒搖曳,映照著三個身影。
葉凡坐在炕沿邊,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教科書。
柳如雪和柳如霜則坐在小凳子上,面前攤著筆記本,筆尖沙沙作響。
這幾天,葉凡沒再去山上,而是每日都督促著姐妹倆複習功課。
上一世,他在軍校學習過,這點初高中的知識,輔導起來綽綽有餘。
遇到姐妹倆卡殼的地方,葉凡總能耐心細緻地講解。
他不僅講知識點,還會拓展一些課外內容,讓枯燥的複習變得生動有趣。
柳如雪聽得很認真,不時抬頭看一眼葉凡,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崇拜。
她發現葉凡懂得好多,好多學校老師都沒講過的東西,他都能信手拈來。
柳如霜也一樣,原先覺得學習枯燥,可在葉凡的引導下,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
她看著葉凡側臉的輪廓,心裡泛起一陣陣暖意。
葉凡哥真的好厲害。
又好溫柔。
不過,長時間的高強度複習,還是讓柳如霜感到了一絲壓力。
她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她看向葉凡,眼神裡帶著些許迷茫。
「葉凡哥……」
她的聲音有些低,帶著一絲不確定。
葉凡合上手裡的書,溫和地看向她。
「怎麼了?」
「你讓我們這樣複習……」柳如霜抿了抿嘴,聲音更小了,「真的有用嗎?」
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問出了心裡最大的疑問。
「高考……真的會恢復嗎?」
這年頭,大學招生已經停了快十年了。
在很多人看來,高考就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傳說,甚至是個笑話。
每天這樣拼命地學,學那些已經「沒用」的知識,值得嗎?
葉凡聽著柳如霜的疑問,心裡明白這是時代背景下,年輕人普遍的困惑。
但他知道未來。
他知道那扇關閉了十年的大門,很快就會重新開啟。
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堅定。
「怎麼連我的話都不信了?」他反問了一句。
他的語氣不是責怪,更像是一種帶著寵溺的玩笑。
「你們聽我的,好好的複習。」他向前傾了傾身子,眼神格外認真。
「高考肯定會恢復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定心丸,落進了柳如霜的心裡。
旁邊的柳如雪也伸手拉住了柳如霜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卻帶著一種安慰的力量。
「如霜,就聽葉凡的吧。」柳如雪輕聲說道。
她對葉凡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你葉凡哥也是為了我們好,多學點知識總是沒錯的。」
「就算高考不恢復,學到的知識也不會白費。」
這話既是說給柳如霜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但她心裡其實也和葉凡一樣,隱隱覺得葉凡的判斷不會錯。
葉凡看著姐妹倆,心裡涌過一股暖流。
她們願意相信他,這份信任彌足珍貴。
為了這份信任,他也要盡力幫她們鋪好路。
下午的時候,葉凡決定再去一趟縣城。
家裡的複習資料實在有限,大部分都是些老舊的課本。
要想系統地複習,還得找些更全面的參考資料和習題。
他跟姐妹倆說了自己的打算。
柳如雪和柳如霜都表示支持,只是叮囑他路上小心。
東北的冬天,天黑得早,路也滑。
葉凡穿上了最厚的棉襖,戴上棉帽和手套,又用圍巾把臉裹得嚴嚴實實。
他呼出一口熱氣,瞬間在眼前凝結成一團白霧。
推開院門,一股寒風撲面而來,像是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他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邁步走進了冰天雪地里。
去縣城的路並不好走,積雪壓得很實,有些地方還結了冰。
他得小心翼翼地走,以免滑倒。
一路上,遇到的行人不多,大家都縮著脖子,步履匆匆。
葉凡心裡想著,縣城的書店裡能不能找到他需要的那些資料。
這個年代,圖書資源本就匱乏,特別是這種用於升學考試的輔導材料。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總要去試試。
為了姐妹倆,再難也要想辦法。
他沿著村子的小路往前走,路的盡頭,是通往縣城的大道。
那條道上,留著一串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向著遠方延伸。
……
三九天,滴水成冰。
葉凡裹緊了身上的棉襖,加快了腳步。
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臉頰,他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一個多小時之後。
新華書店四個大字映入眼帘,在這略顯蕭條的縣城裡,也算是一處亮眼的地方。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紙張和煤炭味道的熱氣撲面而來,讓他不由得舒服地嘆了口氣。
書店裡的光線有些昏暗,稀稀拉拉地擺放著一些書籍。
幾個顧客正圍在一個櫃檯前,翻看著為數不多的幾本小說。
葉凡徑直走向擺放教材和參考書的區域,仔細地搜索著。
然而,他很快就失望了。
書架上的書寥寥無幾,而且大多是些老舊的政治理論讀物,根本沒有他想要的複習資料。
看來指望這裡是不行了。
葉凡嘆了口氣,轉身走出了書店。
他搓了搓凍得有些僵硬的手,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打算。
看來只能去秦五哥那裡碰碰運氣了。
想到這裡,葉凡加快了腳步,朝著秦五哥家的方向走去。
七拐八繞地穿過幾條小巷,終於來到了秦五哥家門前。
院牆是那種老式的土坯牆,顯得有些破舊。
他抬手輕輕地敲了敲門。
「篤篤篤」。
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片刻之後,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精瘦的身影探出頭來,正是看著有些憨厚的三哥。
「哎呦,是葉凡兄弟啊!」
三哥看到葉凡,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緊繃的表情也放鬆下來。
他連忙打開院門,熱情地招呼道:「快進來,快進來!我還以為是誰呢,嚇我一跳。」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三哥,我有點事想找五哥幫忙。」葉凡笑著說道
「找五哥?來的正好!」
三哥哈哈一笑,側身讓葉凡進門,壓低聲音說道:「剛才五哥還念叨你呢,快進來吧!」
葉凡跟著三哥走進院子。
院子裡堆放著一些雜物,顯得有些凌亂。
堂屋的門半掩著,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三哥推開堂屋的門,一股熱氣夾雜著酒香撲面而來。
屋裡燒著火炕,暖意融融。
秦五哥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襖,正盤腿坐在炕上,手裡端著一個酒杯,悠閒地喝著小酒。
炕桌上擺著幾碟小菜,花生米、鹹菜,還有一小塊醬牛肉。
看到葉凡進來,秦五哥眼睛一亮,立刻放下酒杯,熱情地招呼道:「哎呦,葉凡兄弟,你可是稀客!快,快上炕,暖和暖和。」
「你來的正好,陪我喝兩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