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江湖幫派的老大?
對於薛雲而言,所謂的江湖幫派連地頭蛇都算不上,說是陰溝里的老鼠都不為過。
但在普通百姓眼裡,江湖幫派卻充滿著強大的威懾力。
因為幫派是真的能切實威脅到他們的日常生活以及性命安危。
至於報官?
通常情況下,幫派和官府向來沆瀣一氣,前腳剛報官,後腳幫派的人便能直接找上門。
最後死在幫派手裡都跟白死了一樣沒有區別,更不要指望有人出頭主持所謂的正義。
往往一個幫派能覆滅,很大程度是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普通百姓眼裡,幫派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可怕存在。
而在達官顯貴眼裡,捏死一個幫派如同捏死一個臭蟲般簡單。
因為他們才掌握著這個世上最暴力的集團。
薛雲讓余貴監視的目標不是別人,正是幕後主使他人刺殺龍飛迎接自己率軍入京的王融。
由始至終。
他非但沒有信任過王融,反而還處心積慮防備著對方。
新皇以及龍飛的前車之鑑便在眼前。
若非還有需要他的地方,恐怕薛雲找到尋個理由大開殺戒了。
畢竟他可不想成為第二個新皇以及龍飛,將威脅提前扼殺在襁褓之中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具體說說這個魚龍幫和李青山的情況。」
薛雲相當疑惑一點。
按道理來說,出身名門望族的王融是根本不可能與所謂的江湖幫派牽扯上關係。
粗俗點形容便是太掉價了。
偏偏他的人卻主動接觸了一個江湖幫派的幫主。
所以他會感到疑惑與好奇也實屬正常。
「是……」
既然余貴的人查到了魚龍幫和李青松,自然會將他們的底細給徹查清楚。
安插在城內的探子細作們可都不是吃素的,一天功夫不到便能從各種途徑了解得七七八八。
「原來如此……」
在余貴的娓娓道來下,薛雲沒多久便知曉了魚龍幫與李青山的來頭。
李青山出身於京畿邊郊的一個普通鐵匠家庭,日子還算過得不錯。
可惜年少一場瘟疫帶走了他的家人,十三歲的他只能被迫逃離家鄉出來闖蕩。
誤打誤撞來到京城後,他結交了兩個生死兄弟,分別叫趙長秋與許是非。
隨後在三人的同心協力下創建了魚龍幫,並一步步成為了永平坊最大的幫派。
李青山和魚龍幫的崛起自然離不開貴人的幫助。
只是這些年來誰都不知道他們背後真正的靠山是誰,只知道凡是在官面上針對他們都會有神秘力量擋回去。
這才是魚龍幫能雄霸永平坊的真正原因。
和其他江湖幫派不同。
李青山和魚龍幫在永平坊的名聲很好。
據說薛雲率軍入京的時候,魚龍幫甚至出面維護了永平坊的秩序,避免亂兵襲擾傷害到坊內百姓。
除此之外,魚龍幫在永平坊的善舉還有很多。
在李青山將近二十年的經營下,說他是永平坊實際上的主人都不為過。
哪怕官府說話都沒他管用。
如果不是薛雲特意派人監視王融的話,估計誰都想不到魚龍幫與王融的關係。
「有打聽清楚王融派人找上李青山的原因嗎?」
在薛雲眼裡,像是王融這樣喜歡藏在幕後的人從來都不會無的放矢。
估計李青山和魚龍幫便是他多年之前隨手布下的一步閒棋。
而閒棋總是會有發揮作用的一天。
「回大人,還請恕卑職無能,暫時沒有打聽清楚他們談話的內容。」
余貴有些慚愧。
主要是沒有薛雲的命令前,他暫時不敢打草驚蛇。
否則何必這麼麻煩,直接派兵抓了李青山審訊一番即可。
再者。
根據探子的匯報,彼此交流的時間非常短,人都還沒來得及接近兩人便各自離開了。
「無需在意,抽調一點人給我盯住李青山和魚龍幫就好了,我倒是想要看看,王融到底在打著什麼主意。」
薛雲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他確實沒有將李青山和魚龍幫放在心上。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幫派而已,隨隨便便就能滅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王融背後的用意。
「是!」
余貴聽後心裡都不由鬆了口氣,準備事後加大監視李青山和魚龍幫的力度。
……
「大哥!我們收到了一個消息,不久前有人在黑市暗中打聽起了你的情況。」
永平坊一處宅子的房間內。
許是非和趙長秋神色凝重地看著面前的李青山。
通常如果沒有大事發生的話,三兄弟都不會聚在一起。
「打聽就打聽吧,這些年來在黑市里打聽我的人還少嗎?」
李青山坐在桌前看似不以為意,但眉頭卻一直緊鎖著。
他不是聽到這件事情而緊鎖眉頭,而是上次見完貴人派來的人後便一直如此。
「大哥,這次和原來完全不一樣好嗎?」
趙長秋直接急了。
「不一樣?不一樣在哪裡?」
李青山下意識看向對方,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我來說吧。」
許是非果斷站出來道,「根據我們得到的消息,打聽大哥的人來歷神秘,明顯不是我們道上的人!」
不是道上的人這句話已經說明了問題的嚴重性。
如果是道上的人打聽,多少都能理解,反之便意味著未知與危險。
因為魚龍幫在京城這塊道上可不是吃素的。
沒點背景實力敢來打聽李青山的情況無異於自尋死路。
最重要的關鍵在於。
對方早不來打聽,晚不來打聽。
偏偏在李青山見完貴人後才來打聽,如果說兩者之間沒有關係換誰會相信?
「那你們覺得打聽我的神秘人是什麼人?」
李青山非常沉得住氣,還是不為所動。
「大哥,你前腳才去見貴人,後腳便有人來打聽你,這說明了什麼?說明打聽你的人肯定與貴人有關。」
許是非異常冷靜的分析道,「但對方是敵是友便不好說了。」
「二哥說得沒錯,依我來看,打聽大哥的人背後同樣有我們惹不起的大人物,甚至是一個完全無懼貴人的大人物!」
趙長秋連忙補充道。
「然後呢?」
李青山繼續道。
「然後?大哥!都這種時候了,為什麼你一點表示都沒有啊?!」
趙長秋再次急了。
事實上從李青山見完貴人回來他們便感覺不對勁了,只是沒想到會嚴重到這種程度。
要知道他們說的事情可是關乎著李青山乃至魚龍幫的未來安危,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你們知道貴人派人和我說了什麼事情嗎?」
李青山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說道。
「不知。」
趙長秋和許是非都齊齊搖頭。
他們和余貴的人一樣都沒有探聽到彼此談論的內容。
實在是李青山和貴人的接觸交流太過短暫了。
事實上他們也非常好奇。
貴人到底說了什麼才使得李青山回來後便魂不守舍。
「貴人讓我解散魚龍幫,然後想方設法帶人加入北境軍!」
李青山沒有藏著掖著直接回答道。
「什麼?」
「貴人讓您解散魚龍幫?」
向來沉著冷靜的許是非都忍不住呆愣了好一會兒。
「你們沒有聽錯,這確實是貴人給我帶的話。」
李青山終於嘆了口氣,拿起桌上斟滿的酒杯一飲而盡,心中是說不出的苦澀。
魚龍幫可是他用了近乎二十年與許是非趙長秋打拼出來的心血。
突然說解散就解散,他怎麼可能會心甘情願?
問題在於。
沒有貴人相助,魚龍幫又如何能發展壯大到今天這個地步?
說不定剛起步的階段便遭到官府無情打壓剿滅了。
所以他最後要如何抉擇?
「大哥!難道您真打算解散魚龍幫,聽從貴人的吩咐加入那什麼勞什子的北境軍嗎?」
反應過來後的趙長秋情緒都變得無比激動道。
魚龍幫不僅是李青山的心血,同樣也是他的,許是非多年打拼經營出來的心血。
要說解散的話問過他們的意見了嗎?
難道貴人的話就這麼重要,而且一定要聽從嗎?
「三弟,冷靜一些,先聽聽大哥怎麼說的吧。」
許是非一把拍在趙長秋的肩膀深吸口氣道。
「回來後我一直都在糾結猶豫,但現在我已經有了決定。」
李青山握緊拳頭,咬牙切齒道,「我打算聽從貴人的吩咐……」
「我不同意!」
本來稍稍冷靜下來的趙長秋立馬又激動地大喊出聲。
「大哥,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許是非再次強行把他給摁了下去,目光死死盯視著李青山。
「因為我想明白了,其實解散不解散魚龍幫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你們和幫里的所有人說了算,真正說了算的人是貴人,是調查我的人……」
李青山臉上都浮現出一抹苦澀與痛苦道,「如果我拒絕貴人的安排,那麼沒了靠山後,我們魚龍幫還能存續多久?來自官府的打壓,來自其他幫派的絞殺,這些都會讓魚龍幫迅速垮塌,你說我能怎麼辦?
難道我不想保住魚龍幫嗎?實在是我們做不到!
最重要的是我欠了貴人的恩情,無論如何我也要報答償還!難道你們希望我成為一個不忠不義之人嗎?」
一席話下來。
趙長秋和許是非都陷入了沉默。
有的時候,不是他們不明白這些道理,而是他們心有不甘,甚至是對於自身無能的憤怒。
有句話李青山說得沒錯。
魚龍幫的解散與否從來都不是他們說了算。
貴人可以扶持起一個魚龍幫,同樣可以扶持起另一個魚龍幫。
說到底。
他們與魚龍幫的命運從來都不掌控在自己手裡。
「貴人這番安排到底想要讓大哥幹什麼?」
良久。
許是非語氣嘶啞的開口道。
「不知道,貴人沒有明說。」
李青山搖了搖頭。
「北境軍,未來京城的新主人,也是主宰我們未來命運的人,更是大哥口中貴人最忌憚的存在……」
許是非面無表情道,「所以對方安排大哥投身北境軍,所料不差的話,對方想在北境軍安插一個內應,一個值得信任且不會輕易背叛自己的內應!」
「你說得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
李青山強擠出一個笑容看著許是非道,「可惜我沒有選擇。」
「那麼大哥,你應該清楚,一旦成為貴人的內應,意味著你已經是北境軍的敵人。」
許是非儘可能保持著冷靜。
北境軍的強大是有目共睹的。
先是平定俘虜了京城內的十萬叛軍,後是擊敗福王涼王以及東海城軍。
魚龍幫的消息可比普通百姓要靈通得多,他們自然知道這些令人震撼的無以復加的消息。
如果讓他們與北境軍為敵,給他們八百個膽子都不敢。
偏偏李青山幹的事情就是在與北境軍為敵。
一旦暴露的話絕對必死無疑。
「我知道。」
李青山眼神一暗表情都變得麻木。
普通人眼裡他是威風凜然的魚龍幫幫主,可在真正的大人物眼裡他就是一個螻蟻。
甚至連自身命運都無法由自己掌握的螻蟻。
「大哥,你打算什麼時候宣布解散魚龍幫。」
一時間,氣氛都陷入了凝固。
直至默然許久的趙長秋開口才打破了僵局。
「等到坊內秩序徹底恢復穩定的時候。」
李青山目光移向死死咬著嘴唇壓抑著內心痛苦的趙長秋。
「好,到時候再來通知我,我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
說完這句話後,趙長秋直接轉身離開了房間。
「你呢?」
李青山神情複雜地目送趙長秋離開後,旋即朝許是非說道。
「大哥你好好休息吧,幫里還有點事情需要我去處理。」
許是非表情平靜地與李青山進行了告別。
「走吧,都走吧,我也想一個人靜靜。」
李青山收回了失落的目光,拿起酒壺便給自己的杯子倒滿,一口又一口。
看著李青山頹喪的模樣,許是非卻沒有多說什麼,慢慢地告退離開了房間。
等到離開宅院。
面無表情的許是非招來親信,隨後湊到耳邊小聲吩咐了幾句。
親信聽後神情都變得鄭重無比,很快便離開他的身邊前往了不知道什麼地方。
「大哥,我會幫你做出正確的選擇。」
最後回頭望了眼李青山的住宅,許是非都不由喃喃自語了一句。
貴人貴人,對方對你有恩情,但是對我卻沒有!
你需要報恩,而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