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帶回營房裡好好看著。」
薛雲瞥了眼地上一動不動的高岳,丟下這句話後便轉身朝城關的方向走去。
打算回來後再好好教他規矩。
軍隊裡雖然敬重強者不假,但卻沒有人會喜歡高岳這樣目中無人肆意妄為的強者。
奈何他天生缺個筋。
勸導是沒用的,只能用拳頭才能讓他聽話。
「都尉!」
「大人!」
當薛雲來到城關的時候。
風塵僕僕的錢大勇都顧不及休息,連忙起身和柳何向他行禮問候。
「不必多禮,大勇,詳細說說你的偵查結果吧。」
薛雲擺了擺手單刀直入道。
「是……」
根據錢大勇的敘述。
他在告別隊伍前去偵查的時候,當天夜裡便遠遠發現了駐紮在一處山腳下的戎人大軍。
或許是吸取了周林韓雙偵查遇襲的經驗。
一旦感知到動靜,錢大勇的第一反應都是隱藏躲避。
即便發現了戎人的行蹤,他都會刻意與戎人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
尤其是習慣藉助周邊的山林來進行潛伏偵查。
他在山林中觀察了一夜。
天未亮的時候。
這支戎人大軍便開始生火造飯準備開拔。
直至發現對方行軍途中突然兵分兩路,一路直插東山府,一路朝蛇頸關的方向而去。
意識到事情非同小可的錢大勇立刻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報信。
「你確定戎人只分了一千兵馬來攻打蛇頸關?」
薛雲聽後仍舊覺得不敢相信。
要知道現在算上新兵的話,關門的總兵馬都已經超過了一千。
何況蛇頸關又易守難攻。
不客氣的說,這點兵馬對蛇頸關根本沒有任何威脅。
「是的大人,當時我在遠處的山林里還仔細數過,確實只有一千兵馬,十個百人隊。」
錢大勇連忙表示。
「柳何,你說這戎人是什麼意思?」
薛雲皺了皺,扭頭向柳何詢問道。
「……既然戎人會分兵來攻蛇頸關,說明戎人大軍里勢必有熟悉東山郡的嚮導,深知蛇頸關對於東山府的重要性。」
柳何沉吟片刻道,「所以為了避免受到蛇頸關的威脅,戎人必然要派兵拿下蛇頸關,偏偏戎人只派來了一千兵馬,很大可能他們對蛇頸關的印象依舊停留在之前。」
「確實有這個可能……」
薛雲一聽頓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在他們來之前,蛇頸關是什麼樣子的?
城關破敗年久失修,雜草叢生形同荒廢。
甚至連守軍都宛如乞丐不足三十人。
若是遇到戎人來攻,別說一千了,恐怕一百人便能輕易拿下蛇頸關。
但戎人愣是派出了一千兵馬。
一方面體現了戎人對蛇頸關的重視程度。
另一方面不乏有考慮到東山府對蛇頸關進行了增兵的可能。
從某種程度來說,這支戎人大軍的首領都已經稱得上謹慎了。
「大勇,按照你的預計,戎人這一千兵馬何時能抵達蛇頸關?」
薛雲繼續追問道。
「快的話傍晚前便能抵達,慢的話便要明天上午了。」
錢大勇細想了一下。
「柳何,通知下面的人開始整軍備戰吧,然後來我營帳商量對敵之策。」
薛雲當即便發號施令道。
「是!」
「大勇,到時候你和趙二牛一起來。」
薛雲拍了拍錢大勇肩膀。
「是!」
錢大勇頓時受寵若驚,而心裡卻充滿了激動之情。
他知道。
如今自己總算了入了薛雲的眼能夠獲得提拔重用了。
兩人告退離開後。
薛都獨自走上了城牆,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面前山間蜿蜒曲折的隘道。
良久。
他才返回了大營。
不過他並未直接前往自己的營帳,而是先去了一趟高岳所在的帳篷。
「……參見大人!」
當薛雲不請自來地闖入高岳的帳篷,第一時間便引來了帳內家丁們的警惕。
只是在看清來人後才不敢放肆連忙低頭行禮。
帳篷不大。
但高岳和他的家丁們都住在了裡面。
對此薛雲沒有意見,反倒樂見其成。
畢竟就高岳這性格脾氣,和其他士卒住在一個帳篷勢必會鬧出矛盾。
甚者可能會抱團孤立排擠高岳。
沒辦法。
誰讓他不懂人情世故,或者說他懶得懂。
可能在他心裡,拳頭大才是硬道理,其他都無關緊要。
「大人您來啦?」
有家丁們的照顧,帳篷內都顯得格外乾淨整潔。
而受了傷的高岳躺在草鋪上,看到薛雲到來連忙便爬了起來,一副沒什麼大礙的模樣。
「你知錯了嗎?」
薛雲下手有分寸,知道高岳的傷不過是皮肉傷。
以他的身體素質,躺兩三天基本便好了,算不得什麼傷。
「我錯了。」
高岳聽後非常乾脆道。
「那你知道你錯在什麼地方了?」
薛雲冷哼一聲。
「我錯在不該到處挑釁,嚴重影響了軍營里的秩序……」
高岳聲音異常生硬地承認著自己的錯誤,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提前教了他這些。
「好了!」
未等高岳說完,薛雲便直接打斷道,「高岳,我需要你記住,如今這裡不是你的家,而你現在也不再是高家的少爺,這裡是軍營,凡事都要講究紀律規矩的地方,無論你有什麼想做的事情都必須提前徵得我的許可!」
「……我知道了。」
高岳欲言又止,可一想到自己打不過薛雲,只好點頭認命。
「你們和高岳不一樣,你們更清楚什麼是規矩,尤其是軍隊的規矩。」
薛雲不再理會高岳,轉頭掃視向周圍的家丁們道,「你們也不想自家少爺天天挨揍受罰吧?」
「……」
家丁們沉默以對,不過沉默已經代表了他們的態度。
「所以你們需要教會他什麼是規矩,否則休怪我不留情面了。」
說完,薛雲轉身便走。
只是在走到門口前的時候他忽然停頓了一下。
「對了,有支一千人左右的戎人兵馬準備打來了,你們記得做好準備。」
解決完高岳的事情。
他便回到了自己的營帳。
由於戎人即將打來的消息已經傳開,營地內都變得熱鬧了起來,隨處可見忙碌躁動的士卒。
沒過多久。
柳何徐虎齊氏兄弟等人都來到了薛雲帳篷。
示意他們落座後。
薛雲看著新加入進來的錢大勇與趙二牛,相較於其他人明顯要緊張拘束許多。
「徐虎,去百姓駐地把杜山一併叫來。」
總感覺少了什麼人的薛雲忽然想起了一個遺漏的人。
如今負責管理關外百姓們的杜山。
為了避免引發這些百姓的騷亂,他同樣有必要參與到這次作戰會議。
起碼回去後能給其他百姓頭人一顆定心丸。
「是!」
徐虎去得快,回來得也快。
等不明所以的杜山來到帳內坐下。
薛雲才正式展開了會議。
「最快傍晚,最遲明早,將有一支千人左右的戎人抵達蛇頸關,我想知道你們有什麼對敵之策麼?」
「……回稟都尉,如今我們只需要加強防備,嚴守城關,到時候必能擊退這支戎人軍隊!」
眼看彼此相互對視遲遲無人發聲,最後還是柳何站起來打破了僵局。
「柳司馬說得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
齊大齊二兄弟相繼表示贊同。
「俺也一樣。」
「我們也是……」
不知該說啥的徐虎連忙附和,至於錢大勇趙二牛更是如此。
杜山沒有開口,剛得知戎人即將打來的他腦子都亂糟糟的。
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難道除了防守外就沒其他方法了?」
薛雲見狀心裡都忍不住嘆了口氣。
沒辦法,誰讓自己缺少人才,唯一能相信的手下也就他們幾個。
「……莫非都尉想要主動出擊?」
好在柳何算是與薛雲有所默契,稍作遲疑後便半猜半問道。
「不瞞你說,我確實有這方面的想法。」
薛雲點點頭直言道,「若是戎人不清楚如今蛇頸關的根底,主動出擊的話能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或許一戰便能擊敗這些戎人。
最重要的是我們還能從中繳獲大量的戰馬以及裝備物資。」
「回都尉,主動出擊確實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戰果,問題是我們如今手底下大部分士卒都是重新招募來的。
在操練不足的情況下,恐怕難以形成足夠的戰鬥力。」
柳何自然有自己的顧慮。
他們現在總共有一千兩百餘兵馬。
其中八百人是最近才招募的士卒,哪怕這些天都在日夜操練。
可他依然不好看他們的戰鬥力。
守城的話是沒問題,可拉出去伏擊野戰的話。
深知戎人兇猛的柳何擔心這些士卒打著打著就自行潰散了。
還是那句話。
不經過血與火洗禮的士卒根本稱不上真正的戰士。
「那你們呢?你們有不同的意見嗎?」
薛雲略感失望地搖搖頭,旋即便向其他人徵詢道。
「……大人,柳司馬說的相當有理,屬下沒有意見。」
當發現薛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後,錢大勇緊張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最後他咬了咬牙,還是站起來硬著頭皮開口道。
因為他確實認同柳何的說法。
帶著一大幫操練不足未經戰事的士卒主動出擊。
打贏了好說,但打輸了,或許蛇頸關都可能要丟了。
「行吧,杜山你呢。」
薛雲又將目光落在了一言不發地杜山身上。
「抱歉大人,屬下對軍事一竅不通,可能幫不上什麼忙。」
杜山頓時苦笑一聲。
別說軍事了。
就連管理數千百姓都已經讓他焦頭爛額了。
「既然如此,那麼我們便放棄主動出擊,加強蛇頸關的防守吧。」
薛雲知道事情非同小可,眼看大家都不太贊成,乾脆也不再堅持。
「齊大齊二!」
「屬下在!」
被點名的齊氏兄弟下意識站起道。
「現在我任命你們為屯長,各自領兵二百人。」
「是!」
「錢大勇,趙二牛!」
「屬下在!」
「我任命你們為隊率,各領一百人。」
「是!」
「柳何!」
「在!」
「你負責統領組建中軍和預備隊,至於隊率由你推薦給我。」
「是!」
「徐虎!」
終於叫道自己名字的徐虎頓時激動地站起來。
「現在任命你為我的親衛,專職負責挑選組建兩百人親衛隊保護我的安全,其中隨我前往支援平峒縣歸來的士卒全部都納入親衛。」
所謂的親衛隊,表面上是負責保護自己,實則是他親自統領的軍隊。
而親衛隊的成員都必須是全軍最有戰鬥力的士卒。
這倒不是他擔心有人害自己,又或者擔心兵權旁落。
而是關鍵時刻,他需要一支最能打的軍隊來打破僵局。
「杜山!安撫百姓的任務便交給你了。」
薛雲倒是沒有給杜山安排什麼軍事職位。
別的不說,他只要幫自己管好關外的百姓,不要鬧出什麼亂子來就已經滿意了。
也就是周林韓雙不在。
以他們的功勞,多少都和齊氏兄弟一樣任為屯長領兵二百。
「柳何,指揮防守蛇頸關的任務便交給你了。」
薛雲就像一個甩手掌柜一樣,把所有事情都交給了他們。
而他只需要坐鎮後方發號施令即可。
畢竟讓他沖陣殺戮還行,指揮方面是遠不如柳何。
專業的事情就要交給專業人士。
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何況他與柳何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根本都不必擔心他們會背叛自己。
等到打發走所有人離開帳篷,獨自沉思的薛雲都在想著東山府方面如今又是一番什麼樣的情景。
「恩公,請問您在嗎?」
突然。
耳邊傳來了一個緊張無比的男孩聲音。
「我在,進來吧。」
薛雲一聽到這個熟悉的稱謂,立馬想起了一個自己遺忘許久的人。
「恩公……」
看到小心翼翼走進來和自己打招呼的男孩,薛雲神色平靜道,「石天,你有什麼事嗎?」
「恩公,我,我聽說了戎人打來的事情,我,我也想幫上一點忙。」
石天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臉色略微通紅地結結巴巴道。
「你確定?要知道這可是非常危險的,稍有不慎便會丟了小命。」
薛雲眉毛一挑。
「我確定!恩公,一直以來我都幫不上您什麼忙,但這回我一定可以幫上的!」
石天緊握著拳頭,眼神堅毅地看著薛雲道。
「萬一你死了,你妹妹怎麼辦?她還這么小。」
薛雲搖了搖頭。
「恩公大可放心,在您離開的這些天,我已經在關外的百姓里找到了一個值得把妹妹託付的嬢嬢。」
石天深吸口氣道,「現在,我只想為恩公而戰鬥,請不要再當我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了。」
「行,你去找柳司馬吧,告訴他,是我安排的。」
未曾想薛雲一口便答應了下來。
他相信,柳何到時候勢必會暗中派人照顧他。
或許等他真正體驗過戰場的殘酷後,才知道原來活著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