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快來人!」
同樣聽到聲響的徐虎第一時間便緊張無比地朝外面喊人。
下一刻。
無數殺氣騰騰的士卒迅速趕到了他們面前。
「進去搜,別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人一到,徐虎便急不可耐地招呼他們搜查聲音傳來的後院。
薛雲並沒有插手阻止,任由他自行其是。
「報!我們在後院的井裡疑似發現了一個地道。」
沒過多久,一個士卒匆忙趕來稟報他們的發現。
「帶我去看看。」
井裡有地道?
薛雲眉毛一揚,旋即便命對方帶自己前往。
後院的大不遜於前院。
儘管經歷了大火的摧殘,依稀還是能辨認出亭台樓閣,水榭廊舫的影子。
可惜水榭周邊的池水早已乾涸,各種建築都燒到只剩一個殘缺的架子。
至於士卒口裡的水井則在女眷居住的內宅。
穿過一道拱門後,薛雲遠遠便看到一大群士卒正圍著一口井。
「讓讓,都讓讓,大人來了。」
負責帶路的士卒連忙驅散前方圍堵的同伴們。
隨著道路讓開,薛雲他們都順利來到了對方口中的水井。
這口水井位於角落處,約莫四尺見方,井口足以輕鬆容得下一個成年男人。
站在井口邊向下望去,能發現井內有水,不過卻在非常深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井內向下五六米的位置,井壁邊上明顯能看到一個洞口。
洞口應該是人為打造出來的,邊沿都能發現修飾過的痕跡。
根據薛雲的目測,身材普通的成年人可以鑽入這個洞口,但如果是他的體型便鑽不了。
既然井裡有人為打造的洞口,這意味著洞口後必然是個不知道通往哪裡的地道。
結合剛才他們聽到的動靜,就像是有人跳入了井裡,隨後通過井內的洞口逃走了。
「在下奮威軍都尉薛雲,還請井裡的人出來一見。」
薛雲想了想,然後朝著井裡大聲喊了句。
隨著聲音在井裡不斷迴蕩,直至消散都無人回應。
「如果不想製造不必要的誤會,我希望井裡的人最好還是回應一下,否則別怪我出於安全考慮徹底封了這口井。」
再開口的時候,薛雲可沒有這麼客氣了。
「將軍息怒,將軍息怒,老奴這就出來,這就出來。」
果然,威脅還是有用的。
話音剛落,薛雲便聽到井裡傳來了一個焦急的男人聲音。
很快,他看到井壁洞口鑽出來了一個身材有些佝僂,頭髮都花白的老人。
「找根繩子過來。」
薛雲見狀連忙朝身邊的手下吩咐了聲。
「不必麻煩將軍了,老奴自己能上來。」
誰知洞口鑽出來的老人連忙誠惶誠恐地表示道。
如他所言的一樣。
別看他老,身手卻相當靈活,雙手攀附在井壁上便飛快爬動。
這時候薛雲才注意到井壁內有不少凸起的石頭,而老人便是藉助這些凸起的石頭輕鬆爬了上來。
眼看老人即將爬到井口,薛雲特意退後了幾步,同時揮手示意周圍的士卒讓開。
「老奴呂豐見過將軍大人,如有冒犯還請將軍大人饒命。」
一爬上來,老人便十分乾脆地跪倒在地哀求道。
「起來吧,我沒想過殺你,我只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薛雲神色淡漠地看著眼前上了年紀,精神卻依舊矍鑠的老人道。
「回將軍的話,老奴原本是這處宅院主人的家奴與管事,後來聽聞戎人殺來,家主他們都逃往了幽都府避難,唯獨留下了老奴與一些奴僕看守。
等到戎人攻破上幽四處燒殺搶掠的時候,老奴為了活命,只好躲到了井裡挖好的地道……」
呂豐不敢有絲毫隱瞞,顫顫巍巍地講述起了自己的情況。
雖然聽口音便知道薛雲是北境人,問題是誰知道他們是否投靠了戎人。
要知道當初上幽縣陷落的時候,攻打的主力便是投降了戎人的魏軍。
何況對於他們這些普通人而言,魏軍和戎人其實沒什麼區別,反正都一樣的兇殘暴虐。
「所以說,躲到井裡地道的其實不止你一個人,對吧?」
薛雲沉吟片刻道。
「……是的,除了老奴外,府里的奴僕當時都和老奴一道躲入了地道,如果將軍需要的話,老奴這就下去喊他們出來,只求將軍能饒了我們這些苦命人一命。」
呂豐聞言臉色一變,緊接著面露掙扎,最後咬了咬牙狠下心道。
「不必了,本來我也只是想確定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既然不是敵人的話,那麼自然不會為難你們。」
薛雲的直覺告訴自己老人沒有和自己說實話,躲藏在井裡地道下的恐怕不止是府里的奴僕。
對此他卻並沒有在意,都是一群想要活命的可憐人,沒必要刨根究底。
「將軍大人,我們絕對不可能是您的敵人,也絕對不會做出任何讓將軍誤會的事情。」
呂豐一聽又是激動又是惶恐。
激動的是薛雲放過了他們,惶恐的是深怕薛雲誤會了他們。
「先找個地方聊聊吧,其他人可以回去休息了。」
薛雲點了點頭,隨後揮手屏退了周圍的手下們。
「是!」
一群殺氣騰騰的士卒離開後,呂豐都有些如實重負地鬆了口氣,只是看到薛雲示意自己跟上後,他的心又再次懸了起來。
一處亭台。
柱子與屋頂都燒了個乾淨,唯獨亭中的石桌石凳還保存完好。
薛雲也沒有嫌髒,直接大馬金刀地坐在了石凳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一直躬身低頭的呂豐道:「如今上幽縣除了你們外,你知道城裡還有其他百姓活著麼?」
「回將軍,城裡還有沒有人活著老奴還真不清楚,因為自從躲入井裡的地道後,老夫都不敢離開府宅,深怕有人發現老奴。」
呂豐倒是沒有說謊。
為了避免暴露,哪怕出來活動他都不敢離開宅院半步。
誰知道外面是否會遇到戎人。
即使不是戎人他也害怕。
畢竟戎人將上幽縣燒殺搶掠一空後,哪怕僥倖活下來都會面臨缺水缺糧的困境。
若是有人發現了他,萬一把他抓了給吃了怎麼辦?
「平日裡你都不經常出來嗎?」
薛雲不疑有他繼續問道。
「是的,通常老奴每隔三五天出來透個氣便會回去。」
其實呂豐說少了。
事實上在上幽淪陷後,他們在水井地道里足足待了大半個月才敢冒頭出來查看情況。
那段時間裡,他們在暗無天日的地道里每天擔驚受怕,唯恐有人發現井裡的秘密。
直至戎人離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呂豐他們都依然非常小心,基本上沒事的話絕對不會出來。
「那你這回也是出來透氣的?」
薛雲可不覺得對方只是出來透氣這麼簡單。
「不敢瞞將軍,老夫這回並非是出來透氣的,而是出來尋找吃的。」
呂豐猶豫了一下,飽經風霜的臉上都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逃入井裡的地道前,我們曾經在地道里儲備了大量的食物,可這些食物總有吃完的時候,隨著最近食物開始短缺,老奴才會頻繁出來活動……」
「上幽都已經讓戎人燒光搶光了,你們上哪裡找糧食去。」
薛雲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井裡地道到底藏了多少人,但人數肯定不少。
偏偏就上幽這個情況,他們壓根別想找到什麼糧食。
要知道在此之前,戎人又派出兵馬四處劫掠了一圈補充糧草。
換而言之。
不單是上幽,甚至幽都府方圓數百里都可能找不到糧食了。
「回將軍,老奴對上幽縣還算了解,總會有沒讓戎人搜刮乾淨的地方。」
呂豐小心翼翼道。
「原來如此。」
薛雲微微頜首,一看就知道這是呂豐的自謙之詞。
他說對上幽還算了解,恐怕不然,而是非常了解。
像他這樣的地頭蛇,肯定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隱蔽地方。
往往這些隱蔽的地方說不定便藏有他們迫切想要的糧食。
可以看得出來呂豐很緊張,似乎深怕薛雲要挾自己尋找這些地方,所以話都說不完全。
「你對幽都府又了解多少?」
薛雲忽然岔開了話題。
「回大人,因為常年都在府里管事的關係,所以老奴對幽都府的了解不算多,這些年也只是跟著家主大人去過五六回幽都府。」
呂豐渾身繃緊的神經明顯放鬆了一些,連忙回答起薛雲的問題。
「如今幽都府讓戎人大軍重重包圍,而你有辦法繞開戎人能聯繫到府里麼?」
薛雲目光幽深地凝視著呂豐。
他覺得對方說的未必都是真的。
「……有。」
或許是感受到了來自薛雲目光上的壓力。
意識到不妙的呂豐心裡清楚,一旦說錯話極有可能追悔莫及。
沉默了一會兒,他頓時深吸了口氣沉聲道。
「還真有啊?」薛雲聞言一怔,沒想到只是試探一下,結果卻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驚喜,「說來聽聽,你有什麼辦法聯繫到府里?」
「回將軍的話,我家家主大人是一個非常喜歡花鳥的人,無論是上幽還是幽都府的宅院都專門有養花養鳥的地方,其中家主養的青鳥時不時都會飛往兩地,所以只要在上幽找到家主大人養的青鳥,那麼便能通過青鳥聯繫到老奴的家主大人。」
呂豐一股腦地把辦法說了出來。
「青鳥?」
薛雲一聽,下意識抬頭看了一圈。
不出意外,別說是什麼青鳥了,就連燕子麻雀這些鳥都看不到。
「是的將軍,不過問題是如果家主把青鳥關起來的話,老奴也無能為力了。」
呂豐看到薛雲的動作連忙解釋說明,深怕對方以為自己在糊弄欺騙。
「這段時間裡,你有看到過你家家主養的青鳥麼?」
薛雲重新將目光落在了呂豐身上。
「沒有,不過……」呂豐頓了頓,有些猶疑不決道,「老夫有天好像聽見了青鳥的叫聲,可當時老夫還在地道里,不清楚自己是否聽錯了,而且等老夫從地道鑽出來後,並沒有發現青鳥的蹤跡。」
熟料呂豐話音剛落。
兩人都聽到了一個宛轉悠揚的鳥叫聲。
「將軍!這是青鳥的叫聲!」
呂豐臉色一變,連忙顧不得其他抬起頭尋找鳥叫聲傳來的方向。
「在那裡。」
眼尖的薛雲第一時間便在遠處的屋牆上發現了一隻渾身金青色的禽鳥。
鳥看著不大,只有普通人的拳頭大小。
在陽光的映照下卻顯得格外艷麗。
「青鳥!沒錯了!這就是家主大人養的青鳥。」
呂豐看清屋牆上蹦蹦跳跳的青鳥後難掩心中的激動。
畢竟遇到青鳥,也意味著能聯繫上家主大人了。
「在此等著。」
薛雲意識到青鳥的重要性,連忙離開了這座亭子。
為了避免驚動青鳥,他還特意放輕了腳步繞道而行。
等回到前院,他直接招來正在休息的手下們,同時示意他們動靜小點。
隨後他便吩咐手下開始捕鳥的事宜。
畢竟想要聯繫到幽都府的人,首先還把青鳥抓到手再說。
薛雲帶出來的兩百餘騎可不單單只會殺人。
在從軍之前,他們可是有著各種各樣的身份與特長。
恰好隊伍里便有一些和薛雲一樣都出身於獵戶。
捕鳥這種事情對於他們而言簡直輕而易舉。
不多時。
在他們的努力下,一舉擒獲了屋牆上的青鳥,而且還沒有傷害到青鳥分毫。
關在特別製造的籠子後,這隻青鳥明顯受到了驚嚇。
一直在籠子裡又叫又跳個不停。
「大人,青鳥的膽子非常小,如果不儘快放了它的話,很可能會驚懼而死。」
看到青鳥的樣子後,出身獵戶的手下頓時連忙提醒道。
「我明白了,來個會寫字的人,我說,你寫。」
薛雲不敢怠慢,連忙吩咐手下人開始寫聯絡的東西。
缺少筆墨,就用鮮血。
缺少紙張,就用從衣服上撕下的布條。
很快。
薛雲手下人便在布條上寫好了他想說的東西,然後取出青鳥在腳上綁緊後才放飛而走。
青鳥離開他的手裡後,迅速飛上天空頭也不回地朝著幽都府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