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時分,月黑風高。
人銜枚,馬裹蹄。
薛雲率領著所有騎兵悄悄摸到了幽都府二里地之外。
遠遠望去。
幽都府的城牆上亮著零星的火光,偶爾隱隱能看到來回巡視的身影。
等待的過程是漫長且煎熬的。
薛雲心裡非常清楚。
這次行動關係著北境未來戰局的走勢,也關係著他們與戎人的生死存亡。
如果他們無法在天亮前拿下幽都府,恐怕以後他們都不會再有拿下幽都府的機會了。
所以即便是薛雲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與壓力。
他從來都不擔心廝殺戰鬥的問題,他只擔心呂望那邊是否會在關鍵時刻出岔子。
畢竟想要拿下幽都府這座雄城。
缺乏攻城器械且兵力不足的他們只能指望呂望從內部打開城門。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
突然。
遠處幽都府的城牆上有微弱的火把在不停搖晃。
「所有人聽命,上馬!」
這就像是一個信號。
薛雲瞬間壓低聲音果斷下令。
霎時間。
趴伏在地上的士卒們紛紛起身上馬,一股強烈的肅殺氣息陡然蔓延開來。
「殺!」
身披甲冑手持馬槊的薛雲目光緊緊盯視著城門的方向。
當注意到高大宏偉的城門緩緩向兩側推開的剎那。
他毫不猶豫地發起了一聲響徹夜空的怒吼,緊接著一馬當先朝著城門的方向沖了上去。
「殺!」
身後的騎兵們當場爆發出震天的吶喊,黑壓壓一大片宛如洪流般瘋湧向了幽都府。
「敵襲!敵襲!」
二里地的距離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等薛雲他們衝鋒至一半的時候。
城牆上戎人守軍才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急忙便開始敲鑼打鼓示警。
「去死吧!」
與此同時。
余貴手拿橫刀帶著大批彪悍精壯的人手出現在牆頭上,朝著周圍陷入慌亂的戎人守軍們便砍殺了起來。
猝不及防下,這些戎人守軍都未能組織起有效的抵抗便紛紛死在了對方的刀槍之下。
其餘見勢不妙的戎人守軍乾脆轉身便逃,追都追不上。
「別追了,隨我去迎接薛大人他們入城,直搗戎人大營!」
追殺出一段距離後,余貴便朝著周圍訓練有素的壯漢們大喊道。
這些壯漢名義上都是呂望府里的家丁,專門協助余貴前來奪取城門的。
城門方面會有專門的人配合打開。
余貴的任務便是阻止城門周圍的戎人守軍聞訊趕來爭奪。
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先下手為強。
趁著薛雲他們發起衝鋒之際。
潛入到城牆上直接朝陷入恐慌大亂的戎人守軍發動了偷襲。
「所有人聽命,跟隨余統領前去迎接薛大人入城。」
可惜余貴說話不太管用,等到這些家丁里的一個管事開口,他們才迅速集合朝著城下奔去。
對此余貴僅僅是皺了下眉,旋即便跟著一道下了城牆。
因為——
薛雲率領的騎兵們已經快要衝進來了。
「薛大人!小的呂中奉家主大人之命前來迎接配合大人奪取幽都府。」
當薛雲毫無阻攔地沖入城內後,耳邊立刻聽到有人朝自己大喊。
循聲望去。
但見一個身披甲冑的年輕男子領著大批手持刀槍的游勇從遠處城牆趕了過來。
「戎人大營在何處!」
薛雲根本沒時間與對方廢話。
「薛大人請隨我來!」
呂中從黑暗中牽來一匹馬翻身騎上,丟下身後的手下們便徑直朝著某個方向疾馳而去。
「衛校尉留下守住城門,其他人跟上!」
薛雲見狀連忙交代了一句,然後便領著大批騎兵跟隨呂中殺向了戎人大營。
幽都府非常大。
儘管戎人攻占幽都府後曾大肆劫掠了一番,使得城內無數百姓慘遭屠戮欺辱。
但呂望以及郡守為代表的官員們也不是白投降的,至少明面上保住了幽都府大半以上的人口。
而薛雲率軍殺入幽都府的時候,不可避免驚動了城內的百姓們。
只是礙於這段時間戎人高壓殘酷的統治。
絕大多數百姓都窩在家裡瑟瑟發抖,根本不敢出門乃至開窗查探情況。
僅有極少數大膽的人不惜冒死爬到屋頂或者高樓,想要知道到底發什麼了怎麼回事。
「是朝廷的兵馬,朝廷終於派兵來拯救幽都府了!」
有人看到薛雲率領騎兵氣勢洶洶地直奔戎人大營的方向後,立刻抑制不住內心地激動大喊大叫起來。
主要是魏軍與戎人的裝束區別過於明顯。
幽都府又是北境最重要的郡府,常年都有魏軍駐紮。
以至於當地百姓對於魏軍都相當熟稔。
戎人大營位於幽都府北邊一處偌大的行宮別苑。
當初魏帝打算親征北戎之前。
收到命令的幽都府便勞民傷財為之修建了這座臨時居住的行宮別苑。
戎人攻占幽都府後,自然看中了風景秀麗金碧輝煌的行宮別苑,最後乾脆把大營都放在了這裡。
在呂中的帶領下。
薛雲率兵殺到行宮別苑的時候,直接迎面撞上了倉促組織起來的戎人騎兵。
「殺!」
勒馬停下的呂中還未反應過來,身後的薛雲已經身先士卒發起了衝鋒。
緊接著無數騎兵一往無前地從兩側掠過,毫不猶豫地跟隨薛雲衝殺了上去。
戎人方面同樣沒有退縮,直接與薛雲他們在大街上正面對沖了起來。
突出一個狹路相逢勇者勝!
可惜——
戎人騎兵率先撞到的卻是勇不可當的薛雲。
一把馬槊翻飛揮舞,凡是阻攔在他面前的人頃刻間便血肉橫飛,殘肢斷臂。
跟隨他衝來的騎兵們更是悍不畏死,只要沒有受到致命傷,他們往往都會戰鬥至最後一刻,哪怕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親眼目睹薛雲以及麾下騎兵們兇殘的戰鬥力後,落在後方的呂中人都懵了。
他比誰都要清楚戎人的強大。
偏偏在他眼中兇悍無比的戎人卻在正面交鋒下慘敗給了薛雲他們。
甚至整支騎兵都讓薛雲他們硬生生鑿穿,留下了一地橫七豎八鮮血橫流的屍體。
薛雲方面並非沒有傷亡。
只是他們似乎根本不在意傷亡,只在意如何殺光眼前的戎人。
「小心!」
突然。
耳邊不知是誰厲聲喊了句。
回過神來的呂中頓時發現有兩個僥倖活著衝出來的戎人騎兵朝他殺了過來。
那一刻。
呂中腦袋都完全陷入了空白,渾身根本都不停使喚,想動都動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面色猙獰地揮刀看向自己。
咻咻——
然而未等他們的彎刀落下,連續兩發箭矢便將他們射落於馬下。
隨後他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是你?」
呂中整個人渾身一顫,如夢初醒。
「呂管事,可看到我家大人前往何處了?」
來者正是余貴,他翻身下來,拿起手中橫刀便朝著地上還沒死透的戎人脖子砍了下去。
噗嗤!
鮮血瞬間噴濺而出染紅了余貴的臉,接連砍下他們的腦袋後,他才抬起頭朝著呂中問了句。
「……薛將軍殺入前方的行宮別苑了。」
看到余貴那張浸染鮮血顯得異常可怖的面容,呂中的心臟都驟停了一下。
原以為他不過是個不起眼的斥候,沒想到也有如此兇殘的一面。
「謝了!」
余貴二話不說便重新騎上馬追了過去。
之前他匆忙趕去與薛雲匯合的時候。
誰知道來晚了一步,人都已經沖了出去。
好在最後衛超率軍留了下來,從他那裡借了匹戰馬才追了上來。
「給我殺,一個俘虜都不留!」
正面擊潰阻攔薛雲他們的戎人騎兵後,往後薛雲便暢通無阻,再也沒有遇上成規模的戎人。
等到殺入行宮別苑,放眼望去都是四散而逃的戎人。
薛雲一邊派兵去封堵行宮別苑的出入大門,一邊派兵把戎人給堵在裡面殺。
「大人……」
圍殺戎人的事情犯不著薛雲親自動手,所以他直接交給了高岳來處理。
沒過多久,他便看到余貴匆匆忙忙地趕到了自己面前。
「出了什麼事麼?」薛雲立刻問道。
「大人,呂長史讓我轉告您,攻入城內肅清敵人後務必抓緊時間鞏固城防,城內的治安秩序他會出面代為管控。」
余貴連忙把之前呂望的叮囑說了出來。
「我明白了,去告訴高岳,解決完戎人的殘兵後記得立刻帶人前來匯合。」
薛雲抬頭看了眼天色,不知不覺已經是四更天了,再有一個多時辰便要天亮了。
而天亮意味著從幽都府離開的戎人大軍都要回來了。
「是!」余貴當即領命。
「其他人隨我來!」
很快,薛雲便率領著自己的親衛騎兵離開了行宮別苑。
他在與衛超完成會合後便開始著手守城事宜。
「薛大人!」
衛超曾經跟著龍驤神捷兩軍一道守過幽都府,對於如何把守幽都府可謂是輕車熟路。
唯一也是最大的問題是他們的兵力太少了。
今夜一番奪城血戰下來。
雖然傷亡人數還沒統計出來,但薛雲心裡都有了一個大概的數字。
眼下他們滿打滿算能用的士卒連兩千都不到。
就這點人手丟在幽都府城牆上防守都顯得相當空曠。
好在正瞌睡來了個枕頭。
就在薛雲衛超商討著是否準備號召城內百姓們一道加入守城的時候。
呂望的管事呂中又來到了他們面前。
「小的奉家主大人之命,特意帶了一千人前來助陣。」
呂中可不是一個人來的,而是帶了上千人過來。
「太好了,這回呂長史可真是幫了我們大忙!」
焦頭爛額的衛超聞言不由大喜。
「呂長史調來這麼多的人手,到時候他又該如何派人維持城內的治安秩序。」
薛雲不動聲色地看著呂中詢問道。
「回薛大人,這點您大可放心,家主大人還是能調集足夠人手穩定住幽都府的。」呂中看似謙卑的語氣里都帶著一絲自豪道。
「原來如此。」
薛雲面露恍然不再多言,沒有人知道他對此卻生出了一絲警惕。
三幽呂家不愧是幽都府勢力最為雄厚的家族。
哪怕戎人把幽都府及其周邊都洗劫屠戮了一遍。
呂望依然能在幽都府召集如此多的人手。
他甚至懷疑,呂望真若有心的話,分分鐘都從幽都府拉起一支上萬的兵馬。
「薛大人,剛才家主大人還讓小的給您帶句話,不知何時有幸能與薛大人一見。」
呂中不疑有他態度依舊恭敬。
「就現在吧,衛校尉,這裡便暫時交給你來處理了。」
趁著戎人大軍尚未到來前,薛雲決定現在便與呂望見上一面。
「好的,小的這便安排一下。」
呂中聞言一怔,可能沒想到薛雲答應得如此痛快,著實有些令人措手不及。
「薛都尉,放心交給我吧,我不會再一次讓戎人奪下幽都府的。」
衛超神色極為嚴肅道。
「我相信你。」
薛雲拍了拍衛超的肩膀認真道。
沒過多久。
薛雲便帶著十來個親衛騎兵跟著呂中前往了呂望的府邸。
由於提前收到通知的關係。
當他們即將抵達的時候,呂望府邸早已大門敞開,而呂望更是親自出面迎接薛雲的到來!
「薛將軍,你我今天可算是見到面了。」
看著面前身穿華服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給人的感覺都帶著如沐春風的親切。
出於尊重。
薛雲翻身下馬,朝著對方便拱手還禮,「呂長史,聞名不如見面,一聽呂長史想要相見,在下連軍務都顧不上便趕來了。
而且將軍可不敢當,在下現在也只是東山府一介小小的行軍主管罷了。」
「薛將軍過謙了,據我所知,朝廷方面已經得知了薛將軍的功績,如今已經下詔封您為鎮北將軍兼北境招討使,總攬北境一切軍政大權……」
呂望面露微笑地表示恭賀道。
「哦?沒想到呂長史消息竟然如此靈通,更沒想到朝廷居然對我如此信重,在下著實感激涕零,恨不得為大魏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薛雲頓時滿是受寵若驚地朝著京城的方向抱拳以表忠心。
「……薛將軍,還請進屋一敘吧。」
呂望看向薛雲的眼神深處都閃過一抹愕然,可能是沒想到薛雲年紀輕輕竟然有如此不要臉的一面。
這實在與他認知中的薛雲反差太大了。
既然大家都是表面功夫做到位的聰明人,呂望也不再繁文縟節虛以委蛇。
「好!」
薛雲收斂了笑容,神色漠然地跟著呂望走入了眼前氣派莊嚴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