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出征時候肅殺凝重的氣氛不同。
回師幽都府的途中每個士卒臉上都透著輕鬆愉悅的心情。
幽都府方面早已提前得知他們得勝歸來的消息。
更知道這一趟征程不僅徹底擊敗了意圖南下劫掠的戎人大軍。
甚至還一度深入草原掃蕩諸多戎人部族,俘獲了大量戎人女人以及牛羊戰馬。
為此幽都府既要做好迎接的準備,又要妥善處理他們帶回來的戰利品。
戎人女人就不說了。
薛雲已經宣稱會賞賜給所有出征立功的士卒們。
而牛羊戰馬便不一樣。
尤其是牛與戰馬。
如今北境可謂是百廢待興,單單屯田生產便是一個大問題。
若是有足夠多的耕牛以及淘汰的戰馬,那麼來年他們都能開墾更多的土地,從而收穫更多的糧食。
所謂有人歡喜有人愁。
堅定站在薛雲這邊的人無疑與有榮焉,而暗中敵視的薛雲的人普遍垂頭喪氣。
任誰都知道。
經此一戰,薛雲在北境的威望都會徹底達到頂點。
即便敵視他的人都再也掀不起什麼浪花,反而還會成為他任意宰割的對象。
尤其是那些仍舊暗中與戎人勾結泄密的人更是惶惶不可終日。
深怕薛雲事後進行清算。
「嗚呼,終於快到幽都府了……」
半個月後。
遠遠地看到幽都府的輪廓後,老魯緊了緊身上披裹的毛皮外套,凍得有些紅潤的臉上都露出了激動興奮的神色。
如今天氣是愈來愈冷,行軍趕路都不可避免受到了影響。
「有人來迎接我們了。」
劉三關注的重點反而是遠處正朝他們趕來的大批人馬。
無需多想都知道。
這些肯定是來迎接他們的幽都府官員們。
「準確的說,他們是來迎接將軍的。」
老魯撇了撇嘴,官員們什麼尿性他是一清二楚。
當初他一個人在幽都府尚未投軍之下。
別說是這些高高在上的官員們了,即便衙門裡的小吏都不會正眼看他一眼。
也就是投軍後才沒人敢招惹自己。
誰讓薛雲麾下士卒們的地位待遇非同尋常,而且上面還非常護短。
但凡有人敢招惹都無異於自尋死路。
反正將軍大肆清洗幽都府大族官吏的時候,他和許多百姓一樣都是拍手叫好的。
「別這麼說,起碼我們也是有功的人。」
吳成倒沒有老魯這麼偏激。
主要是當初戎人入侵他們家鄉的時候。
當地縣城的縣令等官吏都在抵抗戎人的過程中戰死了。
若非如此,他和劉三最後也無法僥倖活著逃離家鄉。
「算了,不說這些了,回去後你們有什麼打算?」
老魯搖了搖頭,懶得再說那些晦氣的玩意兒。
「我的話,等賞賜發下來準備在幽都府找個房子吧。」
吳成想了想道。
「沒什麼事情的話,我會一直待在軍營里。」
劉三似乎對殺戮戎人之外的事情都毫無興趣。
「我到時候也準備找個房子成家呢,劉三,要不你和我們一起吧,正好還能當個鄰居,不然賞賜下來的錢財留著也是浪費。」
老魯摸了摸下巴,順便給了劉三一個建議。
「到時候再說吧。」
劉三依舊興致缺缺。
如今他孤家寡人一個,若是未來不幸戰死,就算買了房子也等於白買。
「走了走了,回去再說吧。」
隨著薛雲與前來迎接的呂望等官員們交談完畢,大軍都重新再次出發。
一路行軍下來早已疲憊不堪的老魯都不再多言,只想儘快回到幽都府好好休息一番。
相較於下面終於能放鬆下來的士卒們,薛雲反倒是拉開了忙碌的序幕。
他不在幽都府的期間裡,儘管有柳何呂望負責處理北境的大小事務。
問題是他才是真正的北境之主。
有些事情是柳何呂望他們無法輕易決定的。
比如——
東海城與楚王方面前不久都派來了使者。
東海城主動示好,希望能與薛雲互不侵犯加強商貿往來,尤其是希望能從北境採購大量的戰馬。
楚王方面則想要與薛雲達成同盟南北夾擊東海城,到時候一同瓜分東海城占有的城鎮土地。
面對雙方派來使者的訴求,柳何呂望都無法給出回答。
只能等薛雲回來才能做主。
「關於這件事情你們有什麼看法?」
議事大殿內。
薛雲臉上都帶著一絲疲意。
回來後他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一刻都不得閒,如今也總算有時間把這件事情擺上議程。
「回將軍,屬下覺得無論楚王還是東海城都不可信任,最好是藉口一直拖著他們,不答應也不拒絕。」
衛超第一個站出來表示道。
「呂長史,你呢?」
薛雲微微頜首,旋即將目光落在了呂望身上。
「將軍,老夫認為眼下最好不要輕易得罪兩方,一直拖著終歸不是辦法。」
呂望神色平靜地緩緩開口道。
「屬下不這麼覺得,如今兩方人馬都在爭取拉攏我們,我們才是占據主導權的人,哪怕他們知道我們在故意拖延也無可奈何,除非他們想把我們推到對面一方。」
衛超完全秉持著就事論事的態度。
在他看來。
即便得罪了他們又如何?因為對方根本拿他們沒辦法。
誠然。
得罪東海城,對方確實能通過商貿武力來威脅北境。
但如果他們轉頭便與楚王達成同盟,東海城勢必會腹背受敵。
楚王方面同理。
最重要的是他們與楚王的勢力範圍完全不接壤。
所以他們完全能輕易拿捏雙方。
「衛校尉,正常情況下老夫是贊成你的觀點,但眼下我們所需要面對的可不單單只是楚王與東海城,莫非你忘了西邊還有個晉王嗎?」
呂望不緊不慢地說道,「若是我們一直拖下去,難保他們轉頭會找上晉王合作,到時候危險的反倒是我們了。」
「……是在下疏忽了。」
衛超沉默片刻道。
因為對方說的沒錯,自己確實疏忽了晉王的存在。
一旦惹惱激怒了楚王與東海城。
他們大可轉頭去聯合晉王來對付北境。
無論誰能拉攏到晉王都勢必能給北境帶來極大的麻煩。
「依呂長史之見,我們該如何是好?」
坐在主位上的薛雲終於發話了。
「回稟將軍,如何對待他們完全取決於您未來的戰略規劃。」
呂望反倒給了一個不是答案的答案。
「……如果未來我打算先行解決掉晉王呢?」
如今北面戎人不再構成威脅,對於北境威脅最大的人都變成了西邊的晉王。
只要能徹底解決掉晉王,那麼他們的戰略重心都能轉移向南方。
再也不必擔心有人從身後側方捅自己一刀。
「若是如此,老夫認為可以與東海城交好,畢竟對於東海城而言,最大的威脅並非我們,而是對其虎視眈眈實力強大的楚王。」
呂望毫不猶豫道。
「我會好好考慮呂長史的建議,此事暫且先擱置在一邊吧。」
薛雲的手指在扶手上輕敲了幾下道。
「敢問將軍,不知雙方使者那邊該如何回復?」
衛超忍不住問了句。
「告訴他們,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
薛雲淡淡道。
「是!」
衛超聽後不再多言。
這個議題結束後,接下來他們又說起了下一個議題。
等到所有議題都商討完,天色都不知不覺暗淡了下來。
等所有人離開後,薛雲也返回了偏殿。
「將軍,根據下面傳回來的消息,夫人再有三天便能抵達幽都府了。」
草草吃完廚房送來的晚飯,站在巨大輿圖前默默思考的薛雲都讓突然闖進來的賈南打斷了思緒。
「我知道了,還有其他事情嗎?」
薛雲頭也不回。
如今北境已經安穩下來,他自然派人把東山府的郭雨禾接了過來。
至少來年他不在幽都府的時候。
對方能以將軍夫人的身份坐鎮穩定局勢人心。
「這個,回將軍,屬下打算返回東山府探親一段時日,還望能得到將軍的獲准。」
賈南猶豫片刻後鼓起了勇氣道。
主要他的身份不太一樣,作為親衛統領通常是想要休假都必須獲得薛雲批准才可以。
「准了,到時候讓崔建德暫時來接替你的職務。」
薛雲並非不近人情的人。
他知道賈南的家人都在東山郡,一年到頭都與家人見不上幾回,心裡會想念實屬正常。
「謝將軍恩准。」
賈南聞言都不禁如釋重負。
這次回家他其實是想把東山府的妻子接到幽都府來生活。
至於老爹那邊,估計很難說服對方一道前往東山府。
一來是老爹在那邊有自己的田地和生活,二來是幽都府人數地不熟的,哪有東山郡過得舒服暢快,閒了還能到處找人喝酒,前往附近縣城溜達等等。
「沒其他事情就不要來打擾我了。」
薛雲揮了揮手道。
「屬下遵命!」
賈南忙不迭告退離開。
「東海城嗎?」
當屋內只剩下薛雲一個人的時候,凝視著輿圖的他都忽然喃喃自語起來。
東海城的崛起令他感到了陌生,相較於如何回復對方派來的使者。
他更想要深入了解東海城內部的情況。
「讓柳何柳校尉過來一趟。」
……
「他娘的這鬼天氣真是冷死了!」
老魯推開房門,一陣寒風飄雪瞬間湧入。
他連忙緊閉房門,將拎著的一壇酒放到桌上後便立刻湊到身旁的火盆前,伸出雙手便覆蓋在燃燒的炭火上。
「辛苦你了老魯,這麼冷的天還帶著酒過來。」
吳成拿起桌上的酒拍開酒封,一邊倒酒一邊笑著說道。
「這不是輪到劉三休沐麼,自從上回喝了老子的喜酒後,如今我們哥仨起碼有十來天沒聚過了,所以說什麼這回都要喝一頓。」
火盆前取暖的老魯聳了聳肩道。
「嘿嘿,家裡的戎人婆娘不會說你什麼嗎?」吳成忍不住揶揄道。
「她們敢?老子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再說了,那倆娘們嘰里咕嚕說啥老子也聽不懂,一點意思都沒有。」
老魯一臉不屑道,「你呢,那小娘們怎樣了?還在和你鬧脾氣麼?」
「唉,還是老樣子,不過我相信時間會慢慢改變她的。」
吳成面露無奈道。
他得償所願選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個戎人女孩,當然也是多虧了劉三的幫忙。
要知道當初挑選戎人女人的時候,誰都想找個好看的。
而那個戎人女孩儘管年紀小了點,可長相倒是清秀,養幾年長開了估計更好看。
那些有資格優先挑選的士卒肯定會有看上她的。
為此他不得不懇求劉三幫自己挑選了下來。
畢竟論及戰功,劉三甚至還在老魯之上。
兩人如今都還升任了隊正,各自帶領著一百個最近招募的新兵。
反倒是吳成才升任為了什長。
沒辦法。
因為立功的人太多了,而軍中軍職又有限,競爭異常激烈。
要不是後來擴軍的關係,估計他連什長都還當不了呢。
「你啊你,真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老魯回到座位上,拿起倒好的酒一飲而盡。
他之前去吳成新家的時候見過那小娘們,當時看自己的眼神里都充滿著濃郁的殺意。
當時他都差點下意識想要拔刀砍了對方,好在及時反應過來才克制住了衝動。
而她對待吳成更是從沒好臉色,一直都冷這個小臉,完全不與吳成交流。
偏偏吳成還上趕著照顧對方,說難聽點,老魯真覺得有些犯賤了。
至於劉三還是和以往一樣。
平常沒事基本都待著軍營里訓練教導新兵。
至於他分到的田地女人錢財都放在了吳成那裡,說是用得到的時候再從他那索取。
「喝酒喝酒,今天就說這些事了。」
吳成連忙重新給他的酒碗滿上。
「行吧,你們有沒有感覺,開春後估計又要打仗了。」
老魯相當識趣直接岔開了話題。
「當然,不然將軍怎麼會一下子大肆擴招了數萬青壯,算上其他地方駐守的士卒,如今總兵馬都有五萬之多了。」
吳成頓時神色都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是啊,如今北面的戎人都讓我們一戰給打殘了,也不知道將軍接下來到底要對付誰,居然一下子徵召了這麼多青壯。」
老魯慢慢抿著碗裡的酒水。
「不出意外的話,將軍接下來打算對付的敵人是西邊的晉王。」
一直沉默不語的劉三忽然開口道。
「晉王?」
老魯吳成聞言齊齊一怔,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將軍這是想幹嘛?!那可是堂堂大魏的晉王啊……」
老魯反應過來後,差點都想說將軍是不是想要謀反作亂了。
朝廷可以打晉王,其他藩王也可以打晉王。
唯獨身為朝廷任命的鎮北將軍兼北境招討使不可以。
不然他的行為便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我哪知道原因,反正將軍無論打誰我都會追隨支持。」
劉三反倒沒有老魯想得這麼多。
「我想,可能是因為晉王之前勾結戎人攻打京城的關係吧?」
吳成仔細想了想猜測道。「難說將軍打算攻打晉王是否便出自朝廷方面的暗中授命。」
「確實有這個可能,不然難以解釋將軍的行為。」
老魯若有所思道。
「你我兩個隊正,一個什長,犯不著去操心這些距離我們太遠的事情。」
劉三神情依舊淡漠道。
「唉,不說了,喝酒喝酒……」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
「消息都已經全部散發出去了?」
一間寬敞明亮溫暖的房間裡。
薛雲漫不經心地看著站在眼前的柳何道。
「是的,如今無論軍營士卒還是城內百姓都應該已經知道,將軍即便出兵攻打晉王都是來自朝廷的授命,並非將軍個人的決定。」
柳何神色嚴肅地回答道。
「很好,派到東海城那邊的探子們情況如何?近期有消息傳來嗎?」
薛雲頗為滿意地點點頭,轉而便詢問起了另一件事情。
「沒有,近期天氣惡劣,大雪可能阻斷了來往的道路,估計要過一段時間才能收到他們的消息。」
柳何頓時面露無奈地表示。
寒冬來臨前,他便奉薛雲之命往東海城派遣了大量探子,目的便是為了全面詳細地了解東海城的情況。
可惜也不知道是否刺探不順,還是受到天氣影響。
直至現在探子們也沒傳回太多的消息。
但他相信,這些人一定能完成將軍交代的任務。
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是柳何精心培養出來的人才。
當初留守幽都府期間,他私底下可是有薛雲交代的其他任務的。
尤其是培養探子細作方面。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所以薛雲向來都異常重視情報方面的收集刺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