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哥，你說我們還要在這裡藏多久啊？」
草原上一處不起眼的溝壑里。
藏身其中的溫平實在忍不住和身旁的南宮毅發起了牢騷。
不得不說人的際遇相當奇妙。
自從說服伯母同意南宮毅投軍後，沒過多久兩人便如願通過選拔加入了軍隊。
結果他們在軍隊裡才剛接觸訓練不久，上面便來人把他們給挑走了。
歷經短暫又嚴酷的訓練後，稀里糊塗的他們才知道自己成為了斥候統領麾下的一員。
甚至最後還一道跟隨大軍前往了北境西邊的軍事重鎮棲霞鎮。
據說是為了防備山陽晉王的進攻。
結果等抵達棲霞鎮後才知道根本不是這回事。
他們不是來支援的，而是準備北上掃蕩草原戎人的。
當時溫平與南宮毅人都是懵的。
好在他們的隊長付亮是個厚道人。
除了解答他們的疑惑外，平日裡也相當照顧手下隊員，還會教導傳授他們不少斥候偵查方面的經驗。
不久前。
他們忽然接到命令來到了這處隱蔽的溝壑。
目的只有一個，截殺所有從眼前經過的戎人。
誰曾想他們在這裡埋伏了三天，結果卻連一個戎人的蹤影都沒有遇到。
反倒是讓大量蟲子給叮咬得人都要崩潰了。
「少廢話，小心讓隊長聽到了。」
南宮毅聽後頓時橫了他一眼。
隊長雖然人是厚道不假，但不代表沒脾氣。
尤其執行任務的時候可謂一絲不苟。
膽敢添亂胡鬧的話，毫不猶豫便會一腳踹過來。
聽人說隊長最重立功，其他都可以和你嘻嘻哈哈，但影響到他立功絕對不會講半點情面。
畢竟立功意味著賞賜，阻人立功無異於斷人前途財路！
「放心吧毅哥，我也是剛看到隊長走遠了才敢說話。」
溫平連忙說明道。
「行了，別忘了我們現在的身份，好好改下你的性子安分點吧，不然以後遲早會在這上面吃虧。」
南宮毅依舊不留情面地低聲教訓了他一句。
如果不是彼此關係熟稔，他才懶得和溫平說這些。
說好聽點溫平性格活躍不拘小節，說難聽點便是沒有分寸輕佻浮浪。
在其他地方還好說，可在紀律嚴明的軍隊中卻容易惹出禍端。
在進入軍隊前。
南宮毅對軍隊的印象並不好。
可真正進入軍隊後，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更確切的說，他還從未見過如此講究紀律的軍隊。
他深刻記得，第一天進入軍隊的時候，許多人都把平日的壞習慣帶了進來。
結果這些人無一例外都在這一天受到了嚴格的處罰。
簡直是令他大開眼界，好像根本都不在乎這些人會鬧事離開一樣。
自此以後，他都愈來愈適應喜歡上軍隊的氛圍。
因為他本身便是一個非常厭惡不守規矩任性妄為的人。
「好吧，我知道了。」
溫平頓時有些委屈低落道。
也只有南宮毅教訓自己他才會當回事，哪怕隊長都不行。
若是其他普通隊員的話，他甚至能和對方直接干一仗。
「注意！有人來了。」
突然。
隊長付亮的聲音陡然在耳邊響起，霎時間所有人都精神一震，目光紛紛集中投向了遠方。
果不其然。
遠方草原的地平線上影影綽綽冒出了不少人。
等到人影愈來愈近，他們也終於看清了對方。
這是一群策馬狂奔的戎人，關鍵人還不少，看上去約莫有上百來號人。
「隊長，人好像有點多……」
付亮下面的什長臉色都瞬間變得凝重了起來。
因為前來這裡埋伏的他們同樣不過百人。
且不提能否截殺這些戎人，光是打不打得贏都是個問題。
畢竟他們這隊人里大半以上都是新招來的，各個都只經過短暫的訓練，戰鬥力都難以保證。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管他人多還是人少的，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拿下他們！」
付亮黝黑的臉上都閃過一抹厲色，最後咬著牙下定了決心，「全體準備，上馬！」
伴隨著一聲令下。
埋伏在溝壑里的士卒們紛紛找到同樣隱蔽起來的戰馬，並且很快便整理好了隊形！
「各位，老子不太會說話，你們只要知道，殺光眼前的戎人，回去後錢和女人就都有了，看看老子就知道了，所以不要怕死，都他媽給老子沖！殺光這群狗娘養的雜種們！」
也不知道是否受到了薛雲的影響，如今軍隊裡的軍官都養成了帶頭衝鋒的習慣。
但不得不說這一套對下面的士卒們確實非常有用。
上級都先沖了，他們哪還有不拼命衝鋒的道理。
「溫平，跟緊我！」
第一次與戎人在戰場正面交鋒，南宮毅都感到渾身熱血沸騰了起來。
不過他的腦袋依舊保持著清醒，衝鋒的過程中都不忘提醒了溫平一句。
戎人的兇殘與強悍他可是有所耳聞的。
雖然他有自信能在與戎人的交手中活下來，但實力弱於自己的溫平就不好說了。
「毅哥可別小瞧我了！」
溫平不服氣地大喊道。
他承認自己確實不是毅哥的對手。
可打不過毅哥，難道他還打不過戎人？
他就不信戎人能比毅哥還厲害！
對面的戎人同樣注意到了突然現身向己方發起突襲的付亮他們。
短暫的慌亂後，在發現對方的人數和他們差不多的時候。
這群戎人的首領明顯鬆了口氣，旋即毫不猶豫地下令麾下勇士們殺光他們。
打不過魏騎大軍，還打不過一支魏騎小隊？
他們戎人不要面子的嗎？
何況這支能從魏騎大軍手裡逃出來的可都是部族裡最勇猛的戰士！
就這樣兩支小隊兵馬迅速劇烈碰撞在了一起。
「殺！」
配合著高速衝鋒下戰馬裹挾的巨大衝擊力，手握橫刀的南宮毅幾乎沒費什麼力氣便輕而易舉地劃開了戎人的脖子。
他的反應速度極快，每每戎人揮刀砍來都能提前閃避，同時手中的橫刀見縫插針，眨眼間便能奪走對方的性命。
有這麼一刻。
南宮毅感覺時間過得很慢。
可從這群戎人之中殺出來後他又感覺時間過得很快。
好像自己才殺死了五六個戎人，後面便看不到人了。
「繼續給老子殺！絕對不能放走一個。」
直至隊長的怒吼響起才讓南宮毅回過神來，他不做多想調轉馬頭便重新殺了回去。
「毅哥！右前方好像是個大人物，殺了他肯定能立下大功！」
一直緊隨在後的溫平忽然大聲喊了句。
「跟我來！」
南宮毅聞言下意識看向了右前方，立刻便看到有個頭戴羽冠的中年戎人正在向他們的同伴奮力揮舞著手中的長槍。
但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對方周圍有七八個強壯的戎人，彼此死死護佑在中年戎人左右。
難怪溫平會說對方是個大人物。
他沒有猶豫，直接便向中年戎人衝殺了過去。
「攔住他！」
眼看南宮毅突破了一個又一個戎人的阻攔，保護著中年戎人的護衛們自然注意到了他。
不料他們卻低估了南宮毅的勇武。
一刀斬來，快如閃電，還沒反應過來人便已經斬落馬下。
哪怕僥倖擋住了一刀，可巨大的力道以及衝擊力都能震得人手臂發麻直接失去知覺，又或者乾脆武器都硬生生擊飛了出去。
更別說他身側還有一個同伴，一旦發現企圖包夾圍攻立馬便會奮不顧身地迎上去。
關鍵這人同樣實力不俗，居然愣是讓他給抵擋了下來。
「給老子死！」
一路殺到中年戎人近前的時候，南宮毅側身躲開對方刺向自己胸口的長槍，旋即一把夾住槍桿。
伴隨著一聲怒吼揮刀斬下，一顆頭顱頃刻間沖天而起。
……
「大人，剛收到消息，派去攔截戎人部族報信的斥候小隊幹掉了一支戎人隊伍，最後發現對方是之前逃走的部族首領。」
一處狼藉不堪的戎人營地，枯黃的地面上隨處可見噴灑流淌的鮮血。
「不錯，領隊的人是誰？」
正在營地巡視地薛雲頗為滿意地點點頭道。
「回大人，領隊的人是付亮，目前暫為斥候小隊隊長，曾經因為偵查到晉王援軍立下過大功！」
余貴連忙說明。
「付亮？這人我有印象。」薛雲想了想道，「不過他怎麼還是個隊長啊？」
「情況是這樣的，付亮這人對升官沒興趣，更在乎田地錢財上的賞賜，所以每次他都把升官的機會讓給別人，只求換來更多其他方面的賞賜。」
余貴聞言臉上都露出了無奈的苦笑，「不然按照正常的流程，他現在至少都是都尉了。」
「原來如此，倒是個窮怕的人啊。」
薛雲搖了搖頭，對於付亮的行為既不贊同也不反對，「不過該升的還是要升，畢竟我們手底下能用的人還是太少了。」
「是大人。」余貴表情肅然道。
「參與這次截殺的人都升一級吧，表現出眾者升任隊正，至於付亮，先升個軍司馬吧，但其他該給的賞賜記得都給出去。」
薛雲看似漫不經心地做出了決定。
「屬下遵命！」
看著遠處漸漸用戎人屍體築成的京觀，薛雲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還只是開始。
當初峽谷斷後死了多少人，他就要戎人百倍千倍地全部還回來！
屠滅掉眼前的戎人部族，薛雲僅僅休整了一天便帶著大量俘虜戰利品奔赴向了下一個戎人部族。
通過以戰養戰的方式，他們根本不必擔心後勤補給的問題。
直至屠滅第六個戎人部族的時候。
其他大部族才終於收到了消息。
畢竟草原太大了，漏網之魚這種東西終究是避免不了的。
「你的意思是，各大部族為了是否集結兵力圍剿我們產生了嚴重的分歧與爭吵？」
但最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聽到余貴從戎人內部叛徒獲取的消息，薛雲都不可避免地愣了一下。
「是的，為了確保消息的真實性，屬下還聯繫了其他收買的戎人，確認消息完全屬實。」
余貴比誰都清楚這個消息的重要性。
若是消息屬實，意味著他們都再也不必擔心各大部族的威脅，從而能更加輕鬆地掃蕩草原上的戎人部族。
甚至於他們攜帶的大量俘虜與戰利品都能保留下來，無需擔心受到圍追堵截下不得不捨棄。
「這其中到底是怎麼回事？」
薛雲面露沉思道。
「大人，綜合這些戎人內應的消息，屬下總結了兩方面的原因。」
余貴平穩呼吸緩緩解釋道，「一方面是戎人上次集結大軍不僅沒能消滅我們，反而還勞師動眾消耗頗大，眼下又臨近冬天，各大部族首要考慮的反而是如何平穩度過這個冬天，避免造成更大的損失。
另一方面便與山民們最近頻繁出擊有關了，儘管這些山民對大部族並沒有威脅，可對於依附大部族的中小部族卻相當致命，為了維護自身的威信，那麼大部族必然要出面幫忙解決。
如此一來，這些大部族更加抽調不出多餘的兵力。」
「既然有反對的自然有主張集結大軍圍堵我們的大部族，那這些大部族又是怎麼回事？」
薛雲當即追問道。
「其實原因倒是簡單，因為大人您攻擊屠滅的都是依附這些大部族的戎人部族。」
余貴語氣平靜地給出了回答。
「我都是忽略了這點。」薛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麼一共有多少大部族主張圍堵追擊我們？」
「回大人，一共四個，保持中立的有一個，反對的倒是有七個，聲勢也更為浩大一些。」
余貴如實道，「這也是為何他們爭吵得如此激烈的緣故。」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此事最後都會不了了之，在你看來，那四個大部族會聯合起來不管不顧地集結兵力向我們發起進攻嗎？」
薛雲像是在有意考校余貴一樣。
「……屬下覺得可能性很低。」余貴沉吟了片刻。
「說說你的想法。」
「四大部族能集結的兵力有限，而他們也承擔不起失敗的後果，表面上各大部族看似和氣，實則誰都想吞併對方壯大自身的實力。
若是大人再次率軍擊敗四大部族組成的聯軍，無疑等同於削弱了四大部族的根基，一旦因此衰弱，其他大部族難保會聯手瓜分了他們。」
余貴有理有據地分析判斷道。
「說得不錯，總之無論如何，四大部族那邊都讓人給我盯死點，我不喜歡任何意外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