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長史,在你看來,我們是否能留住城外的東海城兵馬,又或者是遲緩他們撤軍的速度……」
郭雨禾喊呂望過來自然是有原因的。
在她看來,城外的東海城軍決定撤軍無疑是在給幽都府一個機會。
一個能趁機消滅他們的機會。
若是能成功解決城外的東海城軍,那麼往後誰都不敢再小覷自己。
身為婦道人家,郭雨禾深知自己的權力來源於薛雲。
下面的人會選擇聽從自己,完全是看在薛雲的份上,但內心肯定是不認可她的。
所以她想要真正服眾的話,首先便需要證明自己的能力。
「……依下官之見,在沒有將軍的授意下,我們萬萬不可輕舉妄動。」
呂長史聽後眼神里都閃過了一抹奇異之色,但表面卻依然不動聲色地勸誡。
像他這樣通慧的人,哪裡不清楚對方心裡在打什麼算盤。
問題在於。
幽都府什麼情況難道她心裡沒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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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凡是能領兵作戰的將領都讓薛雲派出去了。
留下來坐鎮的徐虎是什麼人?
不過是農夫出身的一介小卒罷了。
他能帶兵打仗嗎?打不了一點好吧。
指望他領兵出擊留下東海城軍無異於自尋死路。
但這些話也只能心裡想想不能真的說出來。
「一定要有將軍的授意嗎?」
郭雨禾微微蹙了下秀眉。
「是的夫人。」
呂望的態度異常堅定,甚至毫不畏懼地與郭雨禾進行了對視。
畢竟這關係著幽都府的安危問題,容不得有半點閃失。
其他事情他可以退讓,唯獨這件事情不可以。
「……好吧。」
儘管郭雨禾心中不悅,但她也清楚呂望說到這個份上足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不行就是不行,沒有商量的餘地。
倘若她打算一意孤行,後果可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夫人,呂大人,卑職倒是有個折中的辦法。」
一直沉默不語的徐虎忽然開口道。
「不知徐統領有何高見?」
郭雨禾一聽立馬詢問道。
「回稟夫人,卑職談不上高見。」徐虎連忙惶恐表示,「在卑職看來,夫人和呂大人都是在為了幽都府所著想,只是各自的想法不同。
夫人想要留下東海城軍,徹底解除幽都府的威脅,而呂大人則老成持重更在乎幽都府的安危。
所以卑職想了想,為何不能中和一下夫人與呂大人的想法……」
徐虎立刻將自己的想法緩緩道來。
「比如說?」
呂望語氣平靜地適時插話道。
「比如說,如果我們只派出不影響幽都府城防安危的小部分兵馬,用來追擊滯阻意圖撤軍的東海城呢?」
徐虎一口氣說完道。
「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呂長史你覺得呢?」
郭雨禾秀眉一挑似乎頗為讚許滿意,旋即目光都落在了呂望身上。
「徐統領的想法確實不錯,只是萬一這支兵馬不慎出了意外,不知徐統領到時候該如何向將軍交代?」
呂望略作沉吟,心裡反倒想著另外一件事情。
以他對徐虎的了解,能力平庸且頭腦簡單的他可沒有這樣的急智。
興許在自己來之前便已經有人替他想到了這個辦法。
很難說指點他的人是否便是正在詢問自己的人。
換而言之。
他的意思便是她的意思。
「呂長史不必擔憂,此事妾身可向將軍一力承當。」
郭雨禾看出呂望有鬆口的意思連忙表示自己可以向薛雲交代。
「既然如此,不知徐統領打算派遣多少兵馬追擊滯阻東海城軍?」
呂望心想果然如此,隨後依舊不慌不忙地追詢道。
「八百騎兵。」
徐虎深吸口氣道。
「八百?」
「就八百?」
孰料話音剛落,郭雨禾與呂望頓時異口同聲道。
緊接著兩人又對視了一眼後又迅速分開,一時間書房都陷入了沉默。
唯獨徐虎有些發愣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個情況。
「只有八百麼?」
良久,郭雨禾似乎不太甘心地再次確認道。
「是的夫人,而這八百騎也是麾下為數不多的精兵。」
徐虎神情鄭重地點了點頭。
幽都府的騎兵並不少,但這些騎兵大多都隸屬於薛雲麾下。
凡是能分到下面校尉的騎兵往往數量有限,戰鬥力也有所不如。
由於常年都負責留守幽都府的關係,基本上都用不上騎兵。
故而這八百騎兵已經是他麾下的所有騎兵家底。
他也深知騎兵舉足輕重的戰鬥力。
所以這八百騎兵都經過了嚴格的訓練,並且一直養到了現在。
「八百就八百,八百恰好合適,來去自如。」
呂望看似不經意地瞥了桌前的郭雨禾一眼。
原來主意不是她出的?
但不是她的話又會是誰?
不過八百騎兵對於幽都府而言確實無關痛癢,哪怕全部戰死也不會對幽都府有多少影響。
受到影響的可能只有徐虎一個人。
畢竟兵是他自己的,死了就真死了,想要再培養出來恐怕又要三五年的時間。
「既然呂長史也沒有意見的話,那就這八百人吧。」
事已至此,郭雨禾也不好多說什麼了。
要說失望確實有,八百人能幹嘛?給東海城軍撓痒痒嗎?
奈何這已經是徐虎唯一能拿出手的精銳,她已經不能奢求太多了。
「是!」
徐虎連忙領命。
「呂長史,您先退下吧,妾身還有些事情要與徐統領相商。」
眼看目的已經達成,哪怕再不滿意也是一個結果。
郭雨禾想了想,乾脆揮退了呂望,打算私下和徐虎交流一番。
「好的夫人,那下官便先行告退離開了。」
呂望同樣非常識趣地把地方留給了兩人,當即告退離開了書房。
「徐統領,你麾下這八百騎有把握對付東海城軍嗎?」
在確定呂望已經走遠後,郭雨禾才搖了搖頭輕聲問道。
「回夫人,其實卑職心裡也沒有底,但卑職可以向您保證,這八百騎即便留不下東海城軍,也勢必能給他們帶來不小的麻煩。」
徐虎猶豫了下,最後卻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莫非徐統領打算親自帶領這八百騎麼?」
郭雨禾話一出口便意識到自己想多了。
「回夫人,卑職的任務是留守坐鎮幽都府,負責帶領這八百騎的卻另有其人。」
徐虎還是相當老實道。
「誰?」
「一個叫石天的軍司馬。」
「……妾身知道了,總而言之,追擊滯阻東海城兵馬的任務便全權交由你負責吧。」
石天?沒聽過!
郭雨禾心裡嘆了口氣,實在是不太看好這八百騎。
只是又不能寒了徐虎的心,乾脆把事情都丟給了徐虎。
「是!」
沒過多久。
徐虎也告退離開了書房行宮。
回到府上,一進門便看到有人在練武,手裡一把大刀揮舞得虎虎生風,而周圍圍了不少人在拍手叫好。
「徐大哥,你回來了啊!」
舞刀的人在看到走進院子的徐虎後,頓時停下手中的動作朝他打起了招呼。
「大人。」
周圍人一聽連忙畢恭畢敬地向徐虎行禮問候。
「都散了吧。」
徐虎也沒什麼架子,朝著這些人隨意擺了擺手。
「徐大哥,您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反倒是舞刀的人沒有走,反而迎上前滿是笑臉地問道。
「回來快一點不好嗎?」
徐虎看著眼前臉上略帶青澀的少年,不知不覺人都和自己長得一樣高大強壯了。
沒錯。
因為眼前之人正是石天。
當初他和薛雲在山村里發現的孩子。
幾年過去,如今他都早已長大成人,並且加入到了軍隊裡。
由於沒有家人的關係,而薛雲又把石天兄妹丟給他照顧。
最後他乾脆收養了他們兄妹,並且還認了他當自己的乾弟弟。
起初與戎人的戰事還非常緊張的時候。
石天兄妹都留在了東山府交由徐虎母親照顧。
直至薛雲入主幽都府,徹底驅逐戎人收復北境後,徐虎才將母親以及石天兄妹接了過來。
在他的安排下,石天都順利進入了軍隊成為了他麾下的一員。
「徐大哥,宮裡發生了什麼事嗎?為何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敏銳覺察到徐虎心情異樣的石天都不禁關心問道。
「沒什麼,只是你之前猜測的事情果然發生了。」
眼下沒有外人,徐虎都不再掩飾自己的心情直接嘆了口氣。
「不會吧?宮裡那位還真打算對城外的東海城軍動手?」
石天聽後愣了下,忍不住撓了撓頭道。
「沒錯,好在不用我站出來反對,呂望呂長史反倒先站出來了。」
徐虎雖然能力平庸不假,但他卻非常有自知之明。
不懂的就問,不擅長的就交給擅長的。
而他手下可不缺人才,有的是人輔佐幫助自己,甚至石天也在其中。
至少在他看來,石天比他聰明多了,想事情也想得深入長遠。
比如城外東海城軍意圖撤軍的時候,在前往行宮向郭雨禾稟報之前,他便特意徵詢過石天的想法意見。
石天認為,如果夫人得知東海城軍打算撤軍後按兵不動還好,可一旦夫人想要趁機動手就不妙了。
因為幽都府根本冒不起這個險。
而夫人到時候肯定還會徵詢呂望呂長史的意見。
若是呂長史也贊同動手,那麼徐虎一定要堅定站出來反對。
若是呂長史反對,那麼徐虎反而可以採取一個折中的辦法給夫人一個台階下。
如此也算是兩全其美。
「如此說來,夫人採用了折中的辦法?」
石天一拍腦門,實在有種荒誕的感覺。
「沒錯,稍晚會兒我便準備召集麾下騎兵,準備隨時出城襲擾東海城軍。」
徐虎相當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可都是你老哥我的所有騎兵家底,我打算讓你來親自率領他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最好能平平安安給我帶回來。」
他手下不是沒有能率領這些騎兵的人,只是他更相信自己這個乾弟弟而已。
至少這些騎兵在他手裡反而要放心一些。
因為石天也經常和這些騎兵訓練,彼此關係都不錯,也能指揮得動他們,更會在意他們的性命安危。
「徐大哥,您可真給我出了一個難題啊。」
石天聞言不禁苦笑出聲。
「嗨,怎麼?對自己沒自信嗎?而且你不是一直都期盼著能獨自領兵作戰讓將軍刮目相看從而重用你麼?」
徐虎知道一直以來石天都想要報答當初薛雲救下他們兄妹的恩情。
可惜當時石天年紀尚小,根本幫不上什麼忙。
隨著後來戰事頻繁,薛雲的實力愈發壯大,甚至一躍成為鎮北將軍及北境招討使後,彼此的距離都愈發遙遠。
可石天依舊在努力追逐著薛雲的身影,始終沒有放棄想要報答效力薛雲。
「我,我只是擔心最後會讓您失望了。」
石天咬著嘴唇糾結道。
「這有什麼的,你看看我,論及能力,我在軍中比得上誰啊?可到頭來還不是深受將軍信重,失望又如何,至少原則上不犯錯誤就行了。」
徐虎不懂得安慰人,乾脆拿自己來說事。
「去吧,要知道這對於你而言,也是一次千載難逢表現的機會。」
……
「幽都府外的東海城軍有撤軍的跡象?」
率軍返回幽都府的路上,薛雲從余貴口中得知了一個最新的消息。
對此他並不感到意外,要是對方再不撤的話,等他率軍回來勢必會擊潰消滅這支奇兵。
「是的大人。」
「你知道他們打算撤往哪裡嗎?」
薛雲想了想,眼下距離趕到幽都府還要三四天的時間。
除非他再次急行軍突襲對方,否則只能放任對方離開。
「目前暫時沒有這方面的消息,但以屬下之見,他們大概率會撤往鹿門關方向,配合東海城主力大軍夾擊鹿門關。」
余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即使我等出兵攻打,對方都能依靠北嶺採石兩關進行抵禦。」
「傳令所有騎兵,明早隨我全速趕往幽都府。」
薛雲沉思片刻後做出了決定。
這支東海城兵馬絕對不能放任不理。
一旦他們順利撤到北嶺關,不僅僅是鹿門關有危險,就算是他們想要拿下占據關隘地利的上萬兵馬都必須付出不小的代價。
野戰下薛雲有自信付出輕微代價便能擊潰對方。
可如果是攻城的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再者。
一旦鹿門關在彼此夾擊下失守,北境都再也無險可守。
到時候東海城大軍都能長驅直入兵臨幽都府,反而是薛雲他們該要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