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晤當天。
在蕭刻率軍大張旗鼓地對京城展開佯攻之勢的時候,薛雲已經帶著上百親衛騎兵悄悄趕赴了小倉山。
時值晌午。
天空卻灰沉沉的看不到一點陽光。
感受著呼嘯的冷風,裸露在外牽著戰馬韁繩的雙手都帶著一絲僵硬感。
按照事先的約定。
三方會各帶一百人於小倉山下會晤。
結果無論福王涼王還是馬陵方面都沒有遵守這個約定。
據余貴麾下斥候的偵查發現,距離小倉山十附近的樹林裡都有他們隱蔽起來的兵馬,人數約莫在三五千左右。
一旦發生意外,又或者一聲令下。
這些隱蔽在山林的兵馬都會立刻衝出來。
「好久不見,馬校尉。」
由於薛雲是從京城東面繞行到南邊小倉山的關係,自然率先與馬陵碰了頭。
「確實有些日子沒見了,薛將軍。」
相隔數十步外,馬陵面帶微笑地朝著薛雲拱手行了個禮。
畢竟薛雲的官職品級確實遠在他之上,行禮也是應該的事情。
只是自始至終,他們一行人都不敢靠得太近,
要不是考慮到交流問題,他們還能離得更遠。
「馬校尉,有必要如此防備嗎?若是我真打算對你們不利的話,你以為你們能順利兵臨京城城下嗎?」
薛雲神色平靜地打量著不遠處如臨大敵的馬陵他們,言語上卻毫不客氣。
他不是在威脅恐嚇,而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如果他想的話,早都在馬陵進軍的路上進行伏擊了。
憑藉以他對東海城軍戰鬥力的了解,只需本部兩萬騎兵便能輕鬆擊潰對方的五萬人。
「如此說來,在下還要感謝薛將軍寬宏大度放了我們一馬?」
馬陵聽後差點氣笑了,可惜他卻只能強忍住心中的怒意,儘可能輕描淡寫下進行諷刺。
免得真刺激到了對方拿他們撒氣。
誰讓薛雲是真有實力擊敗乃至擊殺自己。
形勢比人強,該低頭的還是要低頭。
「我只是想告訴馬校尉,在沒有解決京城的叛軍之前,我是不會對你們不利的,因此馬校尉大可放心靠近一點。」
薛雲依舊語氣淡漠道,「隔著這麼遠,到時候恐怕不太適合商量事情。」
「眼下福王涼王還沒有到來,若是離薛將軍太近的話,在下難免擔心他們有所誤會,從而影響接下來會晤。」
馬陵聞言當即尋了個藉口推託。
反正無論薛雲說什麼都休想讓他靠近。
主要是不怕萬一,就怕一萬。
如果真讓薛雲擒住了他自己,他麾下的大軍都會群龍無首陷入混亂。
而副將高銘顯然沒有能力能代替他掌控大軍。
雖然他曾經主動向薛雲示好,算是給自己留下一條退路。
可現在他還在東海城混得風生水起,肯定捨不得當下的一切。
「呵呵,說曹操曹操到呢。」
話音剛落。
薛雲突然淡淡一笑,旋即扭頭看向了西邊。
遠處出現了一隊全副武裝的騎兵,並簇擁著兩個身穿華麗鎧甲的人朝著他們的方向趕了過來。
「鎮北將軍兼北境招討使見過福王涼王兩位閣下。」
和馬陵一樣。
在距離薛雲他們五十步之外便緩緩停了下來,三方勢力都呈三角態勢正式會晤。
而薛雲第一時間便主動向福王涼王鄭重打了個招呼。
「奮軍校尉馬陵參見兩位王爺。」
馬陵同樣不甘落後地表示了一番。
「呵,聞名不如見面,鎮北將軍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確實,也不知道什麼開始,將軍都能踩在親王身上耀武揚威了。」
誰知福王涼王的態度卻異常惡劣,一上來便極盡嘲諷。
「如果兩位王爺有意見的話,我倒覺得這些話更適合轉述給京城那位龍飛大將軍。」
薛雲卻不惱不怒輕飄飄地回了句。
福王涼王的年紀不算很大,彼此都在二十七八歲之間的模樣,長相氣質都非常出眾。
可能是倉促繼承王位的關係,又可能是頭上再也無人能約束他們。
以至於他們都毫不掩飾自身跋扈傲慢的一面。
當然。
這也可能與薛雲和馬陵的出身低微有關。
放在太平時節,估計彼此也是不會正眼看他們,甚者完全沒當他們是人。
「哼!這可不勞鎮北將軍費心了,等我們兄弟拿下京城後,自然不會放過這位倒行逆施的大將軍!」
福王一臉輕蔑不屑地回答道。
「拿下京城,就憑你們兩個廢物?」
一直遭受忽視的馬陵都忍不住想要說出口來,只是話到嘴邊還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果說天底下各方勢力誰最弱的話?
福王涼王可謂當之無愧。
自從他們繼承王位後便一直打著復仇的名義想要攻入京城殺光叛軍。
明明兵力占優的情況下卻每次都鎩羽而歸。
別說攻入京城了,連邊關都攻不下來。
若非叛軍主動棄守邊關,估計他們這輩子都打不進京畿。
何況不是四面皆敵抽調不出多餘的兵力,指不定叛軍早都先把他們給滅了。
「兩位王爺莫要說笑了,如果沒有我們的牽制,恐怕叛軍早都出城迎戰兩位王爺了。」
馬陵不敢說的話不代表薛雲不敢說。
事實上他已經很給對方面子了,不然話都還能說得更難聽。
「閒話少說,鎮北將軍這回邀請我們過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涼王忽然冷哼一聲打斷道。
「當然是為了商量如何對付京城的叛軍了。」
薛雲同樣直接道,「雖然叛軍如今已經全面龜縮回了京城,但叛軍想要單獨對付我們其中一家的話還是很容易的,為了避免沒有解決叛軍,反倒我們自身讓叛軍給解決了,所以我們必須先聯手解決叛軍,最後再解決京城的歸屬問題。」
「薛將軍說得沒錯,眼下叛軍實力不可小覷,一旦叛軍狗急跳牆的話,我們當中任意一方都很難抵擋。」
馬陵終於有機會開口了。
他認為薛雲確實沒有說錯,該贊同的還是會贊同。
「不知鎮北將軍打算怎麼個聯手?」
涼王繼續出面質問道。
「圍,一直圍到京城糧草斷絕為止,同時一方遇到叛軍主動攻擊都必須施以援手。」
薛雲言簡意賅道。
「呵呵,如果真遇到了叛軍主動攻擊,本王可不信你們會伸出援手。」
涼王聽後不由冷笑,擺明是了不相信他們。
「如果我們都各懷鬼胎的話,那麼不如趁早都散去了,估計到時候不用叛軍動手,我們自己便亂了起來。」
薛雲掃視了一眼兩王和馬陵,「至於涼王的擔憂完全不是問題,若是誰敢違背約定,那麼我必會親手解決對方。」
「鎮北將軍真是好大的口氣啊。」
福王再次忍不住開口譏誚道。
「若是福王殿下不信的話,不妨試試我的兵鋒利否?」
薛雲目光深邃平靜地看向不遠處的福王。
到了現在他都已經有了不耐煩的跡象。
馬陵這邊還好說,主要是這兩位王爺實在有點油鹽不進。
他都已經開始在考慮,是否需要先聯手馬陵把解決掉他們。
「你在威脅本王嗎?」
福王毫無畏懼與薛雲對視道。
「沒錯,我就是在威脅你們,如果你們不同意的話,接下來大家便兵戎相見吧。」
薛雲聲音一冷,語氣里充滿著濃濃的殺氣。
「好,我們答應了,希望鎮北將軍不要食言。」
未曾想涼王卻搶在福王之前一口答應了下來。
「那麼你呢?馬校尉。」
薛雲當即扭頭看向了另一邊的馬陵。
「如果兩位王爺都答應的話,在下也沒有意見。」
感受著氣氛上的劍拔弩張,事不關己下,馬陵都覺得過癮,恨不得彼此真打起來,好讓東海城可以漁翁得利。
可惜。
福王涼王卻選擇了忍氣吞聲。
「既然如此,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若是沒有其他事情,我們便就此散去吧。」
薛雲已經意識到這場會晤的失敗,再談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不如乾脆直接撤了,後續再做計劃打算。
「我們走!」
福王怒瞪了薛雲一眼,調轉馬頭便率先離開。
剛才要不是涼王攔著,他都準備下令山林里的伏兵傾巢而出圍剿薛雲了。
「那我們也告退了。」
馬陵見狀毫不猶豫地便選擇了離開。
「走!」
薛雲同樣不例外,二話不說便率領麾下親衛騎兵轉身返回營地。
好在回去的路上他們並沒有遭到攔截伏擊,多少腦子還是保持著清醒。
「大人,這次談判似乎非常不順啊。」
悄然回到營地,正在佯攻京城的蕭刻他們知曉薛雲回來後,第一時間便下令了撤退。
看到薛雲面無表情地坐在大帳里一副皺眉沉思的模樣,余貴都不由小心翼翼地試探了一句。
「不是不順,而是失敗了。」
薛雲搖了搖頭,臉上並沒有表現出半點遺憾與失望,反倒是異常平靜道,「說到底,彼此誰都不信任誰,如果這樣下去的話,我們恐怕遲早都要讓叛軍給各個擊破了。」
「局勢惡劣到這種程度了嗎?」
余貴有些不太敢相信。
「是我太樂觀了,樂觀的以為他們都是大局為重的人。」
薛雲明顯能感覺到福王涼王對他們的戒備與敵意。
福王涼王也沒有他們表現得如此簡單,給他的感覺更像是故意為之。
「屬下還是不太明白。」
余貴嘆了口氣道。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其實我也不太明白。」
薛雲倒是毫不在意的模樣。
隨著叛軍龜縮京城淪為瓮中之鱉後,即便後續叛軍能各個擊破他們都已經影響不了大局。
與此同時。
回到營地的馬陵都顯得相當放鬆。
「馬校尉,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高銘有些不解地看著心情愉悅的馬陵。
「因為上面交給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馬陵面露笑容地回答道。
「啊?」高銘聞言一怔。
「剛才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姓薛的想要我們聯合起來對付京城的叛軍,可惜福王涼王卻沒有給他這個面子。」
馬陵不疾不徐地解釋說明道,「這意味著他的計劃失敗了,接下來我們都會各自為戰,各憑本事,但單憑我們個人的力量,結果誰都無法拿下京城,反而還會有讓叛軍擊破的風險……」
他的立場很明確。
東海城拿不下京城,那麼誰都別想拿下。
哪怕便宜叛軍都不能便宜他們。
鎖龍關在手,京城都已經探手可得。
隨著時間的流逝,叛軍的完蛋都是遲早的事情。
反倒是福王涼王以及最重要的薛雲才是東海城未來的對手。
「那我們接下來該做什麼?」
仍舊摸不著頭腦的高銘鬱悶道。
「靜觀其變,守好營寨,耐心等候上面的命令即可。」
馬陵不慌不忙道。
「唉,屬下還是搞不懂福王涼王為何如此敵視姓薛的……」
高銘忍不住問了句。
「答案很簡單,因為福王涼王感受到了強烈的威脅,我們三方勢力里,就屬福王涼王的實力最弱,與我們聯合無異於與虎謀皮,一旦到時候聯手拿下京城,福王涼王必然會成為第一個出局的。」
身在局外的馬陵卻看出了不少端倪。
無論出於自保還是為了渾水摸魚,福王涼王都不可能與他們聯手。
估計他們是最巴不得叛軍與東海城和薛雲打起來的。
「難道我們就這樣一直乾耗下去嗎?」
高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或許吧,眼下冬天快來了,我們不好過,京城裡的叛軍更不好過,他們能否熬過這個冬天都是個問題。」
馬陵目光怔怔地看著火盆里跳動的火苗。
京城內的糧草數量有多少他心裡是有數的。
畢竟各家在京城都安插有探子細作,叛軍想瞞也瞞不住。
這些糧草確實可以吃到來年開春。
問題是過冬怎麼辦?
要知道每逢寒冬到來,京城方面都會消耗大量的柴火石炭。
偏偏眼下京城卻陷入了包圍,完全無法出城採集柴火石炭。
沒有柴火石炭取暖過冬,到時候不僅京城的百姓受不了,守城的大軍也受不了。
馬陵篤定。
如果到時候叛軍不做些什麼的話肯定會陷入內亂。
因此叛軍要麼選擇冒險主動出擊打破將軍,要麼選擇任意一方勢力投降。
尤其是後者,無論叛軍選擇哪方投降,哪方都會成為他們重點打擊的對象。
投降福王涼王顯然是最不可能的,無非是他們的實力太弱了。
反倒是投降東海城與薛雲的話都能引發一場激烈的大戰。
而福王涼王肯定是最樂於見到這個場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