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以為這姑娘讀書不多,這筆字居然這麼好。
快速洗漱之後,姜海棠啃著包子跟著劉紅梅出門。
二人先到廠辦,給姜海棠辦理入職的是一個十分愛笑的圓臉小姑娘,名字叫馮小雨。
「姜海棠同志,歡迎你加入我們紡織廠這個大家庭,和我們一起為社會主義建設做貢獻,你的宿舍在23號。」
馮小雨笑容燦爛地對姜海棠伸出手。
姜海棠雖然侷促,還是回握小姑娘的手。
軟軟嫩嫩,這才是二十來歲姑娘應該擁有的手,而她的手粗糙如斯。
想起她之前過的日子,姜海棠只能說,她蠢。
勞動手套,一雙八毛,她捨不得買;一罐蛤蜊油兩分錢,她也捨不得買……
小姑娘抽回手,看了一眼手上被姜海棠粗糙的皮膚蹭出來的紅痕。
姜海棠尷尬的說:「我的手太粗,刺到你了。」
「姜海棠同志,你的手,代表了勤勞和善良,不用自卑。」馮小雨笑著安慰她。
姜海棠侷促地道謝,落荒而逃。
劉紅梅作為婦女幹部,很懂得觀察人。
「好好保養一段時間,很快就好起來了,咱廠養人呢。」
「咱廠有三千多職工,在金城算大廠。」
「人多,需要的住房也多,那一片就是住宅區,一共有二十五棟樓房和四十一個院子。」
「你看,那幾棟樓,是家屬樓,樓上住的都是廠里資深的老員工,兩口子都是廠里的員工幹過十年的才能分一套樓房。」
「剩下那些,是廠里的宿舍樓,宿舍樓有單人間,有雙人間,還有六人間,都是按照工齡和級別來分配的。」
「目前,咱們廠里的住房還是緊張,廠里還在想辦法,打算這一兩年再蓋兩棟樓。」
姜海棠笑笑,什麼級別住什麼房子,很合理。
兩個人快到住宅區,能看到樓房不遠處是一片家屬院。
「這就是您說的41套小院子,這裡住的都是什麼人?」
「這些平房是五十年代初建廠的時候建的職工宿舍。現在住的是一些不願意住在樓房上的領導和老員工們。別小看這些老房子,要申請的要求可不比樓房低。」
劉紅梅沒有給姜海棠介紹廠區情況,姜海棠以後的工作地點在生活區。
姜海棠的宿舍在第一棟宿舍樓第23間,六人間。
十幾個平米的房間,除了三張一米寬的高低床外,靠窗的地方有一張桌子和一張凳子。
宿舍里沒人,其中的五張床上都有鋪蓋,人應該去上工了。
空著的床位是靠門的上鋪,上面堆著不少東西,估計是長時間沒人住,被占了。
「你以後就住在這裡了,海棠。」劉紅梅指著空著的上鋪說。
活了兩輩子,姜海棠還是第一次住上鋪,她看了好一會兒,都沒想明白怎麼爬上去。
「抓在這裡,踩到這裡,就上去了。」
劉紅梅看出姜海棠的為難,主動給她做了示範。
姜海棠她身體靈活,學習能力不錯,劉紅梅示範後,很順利上去了。
往返了三次之後,姜海棠已經很熟練了。
不害怕了,反而覺得挺好玩的。
「我不好動別人的東西,劉主任,不如下午再過來。」
姜海棠現在一窮二白,一應物品都需要重新購置。
「馮幹事給你的信封里有票,能在廠里領一套不要票的被褥床單,這是每個新入職的員工都有的福利。這可是我們紡織廠特有的福利,別的廠里都沒有。」
劉紅梅說的時候,十分驕傲,好些人家存一套被褥的棉花和布料,要好幾年了。
「我現在陪你去供銷大樓,其他物品得自己準備。」
姜海棠尷尬地搓了一下食指,她現在錢票都沒有,今天怕是買不成了。
「劉主任,今天晚上我還是自己掏錢在招待所住一個晚上吧。」
劉紅梅問:「李主任那邊還沒有把錢票給你送過來?」
姜海棠搖頭。
「海棠,人有時候不能心軟,心疼別人就是作踐自己。」劉紅梅語重心長的說
「我知道,劉主任。」
劉紅梅笑著從衣服兜里掏出一個信封笑著說:「這是早上陸廠長給的,說借給你先用,等你有錢票了,再還給他。」
姜海棠的眼窩子熱了。
陸廠長竟然會這樣幫她,從昨天到今天,他為她想了這麼多。
「這個票我不要,劉主任,我要拿回我自己的票。」
姜海棠是個行動派,和劉紅梅告辭後,直接去找李勝利。
李勝利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但實際上,他什麼都沒看進去。
那些油印的文字,像是一個個蒼蠅一樣,無聲,但吵的他腦仁子疼。
這兩天,素雅也總和他鬧,都結婚好幾天了,兩個人還沒有入洞房!
不願意他給姜海棠賠償那麼多的錢和票,也不願意讓姜海棠留在廠里。
李勝利想,還是得早點讓姜海棠回鄉下去。
只有送走姜海棠,以後的日子才能好。
李勝利正在琢磨法子,聽敲門聲。
抬頭一看,開著的辦公室門口站著的正是姜海棠。
李勝利慌忙站起來,憤怒的衝過去就要拉扯姜海棠。
「你來幹什麼?害得我還不夠嗎?」
「姜海棠,我們離婚了,你還找我,到底要不要臉?」
看著這樣的李勝利,和上輩子那個功成名就道貌岸然,拿她當下人的人完全不一樣。
姜海棠暗想,這輩子,有她在,他別想再爬上高位。
姜海棠甩開李勝利的手,往後退一步。
「你放心,我不進去,有你的地方,空氣都噁心!」
「你……」
「李大主任,欠債還錢,沒忘了吧?擔心您貴人事多,我自己來拿了。」
李勝利還想說的話全都被這陰陽怪氣的話堵回去了。
他憤怒的看著她。
這個女人,她不怕離婚後唾沫星子把她淹死嗎?
居然上門要債!
「你還怕我欠你那三瓜兩棗的?」李勝利氣急敗壞的說。
「李大主任連假死冒充烈士的事情都能幹出來呢,賴掉我這三瓜兩棗的算什麼?」
姜海棠的聲音很輕,可卻像是重錘一樣敲打在李勝利的心上。
「我沒有,我沒有冒充烈士,姜海棠,你別瞎說。」
李勝利這次是真的害怕了,不敢讓姜海棠繼續嚷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