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姜海棠才出食堂就看到了陸良辰。
陸良辰斜靠在樹幹上,手裡捏著一根煙,沒有點燃,目光時不時看向食堂的方向。
想起之前陸良辰拉她的手,她的臉不由發燙。
匆匆問候一句,姜海棠低頭打算離開,卻被陸良辰一把抓住了。
「陸廠長,您還有事?」姜海棠擠出一抹虛假的笑容打招呼。
陸良辰被眼前人這假兮兮的樣子給氣笑了。
「你答應過給我幫忙的,忘了嗎?」
「沒忘!」姜海棠囁嚅,聲音像蚊子一樣。
拉手之後的那個晚上,她沒有夢到看書,反而夢到了陸良辰。
她好像對陸良辰產生了不應該有的依戀。
「那你為什麼要躲著我?」
「陸廠長,我還要上班……」
姜海棠話沒說完,卻被陸良辰打斷了。
「小騙子,我知道你明天休息。」
這語氣親昵到讓姜海棠忍不住多幾分旖旎心思。
「可是……」
陸良辰怎麼會讓她繼續推脫?
「明天晚上孩子就到了,屋裡缺東少西的,總要在孩子到來之前準備齊全,不能委屈孩子。」
陸良辰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雖然知道眼前人是假裝,但聽到孩子姜海棠還是心軟了。
上輩子,沒做過母親,但很喜歡孩子,一度看到別人家的孩子就想搶回家。
「那明天上午九點,我在廠子東門口等您,行嗎?」
廠里人多嘴雜,影響不好,還是直接外面見。
「行。」
姜海棠擔心自己單獨和陸良辰說話被人看到,忙就要離開。
陸良辰卻堵著路不讓她走。
「陸廠長,我們走太近影響不好。」
「有什麼不好的?」陸良辰一副老子最大的模樣。
「寡婦門前是非多,陸廠長,會影響到你。」姜海棠難堪地提醒,臉上染上羞赧之色。
陸良辰眉頭蹙緊,心疼地說:「不要這麼說自己,你不是寡婦。」
「是,我男人沒死,可是他不要我了,我是被人拋棄的,還不如寡婦。」姜海棠垂眸。
這幾天,她不是沒聽到那些閒言碎語。
廠里從來不缺少說閒話的人,有說李家不好的,有指責梁家的,當然就有說她長短的。
一個離婚女人的話題,夠別人說很久。
「不是你被拋棄,是你拋棄了一個不值得的人。姜海棠,要相信自己。」
姜海棠不敢相信聽到了什麼,陸廠長說,不是她被拋棄?是她拋棄了不值得的人!
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肯定她的選擇。
「陸廠長,謝謝,我以後會做更好的自己。」
「我相信,你是一個優秀的姑娘!」陸良辰繼續鼓勵。
「這是給你的禮物,慶祝你找回自己,也感謝你明天幫忙。」
陸良辰將一個鼓鼓的小布包塞到了姜海棠的手裡,轉身大步離開。
姜海棠冷不防手中就多了一樣東西,忙喊道:「陸廠長,我不要!」
「不要就扔了,女人的東西,我用不到。」
姜海棠沒有隨意扔東西的習慣,只能捏在手裡。
大步流星離開的男人,留給她一個背影,卻讓她感受到溫暖,她早就乾涸的心有了水潤的感覺。
這個男人一直在照顧她,讓她從寒冷的冬日走到了溫暖的春天,開始了新的生活。
她輕聲低喃:「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會貪戀你給予的溫暖!我會捨不得,怎麼辦?」
想到這難得的溫暖,在不久的將來也會失去,委屈襲上心頭。
重生而來,她苦心孤詣維持的堅強,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抑制不住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開始是一滴一滴,到後面,如同決堤的洪水。
她躲在一旁的小樹林裡無聲大哭,似是要將兩輩子的委屈都哭出來。
哭了許久,她的情緒漸漸平復。
看著天邊清冷的月牙兒,姜海棠發誓,這是最後一次為了不值得的委屈哭!
回到宿舍,其他幾個人都不在,她們這周都是小夜班,晚上十二點才回來。
姜海棠坐到桌子前面,將手中緊緊捏著的小包放在桌上。
小包裹是用男士手帕打結而成的,小心翼翼打開,手帕里包著一罐潤膚膏、一罐雪花膏,還有一個蛤蜊油。
和陸廠長說的一樣,真的就是女人用的東西。
她兩輩子都不曾用過的護膚品,就這麼突兀地被一個男人送到手裡。
可她能收嗎?
她配嗎?
就算明天要幫他買東西,也不能接受這麼貴重的禮物。
姜海棠心中酸楚,她自卑,即便已經無數次告訴自己,不是她的錯,可那些流言蜚語,終究影響到她。
明天,就將這些東西還回去?
思前想後,她最終還是決定,不還了。
接受陸廠長的好意,買合適的禮物還回去,才是相處之道。
姜海棠將護膚品放在一旁,拿過陸良辰送自己的書認認真真的看起來。
看了一個多小時,姜海棠覺得腰酸背痛,便起身活動。
她感慨,在現實世界裡看書,真累,效果也不如在夢裡看書。
是的,夢裡讀書學習。
這個新技能是從遇到了那個莫名其妙的小孩後擁有的。
姜海棠有幾個晚上做夢夢到她在疑似顧教授和舒教授的書房學習。
夢裡看過的書,似乎拓印到了腦子裡一樣,清晰牢固。
姜海棠擔心時間長了忘記,一直在利用空閒時間,將那些書裡面的內容記下來,做成一個個小冊子。
有了這些知識積累,姜海棠覺得,自己對紡織學的了解更加深入了。
結合上輩子學到的那些知識,只要招考試卷不是很難,她就能考的非常好。
等她成了正式職工,就找機會去看顧教授和舒教授。
晚上洗漱的時候,姜海棠將手帕洗乾淨晾在床頭。
護膚品不還了,但這條已經用過的手帕留下不合適,還是要還回去。
姜海棠小心翼翼地拿起潤膚膏輕輕打開蓋子,放在鼻尖輕輕嗅一口,香氣襲人。
她小心地用指甲挑出來一小團細細抹在臉上。
緊繃的皮膚瞬間溫潤許多。
她又打開蛤蜊油抹手。
她的手很粗糙,陸廠長送她這些,應該是發現她的手粗糙乾裂吧?
這個男人很好,只是不屬於她能靠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