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廠長,我確實有一些思考,不知道對不對,大著膽子說說,要是有不對的地方,各位領導別見笑。」
「……我國的紡織工業比其他工業發達,但不足之處也很明顯,如設備依賴進口,原料不能自給,生產技術水平低下等等的問題,嚴重製約了我國紡織工業的發展……」
「以我們廠為例,雖然一直致力於革新技術,且已經初見效果,新增了大量棉紡錠,毛、麻紡織工業也有了不小的發展。」
「但在未來化纖產業才是紡織業發展的有生力量,這正好是我們所不擅長的領域。只有化纖紡織高速發展,才能為我們廠的持續發展奠定基礎。」
「當然,還有紡織機械工業的發展……」
廠領導們連連點頭,十分贊同姜海棠的話。
他們不時的還會提出一些不太明白的點,姜海棠都一一作了解答,不得不說,姜海棠的每一個解答,都是趨近於完美的。
兩個多小時後,已經到了下班時間,胡廠長意猶未盡,但肚子開始咕咕叫了。
「姜海棠同志啊,你是我們廠里目前最需要的人,歡迎你加入我們這個大家庭。」
「是廠里給了我機會,我才能有今天。」
胡廠長將目光看向梁和平。
也虧得梁家閨女和李勝利結婚了,要不,還真不知道桑榆縣那樣的小地方,竟然藏著這麼一個人才。
梁和平的面色很是不好看。
他因為家裡的兒子不爭氣,未來女婿又在部隊上,才扶持李勝利。
誰知這混帳玩意兒,是個扶不起的阿斗,還是個背信棄義的陳世美。
之前他還想著等事情淡下去,悄悄把姜海棠弄走。
現在全完了。
他走姜海棠都不能走了。
「姜海棠同志,你是考試第一名,本來應該有選擇權的,但你這樣的人才,我覺得更適合技術研發部,你覺得呢?」
姜海棠原本想選擇的就是去技術研發部,自然沒有什麼不允的。
「是,胡廠長!」
「廠里不會虧待你,你入職就按十八級工資算,三個月之後給你轉正,如果推動項目有進展,拿十七級工資。」
胡廠長這話說完,幾個副廠長都有點唏噓,他們熬了這些年,現在也才到十五級十六級工資。
人家小姑娘剛上班,就和他們差不多了。
可人家是真有水平,加上還為了保護廠里的財產受傷,受到了表彰,他們有啥可說的?
「我不同意,這不合規矩。」開口的是梁和平:「姜海棠同志沒有高中學歷,不能按照幹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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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高中學歷又怎麼了?我也沒有,這個廠長是不是要讓給有學歷的人當?」
胡廠長正高興呢,被人這麼一打岔,當下上演笑容消失術。
「這不一樣,您是有功於國的人,姜海棠沒有學歷,只能當工人從學徒工做起。」梁和平冷著臉說。
「呵,梁和平,你是廠里的老幹部了,格局呢?被狗吃了?」
胡廠長對梁和平這個老同志平日裡還算尊重,但梁和平有點認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要是胡廠長一意孤行,我得去找工業廳的領導們念叨念叨去。」
他在工業廳里有關係不錯的人,雖然不是大領導,但也是能說得上話的。
「不用威脅我,姜海棠同志也是在廳長跟前掛過號的人,你儘管去。」
「我倒是要看看,廳里的領導要人才,還是聽你胡說八道!」
「上級有文件,特殊人才,十八級工資的幹部待遇是完全合理,走到哪裡我都敢這麼說。」
胡廠長氣得拍著桌子怒吼,連隔壁辦公室的人都聽到了他的大嗓門。
「前幾天從紡織大學招來的小黎同志幾個,才是特殊人才。」
梁和平與胡廠長針鋒相對。
「誰規定的特殊人才只能從大學生里招?領導人還說從群眾中來!」
「反正我不同意……」
「不同意就不同意,老子不等你同意!」
姜海棠不想胡廠長繼續為難,開始思索破局。
十八級的工資,一個月九十八塊,她不想放棄這麼高的工資,去當一個月十八塊的學徒工。
但被人質疑,傳出去總是不好聽。
「胡廠長,梁主席不是質疑我的能力嗎?正好我有一本自己梳理的手札,您先看看。」
姜海棠從隨身背著的挎包里拿出一本小冊子。
胡廠長火氣正旺呢,但他還是硬生生壓住自己的情緒,狐疑地從姜海棠的手中接過小冊子。
這是姜海棠自己寫下來的一本小冊子,小冊子裡的毛紡織技術,是姜海棠夢中看書看到的內容。
紡織廠研究毛紡織技術已經很久了,但成品並不算優質。
而她提供的毛紡織技術,比當前的紡織技術要稍微高一個層級,正常大概在三四年之後,才能成功並推向市場。
「胡廠長,我們廠地處西北,周邊畜牧業發展迅速,收購羊毛容易,所以我一直在關注這方面的信息。目前雖然不是很成熟,但總算找到了研究方向。」
大西北收購羊毛確實容易,但技術局限導致毛紡織業發展緩慢。
姜海棠拿出來的毛呢紡織技術雖然只是概念性的,但可行性極高。
如果這個研究項目落地,紡織廠必然能走出一條通天大道。
「海棠同志,你真是我們廠的福星啊!」
胡廠長高興壞了。
「要是這個項目成功落地,不出一兩年,我們廠的產品就能有質的飛躍,說不定,還能為國家換取外匯。」
其他人沒看到上面寫的內容,但讓胡廠長這個持重的人激動成這樣樣子,必然不一般。
「海棠同志,這項技術就交給你研發,等你研發出來,我給你請功。看那些攪屎棍子還有什麼可說的。」
胡廠長說著,瞪了梁和平一眼。
被稱之為攪屎棍子的梁和平,臉比墨汁都黑。
他開口準備說話,胡廠長搶先一步。
「梁和平同志,你如果繼續保持這個態度,我今天就給上面打報告,將你調離紡織廠。」
「紡織廠可以養活一個半個的閒人,但不能養活拖後腿的人。」
胡廠長這一番話幾乎就是要和梁和平撕破臉了,以至於其他人都不敢開口勸。
「胡廠長,我是對黨負責對國家負責,對廠子負責對人民負責……」梁和平語氣激動,聲音也很大。
「行了行了,你要是真這麼負責,就不會做那些以公謀私坑害廠子的事兒了,別以為我不知道。」
不過是看在他不過分,又是老同志的面子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梁和平還想辯解,忽然聽到廠子裡的廣播響起。
但不是平時鼓舞士氣的廣播稿,而是他女兒梁茹雅帶著哽咽的聲音。
「我是梁茹雅,我今天污衊了姜海棠同志的事,向姜海棠同志誠摯地道歉,請你原諒。」
「我是梁茹雅,我為我今天污衊了姜海棠同志的事,向姜海棠同志誠摯地道歉,請姜海棠同志原諒。」
「我是梁茹雅,我今天污衊了姜海棠同志,向她道歉,請姜海棠同志原諒。」
梁茹雅帶著哭腔的聲音,將這兩句話說了三遍。
能聽出來,第三遍的時候,已經泣不成聲了。
一時之間,辦公室里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看向梁和平。
梁和平也懵了,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女兒為什麼忽然在廣播上向姜海棠道歉。
但她知道,這事又是姜海棠搞的鬼。
這個賤人,非得和梁家作對?
老頭子再也克制不住情緒,伸手就想給姜海棠來一個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