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佬的話有一句一定不要信,那就是「釣完這竿就結束」。
陳炤拔出搖把插回漁輪上,絕口不提剛才要收杆的事,拿起新的魚餌掛在了鉤子上。
接著做出如出一轍的動作。
大力拋投,魚餌入水,關閉線杯。
陳炤通紅著眼睛,掛著笑臉,恍若一個賭徒死死盯著發出亮光的魚漂。
腦袋的疼痛是客觀存在的,但主觀上,鑽石鯉魚的到來讓他竟然完全忍受了住。
「寶石魚一定要留下來自己吃,可是家裡根本沒有能破開它身體的工具。」
搖把只能勉強當做錐子,想要解魚,是萬萬做不到的。
尤其是鑽石鯉魚這種鋼盔一樣的傢伙。
「難道要拿到魚市請人殺?
「這不可能,一旦拿過去就只能賣出高價,而無法拿回來一點東西,不出意外的話魚肉絕對能延長壽命……」
中魚分泌出的多巴胺很快被現實沖淡。
就在這時,纏住他雙手輔助釣魚的保羅顯現出身形。
它沿著手臂滑下去,經過筏子隨即爬上了寶石魚的身上。
在陳炤的疑惑的目光中,保羅四條腕足保持固定,剩下的四條腕足高高揚起,很快就產生了異變。
油燈散發出昏暗的光亮,那四條觸手的尖端隱隱冒出寒光,一眨眼就變換成了四根手術刀般的鋒銳爪子。
「你還有這個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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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炤一愣,很快就意識到章魚要做什麼了。
只見它化作刀鋒的四條觸手沿著鑽石鯉魚的背脊劃入,宛若庖丁解牛一般順著肌理、骨骼開始解剖起來。
它的動作之快,拖曳出了殘影,以至於肉眼無法捕捉,這或許有油燈亮度不足的緣故。
僅過去了片刻時間,保羅的腕足舞動的越來越慢,最終停下揚到了空中。
看得出來它也累了,刀鋒般的腕足恢復了原狀。
「噗噗!」
可緊接著,保羅用力一拍,驚人的一幕便發生了。
整頭鑽石鯉魚還保持著身前活的姿態,但在那一次拍擊之後,身上頓時瓦解開來。
鱗片、魚肉、內臟……嘩啦啦啦落了滿地,卻又涇渭分明互不干擾在各自的地方待著。
一頭只剩魚骨的骷髏魚安靜躺在地上,頭部的鑽石顱骨上,已經不見一絲血肉。
此刻只需將頭顱拿下,就可以戴在頭上,獲得夜視能力。
陳炤也是這樣做的。
他走到魚骨邊,雙手握住和身體不成比例的鑽石大魚頭,用力一掰便扯了下來。
將其舉過頭頂,像戴頭盔一樣合在頭上,那鑽石魚頭立馬發生形變,接觸到陳炤腦袋的位置開始軟化。
不一會,就服服帖帖嵌合了半個腦袋,像電動車的半盔一樣。
那眼眶的位置也從在兩側,轉而往貼合人體的結構改變,正正好好讓陳炤的眼睛能從這裡見到外面。
「這不像頭顱,反而變的像一個面具。」
陳炤自言自語,水面上倒映出了他的模樣,半張臉被蓋住,嘴和下巴的半張臉則露在外面。
鼻尖上面,是鑽石鯉魚猙獰的一排牙齒。
這一刻,他不需要油燈,也不需要浮漂,就能看見自己在水裡的樣貌,也能看清周圍的環境。
「雖然依舊黑暗,但是看起來就像從完全的黑,變成了帶有一絲光的灰,透過鑽石面具,小屋、魚線、燈塔、樓頂都能看見了……」
陳炤第一次體驗到這種視野,一時都忘了還在釣魚。
「噗噗!」
保羅討功一樣的從他褲腳爬到了頭頂,得意洋洋把腕足舞動成波浪一樣的線條,嘴裡噗噗叫著歡快的語調。
「沒想到你這麼厲害,真的小看你了。」
陳炤摸著小傢伙的頭,後者聞言則是開心地抖動著波浪。
逗完章魚,他看向卡在地上的魚竿,遠處的浮漂開始有了顫動。
見狀,他一把拿起魚竿,扯下還在得意的保羅就給塞了進去。
「起…落…起…落……」
陳炤眼睛盯著,雙手握緊。
一顆心隨著浮漂上下起落,忽然在某個間隔,他用力一提一拉奮力收線。
但馬上他就察覺到了不對。
「明明有重量,怎麼沒有一點反抗?」
竿稍傳來的觸感,是沉甸甸且死氣沉沉的。
陳炤不免起疑,加快速度把線收到了末端,一個黑漆漆的身影藏在水下。
拉上岸,取下鉤子,這東西的樣子一目了然。
「一把浸水的手槍?」
陳炤納悶,釣魚怎麼能釣上這個東西。
順手就給彈匣取下,裡面竟然還有三發子彈。
就像所有男孩拿到手槍都會無意識扣動扳機一樣,陳炤也扣了一下。
然後,他手上一震,就有一聲槍響在耳邊炸響。
砰!
一簇水花濺起。
「陳炤,回來睡覺了。」
駱鈺弱弱的聲音響起,她閉著眼睛,不敢睜開。
但輕微的呼喚,一下就把陳炤拉回了現實。
手上哪是什麼手槍,而是被他輕易捏碎的腐爛頭骨,另一隻手上拿的彈匣,分明是斷裂的下巴骨。
碎裂的骨頭還在發著紅光。
一陣後怕升起,冷汗浸濕了後背,肩胛骨顫抖著快要合成了縫隙。
「沒有她喊我,我會死嗎……」
陳炤不敢再想,急忙把頭骨丟了。
接著收起魚竿,囑咐保羅把魚肉拖回去,便趕緊學駱鈺那樣閉上眼,摸索著握住駱鈺纖細的手掌。
他輕聲道:「你帶我回去,我不敢走了。」
「好,不要怕,有我在。」
女人的話給了陳炤莫名的力量,在柔弱卻努力的力道引導下,他終於回到了屋子裡。
駱鈺抱住他,當感受到軀體的溫暖時,心悸感消失了。
「這次不是幻覺。」
陳炤鬆了口氣,緊握的拳頭放開了。
他剛才哪是不敢走,只是害怕駱鈺也是幻覺,幸運的是並沒有那麼糟糕。
「釣魚誤事,差點害了卿卿性命。」
他摘下鑽石魚面具,伸手將女人摟緊。
兩人蜷縮在硌人的草床上,鋪在上面的幾層布料僅僅消除了一點點異物感。
保羅仍在費力巴拉拖動著魚肉。
小屋下方時常有忽而游過的動靜,在極深的地方響起如鯨魚一樣的叫聲,空靈、未知,好像下面藏著一個無比深邃的深海峽谷,對著小屋張開了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