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
蘇苒苒還是渾渾噩噩的。
不出門,不社交,孩子們找她,她就陪著。
厲承淵不找她,她也不會主動問候。
晚上的時候,也不願意跟厲承淵同床。
厲承淵尊重她。
十來天下來,倆人雖然同住一個屋檐下,共同陪伴撫養著孩子。
但是他們之間的感情,似乎已在悄然之間發生了變化。
厲承淵有時候都不知道要怎麼跟苒苒相處了。
怕苒苒在乎雲嬋住家裡。
這天在公司,厲承淵特地喊了暮暮來他身邊,想要徵求兒子的意見。
「暮暮,你覺得雲嬋阿姨住在我們家方便嗎?我們給雲嬋阿姨買套房子,讓她住外面去好不好?」
小暮暮一聽,皺起了眉頭。
「媽媽才不在乎雲嬋阿姨住哪兒,媽媽現在在乎的是妹妹的安危,我覺得你還是多派人先把妹妹找到再說。」
「可是我找了,沒有任何線索啊,連那個男人我都沒找到。」
厲承淵垂著頭,越發覺得自己挺無能的。
曾經朝朝出事,他也找不到。
導致朝朝落到了西門烈焰的手裡,讓他有把柄要挾苒苒。
現在希希極有可能也在西門烈焰手上。
但是根據苒苒他們提供的線索,他真去T國找了,也派遣了不少僱傭兵去打聽,到現在還沒有消息他能怎麼辦。
「那雲嬋阿姨在我們家又占不了地,我們家那麼寬敞,讓她走幹嘛?」
小暮暮不願意讓雲嬋出去住。
可能是跟她相處久了,他有點捨不得。
再加上他很清楚,雲嬋阿姨在外面一個熟悉的人都沒有。
一個人住多孤單。
留在他們家,他們相互照應著不是挺好的嗎。
厲承淵意識到這孩子,可能是之前沒媽媽在身邊,依賴上了雲嬋。
所以這是捨不得了。
兒子捨不得,他總不至於還把人趕走吧。
實在沒別的辦法,傍晚回家後,厲承淵抱了一束鮮花去苒苒房裡。
為了逗她開心些,他笑著喚她,「苒苒,今天過得怎麼樣?」
蘇苒苒坐在陽台上發呆。
好像一個人待習慣了,不喜歡被打擾。
厲承淵的聲音傳來時,眉頭明顯不悅地緊蹙著。
緊接著,便看到厲承淵走來,微笑著雙手遞給她一束鮮花。
「送給你的,好看嗎?」
蘇苒苒瞧著,還有些慘白的小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卻也抬手接過,說了一句,「謝謝。」
厲承淵在她旁邊坐下,問她:「你在想些什麼?」
「可不可以跟我說說你的心裡話?」
「不管你想要什麼,想做什麼,或是想什麼人,我都儘可能去滿足你好不好?」
蘇苒苒抱著鮮花在懷裡,目光又空洞無神地看向遠方。
「希希。」
她淡淡地說。
厲承淵看她,俊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為難。
「對不起,我的人還沒有希希的消息。」
「沒關係。」
蘇苒苒跟他說:「我知道你盡力了,或許這是她的命吧,我也想通了,以後會振作的。」
再這樣下去,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會厭惡她的。
她也見不得這樣頹廢,總是悶悶不樂把自己關在屋裡的她。
今天是最後一天。
一會兒就聯繫父親,明天回公司上班。
厲承淵還在盯著她。
聽苒苒說出來振作的話,他忽而覺得有些心疼,抬手過去準備摸摸她的腦袋。
最後又不自在地縮回手,安慰道:
「你能想通就好,日子還是要朝前過的,朝朝暮暮也開學了,沒人在家陪著你,我挺擔心的。」
蘇苒苒苦澀地笑了下。
再將目光落在厲承淵身上。
今天的他,穿了一身淺灰西裝,背脊筆挺,西褲把雙腿繃得厚實有力。
還有那張臉,不知道是怎麼保養的,四十來歲的人了,卻看不到一點鬍渣。
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三十出頭的樣子,很年輕,很英俊。
蘇苒苒忍不住誇他,「你今天真帥。」
就像是剛情竇初開的年輕小伙,自戀地打扮著自己,期待在心愛的女子面前展現自己優點一樣。
可能在他心裡,有了讓自己悸動的人吧。
厲承淵看了下自己,又迎著苒苒的目光。
「我不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他眼裡的苒苒,倒是顯得消瘦,憔悴,皮膚暗黃,完全沒了以往的光彩。
看著確實不如以前了。
以至於苒苒晚上不讓他進她房間,他就真的沒進。
厲承淵知道,他這不是嫌棄苒苒。
他只是在尊重她。
等苒苒需要他的時候,他隨時都在的。
「厲承淵,當初是因為有了希希的存在,我才答應你的求婚的。」
蘇苒苒避開目光,小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淡淡道:
「但是現在希希不在了,我們的婚約就不作數了吧,你現在依舊單身,如果有喜歡的女子,你可以去爭取,追求,不用在意我的存在。」
她挺慶幸,當初沒有跟厲承淵去領證的。
沒領證,也就不用談離婚了。
她也不想就這樣綁著這個男人,勉強他來對自己負責。
厲承淵心口一窒,失望地看著苒苒,眼底情緒翻湧。
「你又要跟我分手?」
蘇苒苒淒淒地笑著,「算是吧,其實我知道你也受夠了這段時間的我吧。」
「可能是失去希希的緣故,我情緒特別不穩定,也不能滿足你想要的,所以還不如分開,各自尋求自己想要的。」
雲嬋那麼年輕漂亮,對孩子們也好。
天天跟厲承淵朝夕相處,他也會心動的吧。
不想讓這個男人因為責任,困住他想要得到的幸福,她乾脆放手。
「苒苒。」
厲承淵喉嚨哽咽,乾脆坦白了問。
「你是因為愛上了西門烈焰,還是覺得我跟雲嬋有什麼,才想要跟我分手的?」
蘇苒苒怔了下。
她愛上西門烈焰?
她怎麼會去愛上那個魔鬼。
就算天下的男人都死絕了,她也不會去喜歡那個男人的。
她希望西門烈焰活著,只是覺得西門烈焰活著,希希才有活著的可能。
如果西門烈焰死了,希希才一個月大的孩子,怎麼可能活得了。
但是為了不連累厲承淵,為了不耽誤他想要的幸福,她就只能撒謊了。
「可能吧,我也不確定,反正最近總在想著他。」
蘇苒苒以為這樣說了,厲承淵就會大膽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正大光明地跟雲嬋在一起。
可是下一秒,厲承淵忽然起身上前,雙手撐著陽台的護欄,極力地喘息著。
他在努力隱忍胸腔里有的憤怒跟憋屈。
掐著護欄的雙手,指間用力得泛白。
哪怕心裡再不好受,也沒對苒苒發飆,轉身面向她時,點頭應道:
「好,我尊重你的選擇,我跟你分手,你可以去想那個男人,也可以不用再迎合我,但是我希望我們之間還是不要再讓兩個孩子失望了。」
「我實在不忍心看到他們倆,因為我們有什麼不好的童年陰影。」
言外之意他們可以分手,但是不能分開。
今後還是要住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樣。
蘇苒苒明白他的意思,點頭應道:
「好,我不會離開的。」
厲承淵還是覺得胸腔里窒息,難受。
他丟下一句,「你準備一下下樓用餐吧,我去換身家居服。」
蘇苒苒望著他離開的背影。
她以為她這是在成全他跟雲嬋。
殊不知,前一刻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利刃一樣,狠狠地往男人心窩上插。
蘇苒苒去衣帽間換了一身衣服,下樓用餐。
餐廳里,早已坐著兩個孩子。
雲嬋也在,正跟著保姆一起擺弄碗筷。
看到蘇苒苒過來,她拉開椅子對著蘇苒苒笑。
「苒苒,快過來用餐,嘗嘗我的手藝。」
暮暮看向媽媽,忍不住夸道:
「媽媽,你還沒吃過雲嬋阿姨做的菜吧,她做菜可好吃了,你快嘗嘗。」
說著,還用公筷給媽媽夾在她的碗裡。
蘇苒苒發現,兒子似乎真的很喜歡雲嬋。
她淺笑著,坐下拿起筷子認真品嘗。
小朝朝問,「媽媽,爸爸不是給你送花上去嗎?他人呢?怎麼沒下來?」
「他說他換身衣服,可能一會兒就下來。」
「哦。」
小朝朝吃了一口雲嬋做的菜,也讚不絕口。
「阿姨,你做的菜確實好吃,以後能經常給我們做嗎?」
雲嬋笑起來,抬手摸摸朝朝的腦袋,「好呀,只要朝朝暮暮想吃,阿姨以後每天給你們做好不好?」
小朝朝點頭。
小暮暮看向媽媽,雙眸明亮地又問:
「媽媽怎麼樣?是不是很好吃?」
蘇苒苒不否認,雲嬋手藝很好。
別看都是滿桌子的家常菜,很普通,但是味道確實很不錯。
她對著雲嬋笑,「很好吃。」
「謝謝,你們喜歡的話我就特別有成就感。」
看到厲承淵下來,雲嬋依舊像個下人,給他拉開椅子,擺弄好碗筷。
隨後才去自己的位置上坐著。
整個席間,氣氛是相當和諧的。
畢竟有朝朝暮暮在,很能調節氣氛。
厲承淵跟蘇苒苒心中雖然生了嫌隙,但是為了讓兩個孩子在一個美滿的家庭環境下長大,倆人都努力地強顏歡笑著。
用了晚餐後,蘇苒苒告訴兩個孩子。
「朝朝暮暮,媽媽一會兒要去外婆家一趟,你們要跟我一起去嗎?」
朝朝暮暮對視一眼,小朝朝笑起來。
「我要去,我去找嘟嘟玩。」
小暮暮卻說:「媽媽我就不去了,我還有工作沒做完。」
開學了,他一邊不能落下學業,一邊又在努力幫著爸爸一起經營公司。
爸爸給了他一筆錢,他現在正在自創一個屬於他的科技品牌,忙得不可開交。
但是他這樣,讓本來就容易多想焦慮的蘇苒苒。
更覺得兒子跟她不親了。
他似乎更喜歡跟雲嬋在一起。
不過只要兒子開心,做什麼都由著他。
蘇苒苒點頭,「行,那你忙你的。」
厲承淵說:「我送你們過去。」
蘇苒苒想也不想地拒絕。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你工作了一整天也挺累的,留在家陪著暮暮,好好休息。」
她是不想打擾厲承淵跟雲嬋。
既然選擇跟厲承淵分手,就要避免耽誤人家追求自己的幸福。
厲承淵也很尊重她的想法。
苒苒說不要他送,他就不送了。
只是在飯後送他們母女倆出門的時候,多叮囑了幾句。
「注意安全,到了給我發條消息。」
「想回來太晚的話,可以讓我去接你們。」
蘇苒苒點頭,隨後驅車走了。
厲承淵站在門口看著,久久都不願意收回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跟苒苒這樣下去,是在相互折磨,還是折磨他自己。
明知道苒苒心裡愛著西門烈焰,卻又要把她困在身邊。
這樣對她會不會不太好?
厲承淵實在太害怕讓苒苒再承受痛苦了。
「今天苒苒看上去狀態好了很多,不過你怎麼放心她自己開車回葉家的,為什麼不堅持送他們呢?」
身後,傳來雲嬋的聲音。
厲承淵沒看她,沉聲說:
「她不想我送,我如果非要送只會讓她心裡不舒服。」
他太了解苒苒了。
必須要給她自由跟足夠多的空間才行。
似乎聽出了問題,雲嬋又問:
「你跟她之間,是不是有點隔閡了?」
聽到這話,厲承淵轉身面向雲嬋。
「你能看得出來嗎,苒苒有沒有再被人下蠱?」
以前苒苒是被下蠱,才喜歡上西門烈焰的。
現在她又喜歡西門烈焰,會不會就是因為情蠱的原因。
雲嬋搖頭,「一人一生只能中一次蠱,就算再被下,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所以苒苒這一次喜歡西門烈焰,不是因為中蠱。
而是跟西門烈焰相處久了,是真的喜歡他?
想到苒苒後腰下的那幾個字,厲承淵心裡不是滋味,闊步進了屋。
雲嬋跟在他身後,「厲先生,我的存在有沒有給你們帶來困擾,苒苒會在意嗎?」
「她要是在意的話,我可以搬出去的。」
厲承淵腳步頓住。
想到苒苒說她喜歡西門烈焰。
或許根本就不在乎雲嬋的存在。
再說,他跟雲嬋這麼清白。
留下雲嬋,也只是因為暮暮喜歡她。
轉身看向雲嬋,厲承淵說:
「苒苒不會在意你的存在的,你安心住著吧,暮暮需要你。」